凡煙小說

第69章 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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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現在, 子桑言書才發覺,他從來沒有在乎過葉珺澈的感受。

從來沒有問過他,願不願意成為從前的神君。

從骨頭裏蔓延出來的冰冷,已經將葉珺澈原本溫熱的掌心給變得冰涼, 葉珺澈能夠感覺到子桑言書細微的顫抖, 能夠感受到他的緊張。

葉珺澈將掌心中的手, 兩只手捂在一起, 暖暖的靈力, 即使只有微乎其微的作用, 也依然源源不斷湧入子桑言書體內。

待子桑言書的起色好了一些,葉珺澈才緩緩問:“若我現在就死了,言書去尋來世,那麽言書將那個來世, 看作是現在的我,還是曾經的簡旭神君?”

其實就連子桑言書自己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想要見到從前的簡旭, 還是想要現在的葉珺澈永遠留下。

一開始,子桑言書的確只當他是簡旭,可是如今子桑言書已經無法再用這一套說辭來說服自己, 已經無法讓自己從這個人身上看到曾經簡旭的影子。

他就只是人間侯府中的葉小公子。

同樣的問題,葉珺澈也在心中想過了無數遍, 他牽著子桑言書的手, 訴說著兩人都不願捅破的事實:“如果我不是神君的轉世,茫茫人世間,言書必定不會多看我一眼, 我更是無緣與言書相識。”

“我只是凡人, 即使不是因為簡旭神君, 百年之後我也會化作黃土一抔,無論還有沒有來世,無論日後我變作什麽模樣,只要還有今時今日一點記憶,我便還是你的阿澈。”

暖暖的靈力在子桑言書體內流轉,耳旁的聲音漸漸被壓了下去,體內流轉的靈力,也在壓制著已經有了細細裂紋的禁制。

這時候地府的大門緩緩打開,兩個鬼差引著景謙和一只兔子出來,鬼差就在地府大門內,客氣恭敬的目送他們離開。

子桑言書註意到景謙出來的時候,手上拿著一塊帛書,帛書上有黑紅色的紋路,他一眼就認出了,那是鬼君的圖騰。

“景謙,你手上拿著的是什麽?”

只要是鬼君的東西,子桑言書都下意識去警惕起來。

對於鬼君,他始終都帶著一些戒備。

景謙擡起手看著手中的帛書,看了半天卻看不見任何字,很是不解的說:“這是鬼君給的帛書,說是來日父親母親轉世何處,會寫在上面,可是我看了半天,上面什麽都沒有。”

子桑言書一眼就看出了上面的法術,淡淡道:“你當然什麽都看不到,現在景侯尚未轉世,夫人也未曾轉世,上面自然什麽也沒有,待他們轉世時,你自然就能看到了。”

子桑言書將渺渺拽回來,渺渺一回到子桑言書懷中,立刻三兩下又爬到子桑言書肩膀上趴著。

景謙一看要離開了,還依依不舍的望著地府大門。

見此情景,子桑言書出聲提醒道:“看也看過了,道別該說的也說了,今生你們緣分已盡,該回去了。”

放不下,舍不得是人之常情,人人都想著能在情深時天長地久,可是天地間就沒有真正的天長地久,總有離別時。

景謙小心將帛書別入袖口內,深深望了一眼地府的大門,還是跟上了子桑言書的腳步。

這時候,走在前面的子桑言書放緩了腳步,輕聲道:“你應該也見過你母親了,我上一次帶著葉侯和景侯闖入地府,也是因為你的母親。”

“嗯?”景謙小聲應著話,來到地府他是第一次見到他的母親。

從他出聲開始,他就沒有見過自己的母親,只因那時候母親生他的時候就難產而死,所以他從未見到自己母親。

這時候子桑言書才緩緩道:“當年你母親離世時,你的父親正在邊關爭戰,國之危難他無法放下重任,遠在邊關甚至見不到妻子一面。”

“戰後他自己顧不得身上傷痕累累,連日趕路回離都覆命,只想著能看妻子一眼,可是那時候夫人已經入土三月,他連棺槨都未曾見到,只見到了冰冷的靈位。”

“那時候正巧我帶著神樹的枝椏到葉府,於心不忍,便帶著他們二人闖了地府,他們夫婦二人情深如許,令人動容,夫人許諾會在地府等到景侯壽終正寢,一同轉世輪回,她做到了。”

這時候景謙卻低下頭,小聲說:“轉世?你們神仙總想著來世,可是入了輪回道,忘記前塵往事之後,那個人還是原來那個人嗎?就算一同轉世,父親母親還能再相遇,繼續今生的情緣嗎?”

在景謙沒有註意到的地方,子桑言書悄悄又牽起葉珺澈的手,小聲道:“這個問題,我無法回答你,可是無論轉世多少次,靈魂始終是那個靈魂。”

“上一次闖入地府時,我要來了月老的紅線,他們帶著月老的紅線轉世,這一世無法相伴到老,來世有著紅線相牽,他們還有再遇的緣分,也算是今生緣來世續,無論記不記得今生,始終還是他們。”

子桑言書也不知道這些話,他是說給景謙聽的,還是在勸說他自己。

一陣強光之後,他們重新回到了人間。

而黃泉路的盡頭,一身玄色衣袍的鬼君就站在彼岸花叢中,看著幾人離去的身影,眸色陰沈,也不知在盤算什麽。

無論丹州還是霆城的事情,都只是兩城之事,懷州至今還是熱鬧非凡。

擡頭望著夜空,雨後的天空,無星也無月,只有一片漆黑。

而人間燈火萬千,萬千燈火中,景謙也不知道哪一盞燈是屬於自己的。

從來都是生活在萬千擁簇中的景謙,第一次感覺到什麽是孤寂。

他只感覺現在自己就是一個四處漂泊,沒有歸處的一葉孤舟。

在熱鬧的街道上站了好一會兒,景謙突然將手搭在葉珺澈肩膀上,試圖用著曾經玩世不恭的語氣,跟葉珺澈道:“我們是不是很久沒有廝混過了,還記得以前偷酒喝被罰的事情嗎?現在沒人管了,不醉不歸?”

憋了那麽許多天,葉珺澈也知道景謙需要好好發洩一番,才能真正放下心中的心結。

葉珺澈直接找了懷州最大的酒樓,讓掌櫃的清退所有的客人,今夜只有他們在酒樓中,無論景謙如何發洩,都不會驚動任何人。

若是打架動手的方便,子桑言書還行,但是酒量這方面,在沂城的時候葉珺澈就已經清楚的知道子桑言書的酒量在何處。

葉珺澈點了酒,點了菜,也點了酒家所有的點心,同子桑言書道:“我知道你不喜歡酒,今夜景謙喝酒,你就用一些甜點可好?”

子桑言書眨了眨眼算是應下了,走到窗臺邊上,直接坐在窗臺上,擡頭深深凝望著天空,手上拿著葉珺澈買來的龍須糖,一點點吃著。

而景謙已經開始抱著酒壇喝了起來,有了酒勁宣洩,景謙倒是平日裏憋著的話,什麽都敢說了。

景謙抱著酒壇子,一邊灌著酒,一邊說:“子桑先生,這些日子我也是見了不少神仙,從前看著話本上,都說神仙逍遙自在,無憂無慮,法力滔天想做什麽都行。”

“可是這些日子才發現,原來你們神仙也不是事事如意,你能帶著我闖地府,見到已亡人,全了我未了的心願,但是龍王你的心願,是不是還未有著落?”

早在回人間的路上,那一番話景謙就聽出了子桑言書話語中的迷茫和遺憾,那個時候他才發現,人人羨慕神仙,卻不知神仙或許才是最孤寂,最無助的。

一口龍須糖入喉,甜膩膩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子桑言書餘光若有若無落在葉珺澈身上,片刻之後,子桑言書淡淡回答道:“無憾。”

縱酒高歌的人還是少了些,聽著寂靜微弱的風聲,子桑言書帶著些惋惜道:“只可惜了十四不在,若是十四再此,你們倒是有不少話來,十四平日是雖然混賬了一些,可是吃喝玩樂上,你們倒是不分上下。”

子桑言書話音剛落,窗臺上立刻就到吊著一個人頭,十四還故意扮了個鬼臉,左右瞥了瞥搞怪道:“哥你找我?”

要是這裝扮給普通人看到,定然是會被十四給嚇一跳,只可惜十四想要嚇唬的是子桑言書,就算十四變換出一張吊死鬼的臉,也不會讓子桑言書有任何反應。

子桑言書只是嫌棄這幅模樣太醜,刺得眼睛疼,便伸手往十四臉上一拍,把他拍下來,很是頭疼道:“你不是到神都關心明羽和持安去了嗎?那麽快就回來了?”

被拍到地上的十四很是委屈揉著自己臉,變作原來的模樣之後才說:“以明羽上神的威望,他當然沒事了,持安雖然把行雨令給了葉小公子,犯了天規,但是也算是解了沂城之危,算是功過相抵,雖然有神仙不滿,可是有天君保著沒有被罰。”

當知道他們都沒事,即使臉上沒有什麽表現,子桑言書心中也算是暗暗松了一口氣。

葉珺澈往窗外看了看,也沒有看到庭樾的身影,便擔心問道:“庭樾呢?他不是和你一起走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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