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魔音不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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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每一次生辰, 明羽都會在簡旭曾經的仙府給他放上一包糖,還有一份長壽面,子桑言書估計都不會記得他的生辰是哪一天。

生辰這個詞,他的記憶還停留在很久很久之前。

可是他卻忘記了, 那個時候他的生辰是什麽樣的, 現在的生辰卻有和沒有似乎沒什麽大的差別。

子桑言書笑了笑, 順著葉珺澈的動作, 將礙事的手爐攏到氅衣裏, 緩緩道:“哪那麽多麻煩事, 一碗面足以。”

餘光瞥見門外不遠處有個人影在晃動,子桑言書伸手輕輕推了推身前的葉珺澈,道:“神龍不會餓,但是會饞, 還不快去?”

子桑言書小小的動作被葉珺澈看在眼中,他順著子桑言書的目光看過去,卻什麽也沒有看到。

心中存著疑惑, 可是葉珺澈也不知道在子桑言書此刻眼中,還有耳旁能夠看到的,或者聽到的又是些什麽。

走時葉珺澈留了一個心眼, 在子桑言書的腰墜上留了一個印記,若是有什麽不對勁的話, 他還能夠快速趕來。

葉珺澈出去之後, 子桑言書攏了一下身上的氅衣,捂著暖爐的氅衣內滿是熱烘烘的暖意,即使一開始顯暖爐礙事, 這會兒卻也有了貪暖的意圖。

只不過屋子裏怪悶的, 子桑言書推開窗門, 感覺一襲清風迎面而來,邊塞之地連風都帶著熱氣。

本就是練兵的營地,即便是葉行岳居住的地方,院子裏也沒什麽好看的景色。

這些日子大概是為了讓他住得舒心一些,葉行岳特地讓人弄來了假山水榭,還有許多的花花草草,把光禿禿的院子好好裝飾了一般。

即使比不上好山好水的江南美景,卻也比原先黃沙大漠一樣的光禿禿庭院好看不少。

難得可以看一些能讓人心曠神怡的景色,卻被一團黑影給攪亂,還有耳旁雜亂聒噪的聲音,無論如何也無法平靜下來。

子桑言書幹脆直接走出房間,捏了個雨訣,天色驟變,前一刻還晴空萬裏,這時候依然風雨來襲。

他就倚靠著細長的欄桿坐下來,背靠著粗壯的柱子,閉上眼睛,洗洗聽著落雨聲打在屋檐上。

可是體內的魔氣依然不安分,一直試圖掙脫他的禁制束縛,越是掙紮,子桑言書耳旁的哀鳴聲就越是嘈雜,手上的冰霜也越來越多。

大概是被吵得煩了,子桑言書才輕飄飄說一句:“咱們都是老朋友了,這一次本座絕不會再讓你得逞。”

這一次魔氣已經感覺了子桑言書意志堅定,他已經廢了那麽多努力,可是卻無法再擾亂子桑言書的意志,也讓他苦惱不已。

即使如此,那股魔氣還是不甘心,再次蠱惑著道:“你我一體,你真氣逆行是能一時壓制住我,可是你能撐多久?這樣下去,你有多少真氣能耗,你不怕死嗎?”

子桑言書冷笑一聲,小聲道:“本座何時貪生怕死過?一死何懼,本座死了,你也會徹底消失,這麽算來,不虧。”

“你死了,你惦念的葉小公子,還有簡旭神君怎麽辦?曾經的天君容不下他,難道現在的神君就能容得下他嗎?”那股聲音依舊在蠱惑,試圖一點點擊潰他的防線。

然而子桑言書卻不為所動,依然淡然道:“所以現在本座還不能死,也不會死,這麽耗著,足夠耗到那一天了。”

“還有一個更快的方法,只要……”

知道那道聲音想要誘導他做什麽,子桑言書立刻就打斷道:“確實快,全部都殺幹凈了,那就再也沒有什麽隱患了。”

“可惜啊……”子桑言書突然冷笑起來,“你打錯了算盤,曾經的簡旭哥哥不喜殺伐,現在的阿澈也不喜殺戮,所以,你還是低估了他,他心懷天下。”

那個人,無論現在還是曾經,都是為了這個天下而生,他是蒼生的神。

更是子桑言書敬仰的神君。

所以他又怎麽忍心摧毀他以生命來供養的天地。

無論那股魔氣怎麽說,子桑言書都只會以真氣逆行來壓制,加強體內的禁制。

隨著魔氣的氣惱,子桑言書眼前的黑影越來越多。

仿佛有無數的怨靈朝著他爬來,伸出幹枯如枯木的手,抓著他的衣袂,向著哭喊著:“你是神,為什麽不救我們!”

“我們不想死!”

“既然你不救我們,那你來陪我們吧!留在這裏,留在這裏!”

耳旁的聲音越來越嘈雜,眼前的黑影也越多越多。

子桑言書幹脆直接閉上眼睛,往身後一靠,就這麽坐在欄桿上,細細聽著越來越不明顯的落雨聲。

雨越下越大,雨水也越來越多,一開始的淅淅瀝瀝,到後來屋檐上大滴大滴的雨水滴落,滴答滴答聲劃過耳旁。

子桑言書沒有刻意用法術禦水,雨水打濕了厚厚的氅衣,懷中的暖爐也因為他身上的冰霜,早已經沒有了暖意,真的變成了一個多餘的鐵疙瘩。

在簌簌雨聲之下,子桑言書依舊淺淺睡下,半夢半醒之間,即使感覺到鐵疙瘩硌的難受,卻也懶得再動彈一下。

因為葉珺澈的吩咐,院內的仆人都不會輕易近靠近子桑言書休息的房間,所以即使有仆人遠遠看到他在這裏休息,看到雨水打濕了氅衣也不敢靠近,只遠遠的看著,小聲議論著他們想不通的行徑。

耳旁的聲音嘈雜,但是子桑言書還是能清楚的聽到那些聲音,只不過這會兒他懶得很,並不想動彈一下。

反正那些怨靈的聲音已經夠鬧心了,不差那一點點議論聲。

做一碗面的功夫,葉珺澈回來一看,只看到院外圍著一群仆人,遠遠望著長廊處小聲議論。

子桑言書的感知靈敏,即使距離得挺遠,葉珺澈也知道他一定能夠聽到,便伸手拍了一下其中一人的肩膀,並未出聲,只給了一個眼色讓他們離遠些。

議論主人家本就是大忌,在尋常人家被發現都是要受懲戒,或者是趕出府外,何況是在軍紀嚴明的侯府。

被葉珺澈發現之後,那些仆人臉色慘白,已經感覺到了死神在朝著他們招手。

好在此刻葉珺澈手上噴著一碗剛剛出鍋的長壽面,生怕完了之後面就涼了,並沒有心思計較,只是使了個眼色讓他們離遠些。

葉珺澈把長壽面放到屋內之後,放輕腳步聲走到長廊上。

即使他的腳步聲放得再輕,子桑言書依然能夠聽到每一步之間,衣袂擺動的聲音。

當葉珺澈剛想用白龍傘遮擋低落屋檐的雨滴時,子桑言書便懶洋洋道:“阿澈,我喜歡雨水滴落在身上的感覺,我喜歡水。”

龍族本就是生活在海中,子桑言書已經離開了南海太久,此時身體虛弱,更喜歡有水的地方。

葉珺澈蹲下來,細細看他蒼白疲憊的面色,即使閉著眼睛也依舊眉頭緊蹙。

葉珺澈剛想伸手揉開他緊蹙的眉心,子桑言書便抓住了他的手,冰涼的觸感讓他心下一緊,立刻將那雙冰涼的手捂在懷中,心疼道:“還是那麽涼,魔氣難道真的沒有辦法清除嗎?”

“當然有了。”子桑言書眼睛都沒有睜開,懶懶應著,“自然是有辦法的,萬年前簡旭哥哥鎮壓過一次,千年前我也鎮壓過一次,這一次,一樣也可以,相信我,很快它就不能再出來了。”

不知為何,子桑言書說這話的時候,葉珺澈總覺得心中不安得很,頓時陷入了一陣沈默中。

許久都得不到回應,大概是擔心葉珺澈看出來什麽,子桑言書微微睜開眼,看到葉珺澈正擰著眉頭,擔憂的看著自己。

“言書,答應我,不要做什麽危險的事情。”收緊了手上的力道,子桑言書清楚的感覺到了此刻葉珺澈的擔憂。

子桑言書將手從葉珺澈懷中給抽了出來,輕輕點在葉珺澈緊鎖的眉心上,直到感覺到了他的舒緩,這才慢悠悠道:“你皺眉的樣子一點也不好看,細細想來,似乎從你認識我開始,每天過得都不太順心,是不是當初在柳虞山的時候,我就不應該現身?”

聽到子桑言書這麽說,葉珺澈頓時又將他手抓回來,放在懷中,耍賴一樣說著:“晚了,你已經出現了,也往我心中紮了個根,現在想反悔晚了。”

“哦——”子桑言書拉長了聲調,挑著眉眼道:“別的功夫沒見有長進,倒是耍賴的功夫著實不錯,靈明山上的老家夥可教不了你這些,上輩子也沒見你有這出息,小公子倒是說說哪裏學來的這些?”

這下,葉珺澈倒是更加耍賴皮起來,也坐到欄桿邊上,長臂一撈,將子桑言書給攬到自己懷中,讓他靠著自己的肩膀,學著市井無賴,痞痞的調子道:“言書都認識我幾輩子,竟然沒發現我一向喜歡耍賴,而且最喜歡對著言書耍賴,無師自通。”

葉珺澈也坐到欄桿邊上,這裏就在屋檐邊角的地方,雨水不斷滴落,落在自己身上是舒服,但是子桑言書卻不想雨水打濕葉珺澈的衣服。

屋內長壽面的味道已經飄了出來,子桑言書借故道:“做了面,放在裏面,難道不是給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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