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惜安與蘇羌月眾人早已率領大軍兵臨城下，五次叫門而不動，只得攻城。

守城的將軍奮力抵抗，遣散城中百姓，只為讓這幾人退出城外，然而不過是負隅頑抗。大軍用梯子爬上城墻，拿著刀劍，火兵架起火藥扔向城墻。

硝煙寥寥升起，大火燒了城墻上的告示。

幾番對抗下來，終是不敵，慕容淵眾人破城而入之時，只見那將軍熱淚盈眶，直直地跪在他們面前，說道：“鄙人王端，是京城守將，請諸位殿下善待城中百姓，王某謝過！”

隨即，撿起腳邊的橫道，便飲刀自戕，血濺三尺。慕容吟三人瞪大了眼珠，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

他於京城是無罪的，於將軍之職是有罪的，敵軍破城而入便是他的罪過，便是他今生抹不去的罪。

入城之後，慕容淵便讓一些軍士留下來處理戰場，和撫慰百姓，其餘剩下的軍士則是跟著慕容淵眾人攻向皇城。

他們站在皇城內，只見皇宮內外圍著的不是中原人，竟是使西北的中原人飄散流離的蠻夷人！

這是何等的諷刺和侮辱！

實在可嘆！可恨！

他們拉著慕容旭的囚車過街之時，圍在街邊的百姓不斷的向他扔臭雞蛋和爛菜葉，他該是這般！

叛國賊，該是如此這般！

到了宣武門外，蘇羌月和顧惜安手執孤雲和野鶴，刀劍泛著白光，踮起腳尖，同時起勢，飛躍在他們頭頂。

孤雲和野鶴同時攻向了那些塞外蠻子，蘇羌月挽著漂亮的劍花，顧惜安的刀法出神入化。她行雲流水，她身法如風，她與她一同殺敵，不敗不退！

不消幾招招式，那些個蠻子節節敗退，終是倒了。或許還有很多，但現如今也是顧不得這許多了。

皇宮裏的禦林軍趕了過來，恭恭敬敬地請他們進去。其實，這也怨不得他們，這實在是慕容旭在位時不將他們當禦林軍，而是將他們看成了只為皇帝效命的星儀衛。

幾人一齊走在了一條線上，蘇羌月用胳膊肘懟了懟慕容奕，問：“誒，你們皇宮的禦林軍也不是這麽堅不可摧嘛，還沒打呢，就放我們進去了。”

慕容奕也只好與她說：“當初慕容旭登基後，就再沒怎麽啟用過禦林軍，只用星儀衛，之後星儀衛也到了明面兒上，只可惜，他們不能成為臺面上的人。”

那為首的禦林軍將軍附和說道：“鎮安公主殿下說的不錯，當時那些星儀衛到了明面上之後，有許多都到了朝堂上，也可謂是無惡不作，就如那燕飛一般，有的仗著有燕飛作保，竟隨意出入後宮。”

“這……這豈不是亂了套？”身邊的慕容吟說道。

慕容淵待的大軍很快將泰安殿包圍，連只蚊子都飛不出去。

殿內的人看到這一幕，驚嚇者有，但不消一會兒便反應了過來，殷寂問道：“宸王，你這是什麽意思？”

蘇言懷笑道：“這可不是我……”

還未說完，就有些老臣開始罵爹罵娘了：“蘇言懷你這什麽意思！你他媽是要造反嗎？蘇蜀已滅，縱使你逼宮讓我們受降，你可能讓我們臣服於你！”

“蘇言懷你這個狗娘養的！”

“各位是不是忘了我們的目標一直都是燕飛啊？”蘇言懷好心提醒道。

只見站在龍椅前的燕飛正嘴中含笑的看著他們，眾人未說話，蘇言懷又道：“有沒有可能，是他挾持我們，為的就是這上面的位子呢？”

此言一出又激起了眾人的猜疑，眾人紛紛看向臺上的燕飛。

霎時間，臺下眾臣便指著燕飛罵，從古罵到今，從小罵到老，總之罵得很臟。

袁祈走到蘇言懷面前問：“外面的是不是霽王？”

蘇言懷淺淺的點了頭。

在這被士兵層層包圍的泰安殿今日無比熱鬧，在蘇羌月眾人看來，起碼又許多大臣在裏面已然開始哭爹喊娘。

不，應該是在罵燕飛祖宗。

顧惜安還沒踏進泰安殿，便被蘇羌月攔住，慕容淵眾人也絲毫未動，皆站在囚籠兩旁。

蘇羌月站在囚籠前，叫人用沾血的刀劍橫在慕容旭面前，對著裏面的人喊道：“燕飛小兒，你給老娘聽著！乖乖出來，將你的脖子放在老子的刀劍上！”

蘇羌月將挽弓射箭，羽箭射在被綁在殿門前的蠻夷人的面門，穿頭顱而過！

她將弓箭摔在地上，喊道：“否則，你的老主人便化為屍骨，供我□□！”

殿內的人正群情激奮著，一聽到蘇羌月這句後，瞬間便熄火了，罵燕飛的人雖小聲了些，但有些聽說上官琢因為英王客死異鄉的，大怒道：“你豬狗不如！”

“就該讓你五馬分屍！”又一人道。

慕容奕沒聽慕容淵的話，站在囚籠旁邊，直截了當的沖了進去，恨聲道：“燕飛，秦雲洲呢？！”

慕容奕一腳將他踢倒在地，燕飛捂著胸口，擡眼看著她：“她不是早已死在蜀國了嗎？”

燕飛還在裝傻。

似乎看時機到了，幾個人一股腦的沖進了泰安殿，慕容吟站在了蘇言懷的身前護住他，而蘇羌月站在慕容奕身前，將孤雲的劍鋒指向他。

池文則站在最高的地方，朗聲道：“先帝崩逝，受先帝遺詔所托，霽王慕容淵在朕靈前登基，淵德行出眾，定愛民如子，但所行有虧，兵馬大將軍顧惜安定國安邦，成安王世子程懷玉資質玉槍定邊塞，刑部侍郎謝知行此後為吏部尚書，以上眾人皆為輔佐之大臣，不得有違！”

慕容淵站在中間，神色不動，只見幾人已然將燕飛治住，孤雲已然收入鞘中。

慕容吟率先跪下，稽首朗聲道：“臣拜見陛下！”

隨即整個大殿都跪了下去，蕩漾著“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的聲音。

群臣退去後，蘇羌月對慕容旭說：“陛下，我求你一件事。”

慕容淵似乎知曉她要說什麽似的，默聲道：“說。”

蘇羌月忽的跪道：“讓慕容旭交由我處置，還有燕飛。”

慕容淵這幾個月也是聽過蘇羌月那日回去後的傳言，當初慕容旭那般對待她，無論是何種下場，那也是慕容旭該得的。

大殿之上，就只餘下顧惜安與蘇羌月三人。

炎炎烈日透進的光，讓孤雲和野鶴熠熠生輝，顧惜安為燕飛松綁。隨即，孤雲側開劍身，直直向他擊去。

砰砰砰——

燕飛亦是不甘示弱，隨劍擊聲傳來的，還有蘇羌月衣袖被斬斷了的聲音。顧惜安迎上前去，野鶴再次相迎幾個招式，燕飛終是敗下陣來。

孤雲刺入燕飛的心臟，便如同上官琢那日的死狀一般，他鮮血淋漓，跪倒在二人面前。

蘇羌月收劍回鞘，獨自一人走出了皇宮。

她直奔一間閣樓，開門的一瞬間她擁住了自己的哥哥蘇言懷。眼淚早已不能昭示自己的思念，她站起身對著哥哥行了一禮。

她推開窗戶，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說道：“慕容旭不是正統的說法，是哥哥讓裘展散播的吧。”

蘇言懷輕笑，卻負著手說道：“不是，但卻是一個故人幫助的我。”

蘇羌月側首：“誰？”

除了裘展，蘇羌月再也找不到另一個人了。在這京城中，還有誰是蘇言懷的故人呢？

“秦恨霜。”

“你怎麽認識她的？”蘇羌月很是驚訝。隨即又道：“她是秦雲洲的阿姊。”

“記得當初我與宋時清有一年在外重傷，便是她救了我們二人，”蘇言懷站在蘇羌月身後，“這回，又欠了她一個人情。”

“你要反周覆蜀？”蘇羌月聲音冷冽。

“是。”

蘇羌月輕笑：“別了吧。”

蘇羌月讓蘇言懷看看這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他們打著傘，在大雨滂沱下尋找回家的路。

蘇羌月又道：“看到了？這天下好不容易才安穩下來，不能再亂了，西北疫病未除，是個大患。慕容淵是個好皇帝，會將天下百姓視如己出。更何況，就算真的做了，這皇位誰來做？是你還是我？這中原還沒到接受女子稱帝的地步，更何況，你做了皇位，又有誰來繼承？你與宋君不會有子嗣，我與顧惜安自然也不會有。”

“既如此，倒不如做個閑散野鶴，好好活在這個世界上，不好嗎？”蘇羌月側首看他，“大周不是沒有忠臣，也不是沒有賢臣，更不是沒有直臣，他們亦是有一個好君主。”

“我相信，有朝一日，這天下歸寧後，百姓安居樂業，老有所依，幼有所養，不會重蹈蘇蜀之覆轍。”

“別起義了，給他們一點時間吧。”

蘇羌月和蘇言懷的眼睛相碰撞，他似乎是被妹妹說動了，再看了眼底下的行人，行色匆匆，拿著包裹，帶著小孩兒的。

蘇言懷嘆了口氣，道：“罷了，便聽阿月了。”

大周史官寫到慕容淵覆位時，亦是提到了這位和親公主。

天徽元年，帝覆位，逆黨奸臣皆處決之，其一人奸逆者，燕飛也，旭也。燕飛誅於泰安殿，公主是也。而旭落垢獄。

而後三月，西北疫病得以去除，太醫自西北而歸。十二日，大周內憂外患終得以平息，禮部眾人卻上書說：“按先帝遺詔，陛下該去明昭公主為妻，以安民心。”

這是父命不得不遵，而自己卻早已答應顧惜安還她二人自由，可自古忠孝兩難全。慕容淵又該如何抉擇呢？

一日深夜，慕容吟帶著蘇言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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