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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我只要蘇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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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報如花般盛開,欣喜之情躍於大周全國,英王直言:“顧將軍入都後,朕親迎之。”

慕容旭站於黃金高臺之上,目光直直的盯著顧惜安前進的步伐。只見她躬身,四下觀察了一番,只道:“殿下如此怕是不妥,先帝崩逝,一切從簡為宜。”

慕容旭的臉僵住了,身旁的太監打著圓場。顧惜安自是知曉慕容旭心中打著什麽算盤,如今這般大場面兩位王爺不在場,連公主也不在,必定是被慕容旭囚了起來。

慕容旭定然是在朝野上下說了些什麽,現如今大周上下怕是對慕容淵二兄弟千夫所指了,英王決計容不下這個同父異母的兄弟,謠言遠比刀劍更有用!

此時,一個穿著灰褐色的短打衣衫的人小跑了過來,垂首示意,轉而又與顧惜安道:“將軍,殷大人不好了!”

顧惜安臉色一變,也不顧黃金臺上下的人,便轉身離去。

慕容旭見狀,臉色更加難看,袖下捏成拳頭的手泛起了白,儼然有將她就地處死的意思。

身旁的燕飛扯住了他,對著慕容旭搖了搖頭。接著,慕容旭後退了半步,說道:“顧將軍率大軍抵抗蠻夷,如今眾將士得勝歸朝,設宴三日,不醉不歸!”

臺下的池文垂首躬身,竟朗聲道:“殿下英明!”

相府上下悲戚漫天,進了房門,那垂垂老矣的殷放正嘔著剛灌進去的湯藥,來給他醫治的是袁祈,擡眼見顧惜安來了,放下殷放的手,迎了過去。

顧惜安只道:“義父還剩多少時間?”

只見袁祈搖著頭說道:“油盡燈枯,再無轉圜之力。”

顧惜安抿著嘴,再擡眼,說:“我知道了。”

言罷,便將所有人趕了出去,袁祈在她的身後站著。只見顧惜安緩緩蹲下身,那雙渾濁的眼睛看到了顧惜安,勉強的咧開了嘴角。

“安兒回來了,大人。”顧惜安靜靜的說道。

殷放顫抖著手,想要去牽她。顧惜安握住了殷放的手,只聽殷放說道:“英王反了,公主和兩位殿下被他囚了起來,大周危矣!”

“你父親當初的信件程將軍大概是交給你了吧,我這裏還有祁澤軍另一半塊虎符,你且拿走,帶著祁澤軍助霽王殿下登基……”

“大人別說了,”顧惜安打斷了他,“您說這麽多做什麽,虎符要你拿著才算安心,我拿著算是怎麽回事?”

殷放道:“你們對我的身體閉口不談,我的身體什麽樣我能不知道嗎,一個就要去見閻王的人,得將你們這些小輩安頓好啊……”

顧惜安的鼻頭酸澀:“父親。”

殷放呆楞住了,這些年顧惜安從未叫過自己“父親”,只是叫他師父或者大人,今日竟……

“你在先帝床榻前為兒求情,說我此生不過嫁人生子,相夫教子,不會威脅他們那些人的地位,可他們要殺我們,是躲不過的。”顧惜安的眼睫下墜著淚珠。

只聽她又哽咽著說道:“我遇上了一個人,父親我想與她生生世世,你要見到我們成親,所以你別死……”

顧惜安垂著頭,肩頭抖動著,只聽殷放劇烈的咳嗽傳來,渾濁的眼睛裏夾著淚:“安兒啊,我知道她,我雖見不到你們成婚,但我已然見到你們二人站在一起了。”

“你喜歡的人也喜歡你便足夠,你何必在乎他人的看法,便如西紇的王一樣,別人不同意女子當政,便做給她們看。自古女子不能上戰場,但你不但當了元帥,上戰場哪次不是伏屍百萬,流血千裏?”

“你既然做得好,便繼續這般下去……”

“你知道,對不對?”顧惜安含著淚說道。

殷放靠在床上,渾濁度眼睛裏看不清什麽東西了,顧惜安捏著他的手,感到重重的垂感。

他死了。

漫天的縞素是殷放一生的成績,全京城的百姓身著素服隨著送葬的隊伍走到郊外,那墓碑上赫然寫著——忠相崇陽殷氏放丞相之墓。

香火繚繞,顧惜安將虎符捏在手中,轉身往皇宮的方向走去。

“殿下,臣顧惜安求見殿下!”

剎那間,大雨傾盆而下,顧惜安跪在安臨殿前,雨水打濕了她的肩膀,頭發濕了個透,頭上的釵環因為熱風刮過而叮當作響。

吱呀——

殿門大開,裏面的人未出來,聲音卻傳了出來。

只聽他說:“將軍外面雨大,還請起身進來說話。”

顧惜安巍然不動,一個黃門打著把傘撐在顧惜安頭頂,顧惜安便這般說話:“臣父仙逝,而今家中眾人為其守靈,家父遺願讓臣鎮守邊關,還請殿下恩準!”

裏面的人始終沒有出來,只聽他開口道:“何時啟程?”

“越快越好。”

殿內陳設依舊,只不過尤泠搬到了西殿,慕容旭見不到她。

“為什麽放她走?”

慕容旭不解,身旁的燕飛摘下面罩,露出小麥膚色,恭敬道:“殿下若是留下她倒是個禍害,不如叫她去禍害外面的人。”

“顧將軍斬下了爾木耶的頭顱該賞,但其父身死守孝三年,再大的封賞也該往後推一推。”燕飛如此說道。

“若是她出了京都率兵立於京城之外,該當如何?”慕容旭問道。

大門悄然關上,外面狂風暴雨沒有停止。

“她不敢,”燕飛站在慕容旭的身後,“如今她手中只有一半的虎符,她調動不了祁澤軍,年前向西紇借兵,她與西紇的情分便盡了,更是莫說率軍兵臨城下。”

這般想也確實沒錯,可他們大概是忘了祁澤軍一半的兵力便能迎戰敵軍萬人,更是莫說祁澤軍整個虎符皆在她手。

慕容三姐弟再怎麽說也是皇親國戚,是先皇血脈,被囚禁的地方自然不會太差。

慕容旭是想動他們,但還得考慮天下文人是否會因此對他口誅筆伐。

他們被關在清幽府,這個地方曾是大周開國皇帝慕容桓思念亡妻之所,多年以來宮人未曾懈怠,是以此時雖是幽靜,卻不失一個好住所。

慕容奕端坐在上座,慕容吟二兄弟和蘇言懷站在兩側,一個奴仆佝僂著身子,端盤上陳放著飯菜。

飯菜香味撲鼻,引得端菜的太監不由的咽了口水,慕容奕卻提不起興趣。

見狀,慕容奕道:“本公主不餓,把這些糠米野菜賞給下人吧。”

那太監正欲往後退,只聽門外傳來一個男聲:“公主若是不願吃這些,那麽這些伺候您的太監宮女將會被處死。”

見燕飛走了進來,慕容奕冷哼一聲:“那你讓慕容旭把我們全殺了,誅殺皇親國戚,斷了先皇血脈,天下文人墨客口誅筆伐,這個名義上的儲君能擋得住嗎?”

“我慕容奕雖為女子,但決計不是墻頭草般的人!”慕容奕拍案而起,怒喝道:“你告訴慕容旭,他便是殺了我們,得了玉璽坐上皇位,天下百姓悠悠眾口他堵不住,文人口誅筆伐他管得了嗎?!”

慕容吟上前道:“他這個皇位怎麽來的,大家心知肚明,聯手外邦,獻三座城池換來的皇位,他守得住嗎?”

燕飛輕笑:“二位殿下不必激怒在下,臣不過一個傳話的,儲君說若三位願意歸順於他,在登基大典上願以親王禮以待公主!”

不待二人再說什麽,燕飛便轉身走了。

慕容旭這麽費盡心機的拉攏慕容奕,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慕容奕手握皇城兵力,手中雖未掌虎符,但京城中一兵一卒皆聽她調遣。

這樣的人,對於任何一個人都是一個幫助,一個威脅。

良久,慕容奕開口:“殷相走了,顧將軍怕是也要走了,此番怕是真的孤立無援了……”

望向窗外,月缺了半角,屋內燭火燃燃升起,一個人影悄然走近推開了房門,蘇言懷和慕容吟警鈴大作,跨步走上前去。

只見那人身著白衣縞素,正是顧惜安。

堂內三人先是擰眉,卻始終沒說些什麽。反倒是顧惜安,只見她徑直走上前去跪下,向著慕容淵行了一個大禮:“臣顧惜安任兵馬大將軍,領兵出征現得勝歸朝。見過陛下!”

三人皆是楞在了原地,她這聲陛下便已然表達了現如今的立場。

慕容淵兩三步迎上前去,問:“將軍這是做什麽?”

他想將顧惜安扶起來,擡了幾下她的肘,卻都巍然不動。只聽她道:“臣今日便趕往邊塞,聚顧家祁澤軍,程家朱雀軍於四明山腳下,不日與明昭匯合,一路北上,解救陛下。”

慕容淵舒緩了眉頭,身後的慕容吟放下了心中提著的巨石。

只聽慕容淵問道:“此役過後,將軍想要什麽樣的封賞?”

顧惜安擡眸,那明亮的眼睫對準了未來帝王的眼睛,斬釘截鐵:“臣不要其他,餘生只要明昭一人足矣!”

此言一出,站在一側的蘇言懷神色一凜,卻閉口不言。站在慕容淵身後的長公主慕容奕卻垂下眼眸,有意無意地盯著顧惜安。

不消多時,又聽顧惜安許諾道:“臣必當收覆城池,緝拿叛黨,以定軍心!”言罷,便轉身離去。

夜色中,暖色的燭火照射出階前的青綠,青綠後是顧惜安那身穿縞素,扛著千斤重擔的身影,那是一個女子,卻不只是女子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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