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青梅竹馬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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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重陽已過,菊花殘敗,天上黑雲壓城。

蘇羌月讓馬車停在東西市交界,她掀開簾子,便搭著阿漓的手下了馬車。

便見不遠處有一位藍袍公子,她拿著一封信走了過去,搭上了他的肩,說:“你接下來想去做什麽?許予明。”

許予明一只手負在身後,面上不漏苦色:“可能去闖蕩江湖,也有可能就這樣平平淡淡度過這一生。”

蘇羌月嘆了口氣,道:“你不想報仇嗎?”

“我的兄長是因為那幾十萬兩黃金而死,我要是報仇,是要向誰報仇去?何況下令的是當今的聖上……”

蘇羌月將手中的信給了他,說:“你拿著這封信去東城奉安路三十二店,那裏自有人跟你接頭。”

許予明接過了那封信,只見蘇羌月走到他身旁,許予明垂眸,道:“那殿下,您接下來要去哪?”

“黃州。”

蘇羌月說出那兩個字時,臺上的行刑官扔下令牌,高呼“行刑”。

劊子手將烈酒噴灑在刀上,手起刀落!臺下的小孩的眼睛被身旁的大人捂住,猩紅的血濺到劊子手身上,有的甚至漫到臺下。

許予明的眼眶有些許的濕潤,良久,他咽了口唾沫。轉身往城門口走去,道:“公主殿下去黃州作甚,您一介女子在那不會很安全。”

“孤去查案。”

“您去查什麽?查案自有其他人去查,公主何必趟這趟渾水?”

蘇羌月冷哼道:“你覺得女子不該查案?”

“你們這些男子制定了那麽多條條框框,拘著女子出門建立她們的天地,最後讓她們成為籠中之鳥,在那內宅裏頭明爭暗鬥,為男子給了她們所謂的獎賞,而沾沾自喜,”走到城外,蘇羌月回首,“可是,若她們自小若我這般,習武練劍,知書達理的書是兵書,是四書五經,是武書,達的禮是君子禮,是明事理,是以天下安定的禮,那她們可還會偏安一隅,還會甘心在內宅拈酸吃醋嗎?”

答案是否定的。

“可反觀你們男子呢?自小便享盡了世間對你們的優待,學詩書,習五經,練長槍短劍,不論你們能不能明事理,都能給你最好的前途,而我在學這些的時候,我當時的老師曾對我的生母說,女子不必學這些,會女紅,曉女戒,今後找個門當戶對的男子,便可以了。”

“可是為什麽啊?同為天下百姓,女子為何不能和男子一般保家衛國,建功立業!”

世間就是這麽不公平,男子建功立業是為報效國家,女子從軍進入廟堂為國為民,在其他人眼裏就是離經叛道的!就如同西紇的可汗蓋羅米卡拉一般,他們的王一經上位,傳至天下,無不說她離經叛道,不尊婦道!

可那又怎麽樣,天下人又有幾人如她這般?

少有,甚少有!

蘇羌月見許予明沈默,擰眉道:“憑什麽什麽事情都讓你們男子做了?律法是你們男子修訂的,盜賊是你們男子惹出的,大戰是你們男子舉起你們的長槍短矛,天下的大案要案亦是你們男子惹出的禍端,如今想補救的是你們男子,把女人退出去擋災的也是你們男子,無視律法的亦是你們男子!”

“可是在如今這個世上你又能做些什麽呢?”許予明看著她的背影說道。

“我能做到的事情很多啊,比如太子沒能破的案子我來破,黃州府沒能力剿的匪我來!天下不平的事情太多,若人人避之不及,那到最後豈非都成了禍患?”

天下許多男子沒辦法做到的事情大多都是女子在做,就如支撐一個家,丈夫外出打仗,妻子照顧婆婆和孩子,日日早出晚歸,只為那一些零頭補貼家用。

“公主殿下,您去看過我哥哥嗎?他……可曾讓你帶什麽話來,亦或是什麽東西。”許予明沈聲道。

蘇羌月站在他身旁,直說道:“他說,你是棟梁之材,但不願入仕,自小就聰慧過人,武功算是上乘,讓我告訴你,無論發生什麽,都要好好活著!”

許予明皺起了眉頭,不知在想些什麽,只見他擡頭說:“公主殿下,草民多謝您的恩情,待來日若是有用得著的地方,只要您開口,草民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阿月!”

只聽一聲呼喊,那人的聲音沈穩,卻能感受到異常的開心。蘇羌月轉身,只見那人手執一柄竹扇,一襲月白的深衣廣繡長袍,一只手向蘇羌月招手。

蘇羌月淺笑,漫步走到那人面前,說:“俞輕寒,你怎麽來了?”

俞輕寒從懷中拿出一支扇子,白玉為其點綴,放到她的手中說:“我來送送你。”

“你要去黃州,聽說那裏地勢危險,你要萬分小心。”他擔憂地說道。

蘇羌月點了點頭,低聲應了一聲。

“朝中勢力繁雜,你剛升為刑部郎中,從五品,你父親年邁是再經不起什麽大風浪了,你……好好保重。”她落下這句話,便上了馬車。

“我陪你。”俞輕寒默默道。

只見他牽著韁繩,一步一個腳印……

馬車很快便到了一片竹林,此時淅淅瀝瀝的下起了秋雨。

俞輕寒撐起了傘,雨滴落在傘上,發出的聲音竟讓人覺著舒心。

馬車停了下來,蘇羌月淡漠道:“你做什麽跟過來,若是被別人看去了,以為你我之間有些什麽……”

他捏緊了拳頭,靜靜的回:“我願意。”

“俞輕寒,但願來日你我再相逢之時,是另一番景象。”蘇羌月笑著說道。

“公主不必多說,更何況你我自小相識,我來送送妹妹也並無不可吧。”

他的心好似萬蟻噬心,疼痛難忍……

見蘇羌月不說話,只好自顧自的吟起詩來:“菊花成泥風如舊,但守皇城心不改。日月駕車離別去,持扇搖落燕京城。風雨連綿溪如江,竹林送爾向北行……”

蘇羌月的馬車早已遠去,月白的衣袍下擺被泥染上了汙穢,白玉的發冠被高高束起,他右手拿著蕭,左手撐著傘。

俞輕寒這般恍若謫仙的人物,站在雨裏,直至大雨滂沱,化為蒙蒙細雨,再撥開雲霧。

手上的傘落在地上,他很累了……

時樾踩在閣樓上,推入門內。

顧惜安轉頭,只聽時樾驚喜著道:“這蜀國的公主真是一個妙人,看著許南城人頭落地,竟也無半分害怕!”

時樾接過水喝了一大口,又道:“少主,她除了是明昭公主,似乎還有另一層身份。不過線下還未查明白,待屬下跟蹤幾日,便能露出她的廬山真面目了。”

“不必,”顧惜安望著樓下的說書人,“這件事情,我自有打算。”

他看了眼顧將軍,繼續說道:“不過那北安侯府的大公子俞輕寒竟去送了明昭公主……”

“少主,我聽聞一件趣事,據說那俞輕寒曾與明昭公主差點喜結連理。”

顧惜安這才轉頭看他,疑惑道:“怎麽回事?”

“那是很多年前了,二人從小一起長大,可謂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這一來二去那俞輕寒竟有了非分之想,在明昭公主十六歲生辰過後,那北安老侯爺居然進了宮,替俞輕寒提親!”

“後來呢?”

時樾不說話,只是看著顧惜安,她嘆了口氣,只說道:“給你買龍須酥。”

自從燕京宮裏頭出來後,時樾常常想念那宴會上的龍須酥,可是宮外可不是能常買的,這龍須酥可是很貴的!

見顧惜安松口,時樾又道:“那明昭公主是什麽人啊,那是蜀國皇帝的幺女,是人家的掌上明珠,這能讓他娶了去?可這北安侯也不是好相與的,正在這蘇衍不知道該怎麽辦的時候……”

“那明昭公主自己走了出來,當著皇帝皇後還有北安侯父子的面說,我和他只有知己之情!”

時樾豎起了一根手指,問:“您猜後面怎麽著?後來怕北安侯下不來臺,讓這俞輕寒做了明昭公主的伴讀!”

頓時間,時樾笑得人仰馬翻。

“這俞輕寒和明昭居然有這般淵源,”手指摩挲了片刻,“時樾,你隨鄒瑾和杜知恒回大周,讓你妹妹時湘來,替我轉告給父親,就說我貪戀這兒的美景,得多留了。”

見顧惜安這般嚴肅,便俯首道:“是。”

“黃州、明昭、李微悅……”顧惜安扶著桌子,喃喃著,腦海中似乎有什麽將這些串成了一條線。

她忽然又想到自己來這蜀國的目的:為大周的皇帝當一雙遠在天邊的眼睛。

而大周的皇帝一開始卻想殺了這雙眼睛,若是沒有丞相殷放的阻攔,如今怕是已經到陰曹地府交差了。

她想,若是大蜀的兵部布防圖拿到大周,就可以一舉進攻,不費功夫便可長驅直入。

到時候,自己功成身退,也可以為那些冤魂平反昭雪了。

顧惜安拿著劍便往門外走去,金冠束起長發,淩厲的眉毛傲視著眾人,她駕馬而去。

京郊城西十裏開外有一個跑馬場,這件事還是一個酒館老板告訴她的。

這個跑馬場極大,但常年未曾休整,早已破敗的不成樣子,雜草叢生。

“駕!駕!駕——”

馬鞭舞動,黑馬套著韁繩,跑得極快。

這馬自她入丞相府便一直跟著她,可算是一起長大的夥伴,顧惜安還給它取了個名字。

千裏——夫千裏不同風。

她要與它共游千裏,帶著它上陣殺敵,千裏萬裏無人能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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