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陳靜安房間，顧慮著隔音條件，祝年年難得心急地壓低聲音說：“你可以不要那樣說話嗎？”

“哪樣？”

“就剛剛你對陳長——我是說你哥哥，那樣，我聽著，很別扭。”

“你放心，他之前跟你不認識，你覺得我別扭，他不會覺得的。”

祝年年還是堅持：“可是他已經開始懷疑我，現在我們倆一起出現，我怕會穿幫。”

“能穿什麽幫？他猜到我們靈魂互換了嗎？不可能，”陳靜安坐到自己書桌前，低頭從裏面掏出bra，“他是極端唯物主義者，相信科學可以解釋一切現象，這種需要想象力的現象，超出他的認知水平，他不會想到的。”

“是嗎？”

“當然是，我和他做了十幾年兄妹，最了解他了。你放心，我不會做穿幫的事情，頂多整整他，我是看他不順眼很久了。”

“你看他，不順眼嗎？”祝年年好奇地問。

“對啊，他太喜歡管我了，什麽事都要管，很煩，我爸媽都不管我！而且，他總愛軟控制我，雖然不明著說要我好好學習，但他更陰險，用自己學習好來給我壓力，沒事還瞧不起我，經常使用激將法，就為了要我學習。”說話間，陳靜安手指上已經拎著bra，她停下討論陳長寧的話頭，笑得像只大灰狼，“安安，來，試試吧。”

祝年年抱緊自己，瘋狂搖頭，“我不要。”

“吃飯了，安安。”門外陳爸爸的喊聲暫時拯救了祝年年。

“來啦！”陳靜安率先回應道。

這一回應，房間裏兩個人都呆住了。

陳靜安伸手捂嘴：“天吶，剛剛說話的是我嗎？”

祝年年無奈地點頭。

“對不起對不起，”陳靜安立馬疊聲道歉，“條件反射，我沒控制住。”

祝年年對她的表現很擔憂。

陳家開飯時，屋外已是萬家燈火。

小小的三居室裏，充斥著濃郁的韭菜、面粉和沸油交融結合的味道，光聞著，陳靜安都有一種人要起飛的感覺。

祝年年也很喜歡這香氣，她第一次吃韭菜盒子。

和祝家長方形的餐桌不同，陳家的是正方形，陳靜安和祝年年走到桌前，見上面已擺著一盆炸得金黃焦脆的韭菜盒子，旁邊配了一碗蘸料和一籠白花花的饅頭。

“坐，先坐。”陳爸在廚房揚聲招呼著，“安安，快帶你同學先坐，爸爸給你們盛粥。”

陳爸交代完，結果是陳靜安拉著祝年年認領了下首兩個座位。

不多時，陳長寧也從房間出來，目光在桌前逡巡了一番，他沒有立刻坐下，而是轉身去客廳搬了把椅子——餐桌前只有四把椅子。陳長寧將搬來的椅子放在祝年年旁邊，然後坐下。

他的舉動有些突然，祝年年感到緊張。

很快，陳爸連續端了五碗粥出來，廚房抽油煙機的聲音暫停，陳媽也隨後走出來，她滿目慈愛地環視餐桌前幾個孩子，雙手在圍裙上擦凈了水，繼而脫下，掛在了墻上。

“媽媽辛苦了。”祝年年說。

這一聲，引來兩側人的目光，陳靜安是懊惱——怎麽她沒先說！另一側陳長寧是打量，似是沒想到祝年年會說這句話。

“哎喲，安安今天很懂事啊，平時都是囫圇忙著吃的，今天還會體諒媽媽的辛苦，長大了。”上座的陳爸笑著表揚祝年年。

祝年年害羞低頭。

“是不是因為今天有同學在？”陳媽這時也走到桌前坐下，眼神看向陳靜安，“能和身邊同學互相學習，取長補短，一起進步，是好事。安安以後要多跟這位祝同學來往啊。”

“人家學文科，陳靜安一個理科生，有什麽長短可補的。”陳長寧說。

“文科生也——”陳靜安習慣性地和他辯論，話沒說完先接收到祝年年的眼神暗示，她連忙改口，“文科生要學數學，數學是理科，特別難，靜安數學很好，我很羨慕，想向她學習。”她不著痕跡地進行了一次自誇。

祝年年咳了咳。

這一咳，陳長寧立刻看過來，輕哼了一聲，他端起粥碗，順便夾了一只韭菜盒子，閑閑道：“驕兵必敗。”

由於不能擡杠，陳靜安偷偷瞪了他一眼，也從籃子裏夾了一只韭菜盒子。

祝年年實在對韭菜盒子怎麽吃有點陌生，好在陳靜安動作快，韭菜盒子剛出現在她的筷子上，下一秒就進了她的嘴裏。

陳家人畢竟是陳家人，一眨眼的功夫，他們俱都低下頭喝粥吃餅，屋裏霎時間只有呱次呱次的聲音。

祝年年學陳靜安的樣子埋頭吃韭菜盒子。

“今天盒子沒炸好嗎，安安？”陳媽突然問。

始終低頭與新鮮食物作戰的祝年年登時擡起頭來，一臉茫然地說：“沒有啊。”

“你哥都吃兩個了，你怎麽一個還沒吃完？”

祝年年不知如何作答。

一旁陳靜安聽得有點尷尬，她已經吃了兩個半，碗裏還有半個，陳媽這一問，弄得她不好意思再吃了。

今夜，她不是陳靜安，是小仙女祝年年，怎麽能連吃這麽多韭菜盒子？思及至此，陳靜安強行讓自己放下筷子，一方面確實是時候停下，另一方面也是為了解救祝年年。

果然，祝媽一看陳靜安停筷子，目光立刻轉移到她身上。

“祝同學不吃了？”

陳靜安瞇眼露出標準笑容：“一開始安安跟我說阿姨做的韭菜盒子很好吃，我還不信，結果一不小心竟然吃了這麽多，安安吃得慢，是為了讓給我吃吧？”她把話遞給祝年年。

祝年年眨眨眼，“啊，是。”

“好稀奇，還有人能從陳靜安虎口裏奪食。”旁邊陳長寧道。

“你——長寧哥哥怎麽這樣說安安啊？”陳靜安笑瞇瞇地說。

“哈哈哈，我們家這倆兄妹，天生的冤家對頭，就喜歡拌嘴，他們鬧著玩呢，祝同學見笑了。”話畢，陳爸又轉頭看陳長寧，“安安今天有同學來，媽媽自然做夠了份量，你老說安安，也虧得她今天沒跟你對著來，你就不要再招她了。”

“好的爸。”陳長寧毫不走心地說。

陳靜安連續忍他幾次，見他一點還是那副欠揍的表情，禁不住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擡起腳找準陳長寧的方向，淩空就是狠狠一腳。

陳長寧發出一聲吃痛的驚叫。在陳爸陳媽對他為何發出驚叫的疑惑目光下，他不疑有他地看向身邊祝年年。

祝年年雙目茫然地迎接他的註視，奇怪的是，她發現陳長寧看他的眼神裏有一絲愉悅滑過。

“偷襲我？”他咬牙切齒地說。

“啊對不起對不起，長寧哥哥，我不是故意的。”陳靜安主動坦白道。“我不小心伸了個腿，真的很抱歉，我家裏總是我和我媽媽兩個人吃飯，桌子又是長桌，平時動作不太註意，竟然踢到你了，真的太失禮了。”

桌上五個人，四個人一齊欣賞完陳靜安的這段表演。

踢陳長寧的如果是陳靜安，他肯定會找機會報覆，就算不是今天，也逃不出明天，但如果“肇事者”是祝年年，他只能吃下這個悶虧了。

這一頓飯，陳長寧提前結束晚餐回了房間。

陳爸陳媽洗碗收拾的時候，陳靜安給祝爸打了電話讓他來接，她自己則躺在房間床上，因成功讓陳長寧吃癟而笑得打滾。

“所以，這才是你們兄妹的相處模式嗎？”祝年年反身趴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地說。

“什麽兄妹，陳長寧大概以為自己是我爸爸。”

“是嗎？”

“當然是。啊對了，”陳靜安翻身從床上起來，“我得問陳長寧借本書回去研究。”

“我們晚上那樣，他不會借吧？”

“我們問當然不會，”陳靜安沖祝年年使了個賊賊的眼色，“找我爸媽去！”她歡快地跳起來，往門口走去。

被陳爸陳媽要求借書給陳靜安同學的陳長寧，臉色很難看。

他坐在書桌前看著門口兩人，主要是看著祝年年，低聲道：“一本。”

“一本——”

“好，就一本。”祝年年扯住陳靜安，也搶斷了她的話。

“哪本？”

祝年年看向陳靜安，示意她來答。陳靜安一眼掃過書架上各種書目，挑了一本時間旅行的可能性。

“那本不行。”陳長寧翹著二郎腿，右手支在書桌上，拄著腦袋，不留餘地地說。

“為什麽？”——祝年年和陳靜安兩人異口同聲問。

“那本物理知識太多，文科生看不懂，借了也是白借。”

“你怎麽知道我看不懂？”陳靜安道。

“好，你說要看時間旅行的可能性，那我問你一個很簡單的概念，想要穿越時間，有哪一個基本條件必須滿足？”

“速度，超越宇宙極限速度的速度。”陳靜安冷靜答道，“目前，以人類已證實的理論來說，宇宙極限速度是光速，真空狀態下的光速，即299792458米每秒。”

陳長寧的眼神落定在陳靜安——此時是祝年年的陳靜安身上。

“你初中物理學得挺好。”陳長寧說。

“承蒙誇獎。你剛問我穿越時間有哪一個基本條件必須滿足，這個問題我想反駁。”

“哦？”

“問題本身很局限。事實上，愛因斯坦的廣義相對論提到過一類天體，這類天體雖然尚未被發現，但它的存在性是已經被證明的。”

“黑洞。”陳長寧接話道。

“對，黑洞不受現代科學原理，例如宇宙極限速度的限制，它也可以成為實現時空穿越的一個途徑。”

“所以你聽過黑洞，沒聽過意面化？”陳長寧忽然起身走去書架，當著門口兩個女孩的面，抽出陳靜安想要的那本書。

“什麽化？”

“意面化，英譯，spaghettification，回去查一下它的意思。”陳長寧走到門口，親手把書遞到陳靜安手裏。

這時，祝年年那支索尼手機響了。

祝爸過來接陳靜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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