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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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房間頂燈開關的聲音響起。

祝年年來不及撿地上書簽,臉色慘白地朝門口看去。

“好看嗎?”陳長寧緩步走過來,語氣不輕不重,臉色不溫不火。

他還沒走到身前,祝年年便下意識地後退,直到背抵上書架。

陳長寧顯然也是剛放學,左肩上掛著書包,就在祝年年眼前,他面目清淡地蹲下去,從地上拾起書簽,繼而起身,目光指向祝年年手裏的屠格涅夫。

祝年年讀懂眼色,立刻合上書,雙手將之奉還。

看到已然合上的書,陳長寧短暫蹙了蹙眉,接過去轉身走向靠另一側墻的書桌。祝年年眼睛追隨著他,對他一切的反應都很好奇,為什麽蹙眉,他接下來要做什麽,等等等等,全然忘了自己此時的處境。

只見陳長寧將書包放上桌,頭低著,一手拿書簽,另一手翻動書頁,神情很認真。

“什麽時候對屠格涅夫感興趣了?”他問。

趁他低頭翻書,祝年年悄悄感知了一下身體,發現自己雙腿發麻,一動就不得了的酸麻滋味,她試著轉動腳踝,好讓酸麻快點過去。

“回答問題,陳靜安。”這時,陳長寧停止翻頁,大概已經找到之前看到的位置,他把書簽重新夾回書頁裏,又拿了書走到書架這一側來。

“你,你書架裏,文學類,屠格涅夫的作品比較多。”猜到陳長寧要將書插回書架,祝年年背著手,悄悄往旁邊移了一些。

“這倒新鮮。我房間你來過無數次,書架裏的書,該看的不該看的你都看了,今天才發現我這裏屠格涅夫的作品多嗎?”他站在書架前,與祝年年在同一條水平線上,祝年年不敢看他,他卻一直凝視她。祝年年用餘光都能感知到他眼神裏犀利的審視意味。

房間窗戶開著,天色已晚,輕柔的夜風吹進來,祝年年清醒了一些,想起陳靜安的建議,她選擇對陳長寧說實話:“我最近,最近想了解俄國作家。”不那麽“實”的實話。

“了解俄國作家?你知道俄國在哪裏嗎?”

“在中國北面。”

陳長寧沈默,沈默地盯著她,室內時鐘噠噠噠地跳著刻度,祝年年感覺自己在坐心臟過山車。

“怎麽突然想要了解俄國作家?”陳長寧問。

“就,就學習寫作技巧。”

“學屠格涅夫嗎?”陳長寧口中諷刺意味明顯。隨後,他移了兩步,正面對上祝年年,手忽然伸出來,祝年年以為他要“動手”,嚇得全身緊繃,不料,陳長寧的手最終只是落在她右肩上。

隨後,左肩也來了一只。

他用兩只手分別按住她兩側的肩膀,微微低下頭,真正和祝年年面對面,眼睛對眼睛,鼻子對鼻子。

祝年年條件反射地要往後退,退無可退。

長這麽大第一次和男生——還是喜歡的男生——這麽近距離接觸,祝年年驚呆了。

陳長寧清亮的眼睛左右轉動,打量她。

祝年年努力睜圓眼睛,呼吸屏得只剩一絲出氣。

陳長寧雙手一齊按了按她的肩,力道不大,但很沈。

“我認輸,陳靜安。”他聲音輕緩,“我不知道你這兩天怎麽了,我也沒時間查,你能不能主動坦白?我答應你,只要你坦白,一切好說。你自己好好想想,從小到大,我有沒有真的罰過你。”

祝年年眼睛睜得發酸,忍不住眨了眨,她感覺自己脖子以下,除了心臟還在飛馳外,其餘全部失靈了,她還是不敢大鼻大口的呼吸。

“來,說吧。”陳長寧徐徐引導。

“我沒怎麽,就是突然,就是感覺自己作文水平需要提高,所以,所以翻屠格涅夫了。”

“不是,不止,”陳長寧小幅度搖頭,“不止這一件事,你知道我的意思,你也知道我想聽什麽答案。”

“我,我……”我不能說。

陳長寧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她也因此全程看了他的表情,祝年年不知道怎麽解讀他最後的眼神,明明一開始他是有些期待的,像某種光芒,漸漸滅了。

他放開她,隱約嘆了口氣,祝年年不確定。眼見他往旁邊走,一邊走還一邊脫衣服。

祝年年覺得自己應該禮貌回避,沒舍得,目光便跟著他脫完外套,他將外套扔在椅背上,他裏面穿著的黑色T恤,胸前是一個簡單的紅勾logo。隨後,他一邊擡手看腕上黑色電子手表,一邊往外走,在房間門口,他轉過頭來。

“走了,去買飯。”他手按在墻壁上,是房間頂燈開關。

“哦。”祝年年動了動,腿麻的狀況在不知不覺中沒了。

啪。

陳長寧關了燈。

整個房子一起陷進夜色中,祝年年步伐緩慢地跟在陳長寧身後,直到門口,他驀地停下。

祝年年也停下,不明所以。

陳長寧轉過身,兩人相距一到兩步的距離,室外有散亂的光線躥進,照出他臉上的神情,他在發愁。

“算了,你別去了。”他看著她的肩膀說,“待著吧。”

祝年年順著他的視線往自己肩膀上一看,瞬間明白他的意思:

她竟然一直背著書包。

回到陳靜安房間,祝年年按她說的,在床角倒數第二個鞋盒裏找出一支很舊的諾基亞,開機,一看還有電,立刻著急忙慌地給陳靜安撥去電話。

手機那端傳來彩鈴聲,歌曲是《花海》。祝年年的手機是高一暑假爸爸送的禮物,除了不讓帶去學校,爸媽並不限制祝年年使用手機。

幾句歌詞過後,電話接通,是陳靜安。祝年年用自己所能達到的最快語速給她敘述了“偷書任務”失敗的過程。

“看來他是盯上你了。”陳靜安聽完後給出結論。“你跟我太不像了,他會懷疑也不奇怪,不要怪我沒提醒你,你跟他不熟,很容易被他外表蒙騙,聽我一句勸,他這個人,性格是野狼和野狐貍雜交的那種。”

“野狼、和野狐貍、雜交?”祝年年沒懂這個比喻。

“反正就是最最最最最最最陰險狡詐最最最最最最最難搞的那種。還有,你下回別翻屠格涅夫了,以後我們變回自己,我怕我圓不回去。”

“哦,好。”

“算了,也別下回了,明天咱們不上課,我親自出馬吧。”

“親自出馬?”

“陳長寧他們周日還有兩門考試,節奏跟高考一樣的,就算他不打球,考完至少五六點,我們有一整個白天的時間作案,我直接去家裏。”

“那你爸媽呢?他們周日是不是不上課?”

“是,不過家裏小,沒書房,他們一般會去圖書館查資料什麽的,他們老師也有考試的。”

“這些你好像都沒有寫進守則。”祝年年道。

“又沒有?”陳靜安打哈哈,“哎,我這不是沒想到咱們能魂穿這麽久嗎?我以為一般最多換個24小時或者48小時的。”

祝年年聽得心一提:“為什麽只有一天到兩天?”

“一個推測啊,地球自轉時間咯,相信我,自然界是講科學規律的,咱們這樣靈魂互換,就算有什麽特殊原因,也絕不會特殊到科學不能解釋的,我是唯物主義者!”

“我還是願意相信這是個夢。”

“你要這麽想也行,但是夢也有時間限制的吧,總不能無限做夢做下去咯,那不等於就是死了嗎?——等等,你是不是唯心主義者?我跟你說,你如果是唯心主義,我可就要跟你保持距離了!我們如果存在巨大的世界觀鴻溝的話,是沒辦法溝通的!”

祝年年再度被她動輒拔高的說法逗笑:“我是,沒有主義。”

“很棒,那我們還是朋友。”陳靜安語氣輕松道。“先就這麽定了,陳長寧估計買飯要回來了,我房間可不像你房間隔音這麽好,你等我短信,咱們明天家裏見。”

“我們,是朋友嗎?”祝年年突然問。

“當然!咱們不都互相看過對方的身體嗎?雖然你A-我A+,總歸都是A,這還不能算朋友怎麽才算!”

祝年年咳了咳。

“好,我掛了!咱們明天的行動,只許成功,不許失敗!”話音一落,她就掛了。

祝年年走神地看著手機,有一個詞語在她眼前縈繞不開:朋友。

她有一個新想法,想和陳長寧成為朋友,以祝年年的身份,像和陳靜安那樣自然地相處。這樣,有一天她們的身份換回去,他和她的友誼還在,他們就不是毫不相幹的兩個人。

也許,他也有可能喜歡自己?

祝年年不敢再往下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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