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聞四十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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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別再說喜歡我了。◎

那是她這一輩子, 都不想再去回憶的噩夢。

可是,賀征宇居然還敢出現在她的眼前!

賀征宇明顯也知道自己理虧在先,站在那裏,沈默著不肯說話。

可他媽顯然不肯輕易罷休:“當初征宇也是好心載你回家, 可你現在卻轉頭問他要賠償, 這有些不合理吧。”

聞喜被她話裏面胡攪蠻纏的意味氣的渾身發抖:“不合理?是我拿著刀逼他送我回家了嗎?還是說我跪下求他趕緊送送我?這一切難道不是他的一廂情願嗎?!”

女人冷哼了一聲:“那可不一定,你知道我們家征宇喜歡你, 說不準你當時著急回家就讓他專門送你呢, 要是你教唆著他去送你, 這事故責任方就輪不到我們,更別談什麽賠償了。”

聞喜臉上閃過幾分不可置信, 她猛地怒喊了一聲:“賀征宇!事實到底是什麽樣子你自己不清楚嗎?!你告訴他們,告訴他們當時究竟是什麽樣子的!”

賀征宇臉上閃過幾分掙紮, 隨後閃過幾分痛色,朝她走過來,說道:“聞喜我也不想這樣的, 可我家只有我一個兒子, 我們家做的都是小本生意, 根本拿不出那麽多錢,還有那輛新車我剛買上,保險還沒有上完,保險公司那邊也不給賠, 我們家一下子掏出那麽多錢會活不下去的,聞喜,我知道你眼睛治不好了, 可我…我可以照顧你一輩子, 你撤訴好不好?”

聞安然擋在聞喜前面, 紅著眼讓賀征宇別靠近她。

可沒想到聞喜竟直接撥開她,語氣冷靜地對賀征宇說道:“你過來。”

賀征宇以為她動搖了,連忙快步走過來,剛想說一聲“聞喜……”

卻沒想到面前的女孩擡起手,碰了碰他的胳膊,確定好位置後,卻突然高擡起了手,狠狠揮向他的臉,清脆的一聲巴掌聲,幾乎打懵了在場的所有人。

聞喜打的手都有些發麻,可她並沒有收回去,反而稍稍往下挪了些,趁著眼前的賀征宇還沒有反應過來,她猛然揪住他的領子,用力朝她這邊拉了下來,然後另一只手去摸剛才放下的畫筆,迅速調轉了個兒,將畫筆的尖端對準了他的眼睛,語氣極其寒冷道:“不想賠錢,那就賠一雙眼睛。”

她對向賀征宇的臉稍稍擡起些,之前那雙黑亮剔透的雙眸被白紗布裹住,卻好似能看見似的,死死地盯著他,面色是死一般的寂靜和漠然,而抓著畫筆對準他眼睛的那只手沒有絲毫抖動。

賀征宇看著離自己眼睛沒有超過五厘米的畫筆,慢慢咽了咽口水。

“聞…聞喜,你冷靜些。”

賀征宇的母親看到這一幕,頓時充滿恐懼地尖叫了一聲,對聞喜喊道:“你……你不能……”

聞喜沒等她說完,就冷冷嗤笑了一聲:“不能什麽?你們有資格說這些嗎?!以為我瞎了就好欺負了是嗎?覺得我變成廢人了,就可以隨意地來欺負我們母女倆嗎?!”

“不做手術又如何?你們該賠的,一分也不能少!”

賀征宇眼見著那根畫筆又朝他的眼睛落下來一些,他猛然大喊了一聲:“賠!我賠!”

聞喜死死咬住牙關,像是在極其忍耐什麽似的,最後拉過他的領子,嗓音極其沙啞道:“賀征宇,那天車禍發生的時候,你往左打方向盤,把我暴露在貨車面前,我不怪你,因為保護自己是人的本能,可是,能不能別再說喜歡我了。”

“你的喜歡,讓我實在感覺太惡心了。”

賀征宇聽到她的話,臉色頓時變得蒼白。

不是……不是這樣的。

他原本不是想要這樣做的……

可聞喜已經用力摔開了他的領子,因為慣性,他不由得往後連連退了幾步,還沒等到身形穩定下來,就忙被旁邊的母親護在身後,拉著他趕緊離開,一邊往外走一邊轉頭罵道:“真是個瘋子,眼睛瞎了,連帶著精神也失常了……”

說到這裏,她還不忘去罵旁邊的賀征宇:“你剛剛胡說什麽呢?!誰要照顧她一輩子?!你可不能因為一個瞎子搭上一輩子!”

一聲聲,都接二連三地傳進聞喜的耳內。

她似是再也忍不住般,猛然轉過身,將手邊所有的東西全都胡亂地抓起朝說話的那方砸了過去。

“滾!你們給我滾!!”

她聲嘶力竭地朝門口哭喊著,再沒有剛才的冷硬勁兒,瘦弱的身子搖搖欲墜。

中年女人的背冷不防被聞喜扔過來的畫板砸了個正好,吃痛叫了一聲,轉頭還想繼續罵時,看見聞喜那股子瘋勁兒,也不由的噤了聲,拉著賀征宇快步離開。

而聞喜也再也忍不住痛哭出聲,渾身無力地癱倒在地上,聞安然跑過來用力抱住她,聞喜埋進她的懷裏,哭喊著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到底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聞安然看到聞喜這樣,心疼的幾乎都快要呼吸不過來,窒息地快要死過去了,但卻又無可奈何,只能緊緊抱著她,強壓著悲痛,反覆去說:“對不起對不起阿喜,是媽媽沒有保護好你……”

“媽,我該怎麽辦……我該怎麽辦啊……我以為一切都會變好的……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啊!”

她哭的渾身都發抖了起來,大顆大顆地從臉頰處滾落了下來,不斷嗚咽著,淚水很快浸濕聞安然的衣服,可她卻絲毫顧不上。

她知道,聞喜現在內心一定悲傷絕望到了極點。

可她作為她的媽媽,卻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看著她在那裏痛苦地掙紮。

“對不起聞喜……對不起……”

這幾天沈從越因為隊裏任務出的有些多,幾乎沒有空閑時間給聞喜打電話。

好不容易有個喘息的機會,他就連忙拿出手機,給聞喜撥了電話過去。

電話響了一會兒才被接起,可過了幾秒,電話那方還沒有聲音,沈從越就笑著問了一聲:“怎麽不吭聲?”

女孩溫和的聲音透過話筒慢慢傳了過來:“沈從越,我好想你啊。”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總覺得她的嗓音有些悶,還帶了些鼻音。

“怎麽了?感冒了?”

他皺起眉頭,語氣沈了下來。

“沒有,可能是剛睡起來的緣故。”

沈從越這才應了聲,這才把心裏頭一直掛念的事情問了出來:“怎麽樣,手術日期定下來了嗎?”

電話另一邊,聞喜的情緒明明已經冷靜了下來,可聽著沈從越的聲音,還是忍不住鼻頭一酸。

她連忙摁住話筒,重重吸了一下鼻子,把那股子酸澀感逼退了,這才將話筒湊過自己的耳邊,柔軟的嗓音染上了點笑意,語氣輕松道:“確定下來了,很快了。”

“幾號?”

電話那方頓了下,這才緩緩說道:“30號。”

30號是案子正式開庭的日期。

沈從越嘆了口氣,手撐在墻上:“那天是工作日。”

這意味著他沒辦法抽身去醫院陪她。

聞喜笑了笑,軟聲道:“沒關系,反正也有聞女士來陪我嘛,等做完手術你來看我也不遲,對不對?”

“嗯。”

沈從越垂下眼瞼,冷峻的臉上一片平靜。

沒聊多久,不遠處的吹哨聲已經響起,他攥住手機,在掛斷的前一秒,緩聲說道:“阿喜,無論如何,你都得好好的。”

“好。”

幾乎是電話剛掛斷的那一瞬間,她就壓抑不住喉間的哽咽,半躺在病床上,縮著肩膀捂住臉不斷嗚咽出聲,

聞安然坐在床邊,看向她:“真的不打算告訴沈從越嗎?”

聞喜蒼白著唇瓣,慢慢搖了搖頭,聲音很是嘶啞。

“告訴他又能怎麽樣呢?只會一直拖累他。”

她將腿屈起,胳膊搭在上面,沙啞著聲音慢慢說道:“我不想做一個累贅,拖著他的步伐。”

“賀征宇那邊是什麽情況?”

聞安然嘆了口氣:“法院那邊已經起訴,可在證據上,因為你和他當時談話的角落沒有攝像頭,所以他們就反咬一口說,當時是你主動去要求喝了酒的賀征宇來送你,這樣的話雙方都難逃責任,賠償費可能也拿不到,所以他們便想著讓咱們這邊撤訴,私下和解。”

“可是他們提出的賠償金額實在是太低了。”

聞喜用力咬了下唇:“再找不到新的證據了嗎?”

聞安然眼裏的悲傷彌漫開來:“這些天我一直都在找證據,去聯系你當初聚會的同學,找更好的律師,可當時賀征宇並沒有明確表示出是誰主動提出來的,所以他們也不清楚,無法出庭作證。”

聞喜沒有吭聲,可放在床上的手卻止不住緩緩攥緊。

怎麽會變成這樣呢?

明明前幾天還是好好的,她以為一切都會往好的方向走,怎麽會這樣呢?

今天在抓住賀征宇的時候,她是真的想不管不顧地刺下去的,可她不能,她還有聞女士,還有沈從越。

她不能因為一個人渣,讓自己變成一個罪犯。

可她現在就像一個無底洞一樣,不停地去揪扯著周圍的身邊人,讓他們一步步踏入再也走不出去的泥潭。

她將被子掀起,蓋住了自己的頭,悶悶說了一聲。

“媽,我有些累了。”

聞安然眨了眨酸澀的眼,說了聲“好。”

接下來的日子,聞喜好像又恢覆到了沒有遇見沈從越之前的那副樣子,時不時盯著某處發呆,一連坐在那裏好幾個小時都可以一動不動。

總感覺,別人只要輕輕一碰,那個脆弱到極點的姑娘就會碎成一地。

可她卻對沈從越掩飾的很好,每次打電話的時候,她臉上都能洋溢出很輕松的笑意,柔軟輕和的嗓音透過話筒,每一句,都在深層裏不停絮說著對他的愛意。

她隱瞞得很好,以至於沈從越沒有一絲一毫地察覺。

訓練結束後,看著日歷表上的那個紅圈被正式勾住後,沈從越眉心一松,唇角扯了扯,然後瞥了眼手機,看向自己的那群隊友們,挑了下眉,語氣漫不經心道:“願賭服輸。”

宋城走過來,奇怪地看著他:“你有病啊,非得一個個單挑他們,然後要讓輸了的人答應贏得那一方提出的一個要求,現在搞得自己渾身上下都是淤青。”

沈從越冷淡瞥了他一眼,往前走了幾步,坐了下來,動作間從骨子裏透出來一股子懶散勁兒,等他把腳踩在椅腳那兒懶懶地卡著,才擡起頭看向宋城,說:“你知道為什麽嫂子天天罵你嗎?”

宋城:“為什麽?”

沈從越掀了掀唇,純黑的眼裏透露出幾分雲淡風輕的笑,呵笑著輕輕拍了拍自家隊長的肩:“因為你不如我有病。”

“你——!”

宋城被他明裏暗裏嘲了一頓,也沒搞清楚準備幹什麽,直到他看到隔天早上,到了休息的點,一隊的人一改往常,齊刷刷地坐在一起,手機還打開著同樣的頁面,他楞住了,有隊友看見他,也催促著讓他趕緊拿出手機,然後打開那個頁面。

“這是在幹什麽?”

宋城滿臉疑惑。

旁邊隊友連忙說道:“沈哥讓我們幫他搶票,說怕他一個人搶不到,所以需要我們幫忙。”

“搶什麽票?”

“演唱會的門票,是什麽叫……五月天的,對。”

“這就是他對你們提出的要求?”

“是啊。”

這時候,沈從越走過來,找個地拉個椅子就坐了下來,掃了周圍人一圈,淡聲說道:“準備好了沒?”

“準備好了。”

幾乎是異口同聲的回答,把宋城給震了一下,一時沒有分清楚誰是隊長,下意識也跟著拿起手機,等著搶票。

十幾秒後。

宋城猛然反應過來。

不是,他又沒和沈從越打賭,他搶啥啊……

時間越發的逼近,沈從越發沈的目光不斷去看屏幕上的時間,一向平穩的情緒難得緊張了起來,俊朗的面容也跟著斂住,看上去越發的冷漠和肅穆。

可幾乎是整點一過,搶票就結束了。

沈從越從屏幕上擡起眼來,沈黑的眉眼鎖住,看向那些隊友們,迎來的卻都是一張張充滿抱歉的臉。

“抱歉沈哥,這……這也太快了,還沒搶就賣光了。”

“我靠,他們是人嗎,搶這麽快!”

“抱歉……”

這時,宋城忽然在旁邊重咳了一聲,然後有些得意道:“關鍵時刻還得看隊長吧。”

他把屏幕翻過來,上面是搶票成功的頁面。

沈從越緊蹙的眉頭也跟著松了松,他彎唇無聲笑了一下,也將手機拿了出來,上面同樣如此。

正好是兩張。

他可以帶著她,去看她最喜歡的五月天的演唱會了。

不過,這一次也不算什麽,等她好了,他還可以帶她去看更多場的演唱會。

盯著屏幕上的頁面,沈從越眉梢舒展開,輪廓分明的面容上,唇角止不住上揚著,低低地無聲笑著,透黑的狹眼裏明亮的笑意星星點點,想的滿是他和她的未來。

“媽,我要和沈從越分手。”

聞安然削著蘋果皮的手一抖,差點劃到手指,但還是連忙擡起頭去看向躺在病床上的聞喜。

聞喜吸了吸鼻子,這幾天的哭泣讓她整個人看上去都很虛弱,明明已經喝了很多水,唇瓣還是止不住地發白。

她張了張唇,聲線有些顫抖:“這幾天我想了很多,可我知道,我沒辦法再和他在一起了。”

她抱著所有美好的一切,去奔赴有他的未來。

可惡魔的爪牙卻不肯放過她,又硬生生地將她拖回到地獄裏面。

聞安然閉了閉有些酸澀的眼,去緊緊握住聞喜發涼的手:“阿喜,媽媽看得出來,你們都很喜歡對方,沒有關系的,我們再堅持堅持……”

聞喜看上去很平靜,她就像一個軟軟的木偶娃娃一樣,安靜而又陌生地半躺在那裏,聲音沙啞道:“可是我堅持不下去了。”

“我以為,我們會一直走下去,我和他都會變得更好。”

她的聲音逐漸染上了哭腔:“可是……我看不到,我只能看到我和他的未來一切黑暗……媽你知道的,我不想變成一個拖油瓶……他那麽好,他會找到比我更好的女孩……”

“聞喜……你也很好……你相信自己好不好……”

聞喜哽咽著搖了搖頭,神色痛苦道:“我以為我好了,媽,可是這幾天我才發現,不會好的……我可能這輩子都沒辦法真正好起來了……”

她重重嗚咽了一聲,臉上全是灰白色的絕望和悲傷:“他是我墜落懸崖時遇到過最美好的風景,可是……可是依然無法阻止我墜落的事實……”

聞喜不住抽泣著,她反攥住聞安然的手,背稍稍彎下,哭的不能自已:“可是媽……我真的好喜歡他……我真的很想和他在一起……”

但是不能。

她真的沒有辦法可以容受這樣的自己,就這樣待在他的身邊。

所以對不起,請原諒她的自私,對他的自私。

房間被窗簾拉住,透不過一點陽光來,房間沈悶無比,正如聞喜只能看見黑暗一樣,她好似只身也踏入了黑暗之中。

數不清這是第幾次從睡夢中忽然驚醒。

她舔了舔有些幹裂的唇,喉嚨哭到發疼,但她還是輕輕對著那片未知的黑暗叫了一聲。

“媽?”

沒有聲音。

聞女士不在。

聞喜按著床慢慢坐了起來,她安靜坐了一會兒,才擡起手,慢慢去摸放在床頭櫃上的水果刀,摸了好半天,她才找到。

聞喜咽了好幾下口水,將冰涼的刀刃慢慢貼向自己的手腕。

明明還沒用力,她就感覺到已經疼的快要死掉了,窒息感鋪天蓋地地襲來,她胸口上下劇烈起伏著,就像一只即將渴死的魚,正在大口大口用力呼吸著周圍的空氣。

只要在那片柔軟的肌膚上輕輕一劃,所有的噩夢都會消失……

只要想到這裏,她不住地無聲抽泣著,瘦削的身子無法控制地顫抖起來,胸口壓抑的疼痛的讓她忍不住彎下腰去。

只要她不在了,聞女士就再也不用每天奔波地到處給她籌備手術費。

只要她不在了,她就再也不要去面對那些惡心的人和事……

刀刃越逼近一分,她身子就越發抖的厲害,豆大的淚珠不住往下掉落,死死咬著牙關,臉色死一般的慘白,冷汗順著鬢角流下來。

她看不見,已經有血絲滲透出來,染紅了冰冷的金屬片。

可就在千鈞一發的瞬間,刺耳的電話鈴聲忽然在這時響了起來,聞喜一怔,手中一直用力握著的水果刀也應聲掉落了下去。

作者有話說:

今天會有二更,可能明天,或者後天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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