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 裴雕文嘴唇緊緊抿成了一條直線，雙拳緊握成拳頭，手背上青筋暴突, 就連他的眼神也一下子變得陰鷙猙獰起來。

“金瞳會的三個首領，老人，警察和小孩，其中一個就是你, 對吧？”

蘇末一手捂住略微起伏的胸口, 一手指向了裴雕文, 拔高音量, 道：“你就是那個所謂的警察，埋藏在光州警署的內鬼！至於小孩，他就是金瞳會設立在泰國分會的首領, 我猜測要麽他是你的親弟弟，就是曾經和你一同長大的同伴, 但他並非真的可以抵抗時間的流速, 可以永葆童顏或者永生不死, 經過調查, 他其實生於1989年，保持小孩模樣是由於基因缺陷的緣故……”

“首先他是天生的侏儒，其次, 由於一出生就早產, 他在十四歲那年停止了發育，所以他整個人看起來就和普通的十四歲小孩別無二致……”

全場安靜得落針可聞。

蘇末停頓下來，稍微歇息一會兒, 腦海裏迅速閃過一個念頭：時間差不多了。

但他表面上不顯山不露水, 仍然裝出一副心潮澎湃激動不已的模樣：“還有那個‘老人’首領, 他就是警署裏的清潔工季大爺……我觀察他很久了，一直覺得他形跡可疑。明明他身體健康，卻還要裝出跛腳的樣子，呵呵，有一次我無意中註意到他的左手手指覆滿了厚厚的老繭……”

裴雕文睫毛微微一顫，露出了一抹詭異的微笑，似乎非常滿意蘇末的推理分析。

“那不是清潔工雙手起繭的位置，因為他根本無需使用掃帚掃地，如今警署已啟用了自動掃地機，況且，即便他偶爾使用掃帚掃地、拖把拖地，起繭的雙手會布滿在右手的手指……”

說著，蘇末舉起雙手，示範了一下打高爾夫球的動作：“季大爺慣常用的右手，右手高爾夫球員的繭子都長在左手上，由於擊球動作使然，無論這個球員是否戴手套，而且，季大爺左手上的繭子位於左手小指、無名指和中指的根部，說明他的握桿動作規範正確，這也說明了他是個專業的高爾夫球員，或者曾經是，至少……他是個俱樂部成員，而且接受過相當專業的訓練……”

“再者，我還看見過他穿了一雙愛馬仕皮鞋來上班……”蘇末雙眸一亮，像是想起了什麽，“誠然，買奢侈品不是有錢人的專利，窮人努努力吃吃土，刷刷卡也可以買得到的……”

裴雕文挑了挑眉，哦了一聲：“你怎麽不說，這雙昂貴的皮鞋其實是他的兒子送的呢？”

蘇末雙手抱胸，擡眼一瞬不瞬地註視著裴雕文：“這也是一種可能性，但能夠常年打高爾夫球的人，不僅僅是，而且，季大爺一個身體健康硬朗的大爺為何故意裝跛在警署當清潔工，明明就是一個揮金如土的有錢人，卻要找一份月薪3000的，無比辛苦的工作……”

裴雕文無話可說。

“他的目的只有一個，在警署裏打探案情的消息。”蘇末一邊說一邊緩緩地來回踱步，他的雙手插在口袋裏：“我還註意到每次我們在會議室裏開案情分析會的時候，他都會在門口徘徊，看似在清潔打掃、收拾垃圾，其實一直只在偷聽案情會議的內容。”

蘇末的目光投向遠處，幽遠平靜：“有好幾次我咖啡癮犯了，出來茶水間倒咖啡喝，都能看到他在鬼鬼祟祟地、探頭探腦地打聽會議消息……”

裴雕文嘴角的笑容慢慢收斂。

“季大爺偶爾還會走過來和我聊天，表面上是拉家常嘮嗑，實則明裏暗裏打探案情發展的消息……呵呵，”蘇末忽然輕笑出聲：“你知道我在案情分析會上不一定會透漏自己內心想法的推理分析，所以安插了季大爺作為眼線來幫你打探我的分析，再進行相對應的下一步策略，對吧？”

裴雕文沒有回應，但是他的肩膀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蘇末將這些細節看在眼裏，將視線投向不遠處一直沈默不語的顧簡，隨後淡淡地移開目光：“開始懷疑季大爺是內鬼的眼線後，我讓人去調查他，果不其然，我們挖掘出他早年是一個大型科技集團的總經理，隨後公司破產，他成了流浪漢，最後找了一份清潔工的工作，在大街上掃地，不知道什麽緣故，警署招清潔工，他成功通過了面試，最後進入警署內部工作……”

“想必，這份工作是你給他的吧。”蘇末微微前傾上半身，逼視著裴雕文，唇角勾起：“因為你是他的兒子……季成風的真實名字，其實叫裴封城，他不僅是你的父親，更是一手培養你、栽培你成為‘金瞳會’繼承人的老師，這些資料是我讓非常可靠的、非常值得信任的人——我爺爺蘇清棠的朋友人脈，派遣的調查部特工去挖掘的，因此不會有任何偽造和紕漏。”

說到這兒，在場眾人全都目瞪口呆。

裴雕文的臉色有一瞬間的煞白。

“裴封城，他是第一代金瞳會的創立者暨首領，七十年代那起鬧得沸沸揚揚的黑科學案，他就是幕後黑手，當時破獲此案的是蘇清棠，沒想到幾十年後，隱姓埋名經過整容後的他一手培養了兒子來繼承自己的犯罪事業，令人震撼和唏噓！”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裴雕文的眼神微微一動，表情也終於變了，他不再偽裝溫柔儒雅，也卸掉了嘴角邊一直掛著的假笑，做了個深呼吸，然後重重嘆了口氣，猶如如釋重負地說道：“是，這一切，都是我做的。”

“蘇末，你的推理絲絲入扣，除了細節處有些偏差，可以達到了95%的準確度。”裴雕文冷漠黯淡的眸光裏頓時透出一個瘋狂之色：“這場推理游戲，你贏了。”

接下來的十分鐘，裴雕文激動地侃侃而談，將自己從小到大的“豐功偉績”、“科學大業”以及最終目的向眾人簡略講述了一遍，無非是他對人類社會失望透頂，認為現在的科學發展止步不前，人類應該探索更神秘奧妙，更深度黑案的科學領域，那些被全球人類政府機構以及科研機構明律禁止的科學技術應該重拾起來進行研究和探索。

人類的“人性”其實是阻礙地球進化的一大阻礙，想要讓人類社會成功進化到高度科技文明的程度，就必須利用科學技術“淘汰”掉一些失敗的“人類”。

裴雕文一向不喜歡半成品，更不喜歡殘次品，對人類中的敗類更是深惡痛絕，這也是為何他想要把華國內地的金瞳會實驗基地設立在東海監獄的荒島內部的緣故。

一來，他可以取代穆深的位置，利用職務之便建立基地；二來，他可以從監獄內部挑選符合人體實驗條件，並且罪大惡極的死刑犯來進行殘酷的人體實驗，豈不是能讓那些死刑犯遭受到比短暫結束的死刑更為痛苦漫長的酷烈折磨？

裴雕文說到這兒，頓時哈哈大笑起來，笑容帶了幾分瘋癲幾分猖狂得意：“我收買了幾個獄警，為我物色符合條件的死刑犯，隨後，他們會安排一場“戲”，讓該死刑犯在監獄內鬥中消失或死掉，接著悄悄轉移他們的“屍體”到實驗基地裏，等待一個又一個的，無止盡的殘酷人體實驗。

穿越時空實驗。

換頭手術實驗。

長生不老實驗。

覆制人實驗。

還有生物機械人、人猿戰士、起死回生等……

玄乎又玄。

這些消失的實驗對象都是被法院真正判決死刑的犯人，因此裴雕文理所當然的認為，死刑犯的最終歸宿反正是死刑，為何不把他們加以最大的利用化？

而且用他們來做人體實驗，即便搞死了也毫無心理負擔，畢竟他們都是要死的，不是嗎？

既能讓他們承擔法律後果，又能幫地球做一個身體大清除，把毒瘤和渣滓清除掉，不僅如此，還能為人類集體進化做出重大貢獻，一舉幾得，何樂而不為？

裴雕文狼子野心，一口一個為地球和社會除害，大放厥詞地說自己是在為人類集體高度進化做出巨大貢獻，然而他的非法殘酷實驗研究的卻是玄學的方向，什麽穿越時空，什麽長生不老，什麽起死回生……

他瘋了。

他才是那個有病的人，患有嚴重的精神病。

一個傷仲永的，失敗的瘋癲科學家，一個懷才不遇內心扭曲的科幻文學愛好者，為了力證自己是有科學才華的，於是違法建立實驗基地，瘋狂抓獲符合條件的人類來做非法實驗，無論此人是否有罪。

“以暴制暴，這就是你的人類進化方法？”蘇末輕蔑一笑，偏頭覷著裴雕文，目光裏透著赤裸裸的鄙夷：“我覺得，你的腦子才真正需要進化。”

裴雕文的笑容消失了，氣急敗壞吼道：“你懂什麽？毒瘤就應該鏟除，我只是替司法機構提前鏟除這些人類敗類罷了！這些人都是地球的腫瘤，難道你生病了不去醫院治療嗎？”

“我看你才是生病了，你才是最大的那顆腫瘤！”蘇末嗤笑，“你怎麽不給你自己做人體實驗呢？非得囚禁和強迫他人進行實驗？你應該找人解剖你自己的腦子，看看是不是用豆腐渣做的！”

裴雕文被噎住。

他目齜欲裂地瞪著蘇末，眼裏像是要噴出火來。

蘇末內心冷笑一聲，只要他想和別人認真地吵架，基本上沒有輸過。

“即便那些經過了法庭審判的死刑犯罪有應得，最終會被處以死刑，那也輪不到你來處置他們！”蘇末頓時拔高了音量，擲地有聲道：“你算個球！你以為是地球法律屆總統嗎？不是，你沒有所謂的權杖，沒有權力去處決罪犯，因為你只不過個中二瘋癲、病入膏肓的失敗科學家，一個罪孽深重、惡貫滿盈的罪犯，一個徹徹底底、無藥可救的爛人罷了！”

裴雕文：“……”

蘇末緩緩邁步走向裴雕文，一字一頓地吐出最後一句話：“你不過是一個笑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