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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荒誕不經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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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末做了個奇怪的夢。

夢裏他在一條仿佛沒有盡頭的黑暗甬道裏無頭蒼蠅一般亂竄,身後有急促的腳步聲緊緊跟隨,還有幾步就能追上他並把他壓回去,他的心臟砰砰狂跳,不斷地喃喃自語:“我不想回去……我要去焚爐……我要去集中營!”

他卯足力氣發足狂奔,在黑暗的甬道裏沖著前方唯一的微弱光亮瘋狂跑去,風呼呼地在耳畔響起,跑了一會兒他發現微光逐漸變成一道烈焰紅光。

仿佛紅光的那一邊是一個烈焰燃燒的世界。

快到了,還有十來步!

蘇末感覺胸腔裏的心臟如擂鼓般興奮地跳動著,前方的火光越來越大,意味著自己很快就快要逃離這條甬道,逃離身後的追兵了!

最後,他終於抵達前方那道光源,內心不由狂喜,正欲跨步邁向它,前往傳說中的“焚爐”,突然,那道光變成了一扇鐵門,和監獄厚重的鐵門一樣,一瞬間他的喉嚨提到了嗓子眼,心湧起不詳的預感。果不其然,那道灰色鐵門緩緩被打開來,緊接著一張熟悉的臉龐引入眼簾。

那是一個面目堅毅氣宇軒昂,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身上穿著一件洗得掉色的老舊棕色外套,外套有點不合身,緊緊勾勒出男人結實矯健、勻稱流暢的肌肉線條。

“是你……怎麽會是你?!”當蘇末看清男人的模樣時,心臟劇烈收縮,嘴唇微張,語無倫次道:“不要,你不要再跟著我,你走吧!我說得不夠清楚嗎?離我遠點!”

男人搖搖頭,堅定道:“不,我不會走,不會離開你……永遠。”

男人這一番溫柔的誓言讓蘇末內心慢慢柔軟下來,但他面上依然一副嫌惡的表情,接下來說出的話猶如利刃一般紮進了男人的心裏:“不要讓我再攆你一次,這樣多難看。”

蘇末做了一個深呼吸,略微不忍地闔上雙眼,這樣他就看不到男人痛苦無助的眼神了,“我再說一次,我心裏從來沒有你,現在我是全城通緝的連環殺人犯,手上沾滿了十幾條人命的鮮血!你走吧,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我是罪犯,你是警察,我們是互相對立的兩個極端,我不值得你對我這麽好……”

“我不在乎。”男人低沈磁性的聲音響起,語氣裏滿含酸楚和心疼,“我不在乎你喜不喜歡我。”

蘇末猛地睜開雙眼,一臉難以置信地盯著面前的男人,下一秒,男人突然變成了一只體型龐大的金毛,向他耷拉著毛茸茸的耳朵,狗眼汪汪的惹人心疼。

大金毛的舌頭伸出來,嘴巴微微張了張,緊接著令人毛骨悚然地像人類一樣說話了,只是聲音還是男人自己那把富有磁性的渾厚嗓音,畫面十分的怪誕:“就算你是殺人犯,我也會站在你這邊,甚至陪你一起下地獄,更何況你根本不是殺人犯,我相信你,從始至終,無條件地信任你。因為我了解你的為人,甚至比對我自己還了解,跟我回去吧,末末!”

說到最後聲音裏竟有幾分祈求的意味。

蘇末被他這一番話說得鼻子發酸,淚水也在眼眶裏打轉,但他拼命忍住了,十分輕蔑地笑了笑,哽咽道:“不……比起跟你回去,我寧願下地獄。”

大金毛神情微怔,純凈無辜的水汪汪大眼睛裏閃過一絲痛苦,旋即他擡起兩只前腿,整個身體緊緊抱住蘇末,伸出又濕又軟的大舌頭舔了舔他的臉頰,寵溺道:“那我就抱著你一起下地獄!”

蘇末感覺身體被一雙胳膊用力圈住,臉和脖子被一下一下地舔著親著,不由覺得惡心和抵觸,正打算推開大金毛,突然腳下一輕,自己和大金毛雙雙向下迅速墜落——

滾燙的熱流從下方猛地襲來,像神話故事裏吐著火球的兇殘邪惡的火龍,隨著他們疾如流星地下墜,火焰越來越猛烈,那灼熱的高溫幾乎將他們瞬間融化。

被大金毛緊緊抱著的蘇末劇烈地掙紮起來,然而大金毛的四只狗腿跟八爪魚似的牢牢纏住他的身體,不容他掙脫開半分,無賴又無恥,還死不要臉地用濕滑柔軟黏膩的舌頭不停舔著他的臉頰、嘴唇和脖頸,氣得他一肚子火躥上來,若不是雙手被緊緊束縛住,他肯定會伸手打爆它的狗頭。

“操,下面是焚爐!”下方熱流滾滾,燙得蘇末的皮膚幾乎燒焦了,大吼:“這下我們兩個都要被燒成灰了!”

“不要怕,我和你一起……下地獄。”大金毛在他耳畔溫柔地安撫。

下一秒,他感覺自己被人重重捶了一下腦袋,身體好似就這麽倏地捶到了另一個空間裏去,緊接著他猛地睜開雙眼,一張滿面油光坑坑窪窪堪比月球表面的男人的臉在自己眼前放大。

一睜眼就猝不及防看到這張猥瑣臉,蘇末的胃裏忍不住泛起一陣惡心,待自己的腦子逐漸恢覆清醒,這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原來剛剛他在黑暗的甬道裏逃跑和被大金毛擁抱著掉下“焚爐”只是一個荒誕不經的夢,夢裏那只毛茸茸對他又摟又舔的大金毛原來是此時正趴在他身上實施侵犯的舍友蚯蚓!

蘇末心裏冒起一股惡寒,幾欲作嘔,猛地一個氣血上湧,條件反射地推開蚯蚓的身軀,再伸腿沖著他的肚子狠狠踢了一腳,這一腳他使盡了全力,直踢得蚯蚓連退幾步嗷嗷叫喚。

“末末,不要這樣嘛,給老子親幾口反應這麽大?”被嫌棄地推開還被狠踢了一腳的蚯蚓不甘心地沖蘇末怒目而視,“嘿嘿,雖然老子不好這一口,但誰讓你長得好看呢!”

“離我遠點!”蘇末厭惡地瞪了蚯蚓一眼,心裏湧起一陣癩□□上腳面一般的膈應。

“不是說好了我告訴你焚爐集中營在哪裏,你以後就是我的人,可以讓我為所欲為的嗎?”蚯蚓被他這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嫌棄模樣氣得直跳腳,怒不可遏:“呵呵,現在知道後直接翻臉不認人卸磨殺驢了?”他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呸!得了便宜還不賣乖,惹惱了老子,小心老子焯死你!”

靠在床頭的蘇末懶洋洋地伸懶腰打哈欠,翻了個白眼給蚯蚓,漫不經心的語氣輕松得像在討論今天晚上要吃什麽:“我還沒去到焚爐集中營,怎麽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難道我不需要驗證的嗎?”頓了頓,又沖他輕蔑地笑了笑:“你放心,如果你給的信息沒錯,我的話絕對算數,但是在那之前,別想碰我一下。”

蚯蚓轉了轉眼珠,覺得小白臉說得還算有道理,於是一邊慢慢走近蘇末,一邊摩拳擦掌嬉皮笑臉,開始好說歹說:“乖乖張開雙腿給老子幹一炮,就一炮,從今以後你就是老子的人了,”他伸出大拇指指了指自己的臉,一臉得意:“老子上面的頭兒可是天金地土社團的前坐館霍青邙,江湖人稱青蟒哥,人如毒蛇,在咱們這監獄裏服刑卻依然呼風喚雨權勢熏天,不過,雖然毒蛇派是監獄裏勢力最大的幫派,但另外一個叫麒麟派的也不是省油的燈……”

“你長得這麽好看,以後的日子絕對不好過!末末,你要跟了老子,就是跟了咱們毒蛇派,哥幾個會罩著你!況且你是老子的人,幫派裏的人也不敢對你有非分之想,要我說,這是一樁非常劃算的買賣,給老子一個人睡,總好過被幾十人甚至幾百人騎,嘿嘿,看你的小樣兒這麽聰明,應該知道怎麽選擇吧?”

蘇末臉色突然轉陰,幾乎陰得能滴出水來,不理會蚯蚓這一番好說歹說,直接冷冷地從齒縫裏蹦出這麽幾個字:“再叫一次末末,我立即殺了你。”

這個小名,只有一個人能叫。他不能容忍這兩個字從面前的變態色魔嘴裏說出來。

“嘖嘖,我越是看末末生氣皺眉的小臉蛋越是心癢癢,喜歡得不得了呢!”

蘇末陰狠地勾一勾唇,一邊摘下眼鏡一邊下了床,施施然走近蚯蚓。

蚯蚓見狀,心裏登時樂開了花,忙不疊迎上前去,一把摟住蘇末的細腰,同時一只手慢慢地伸進他的褲子裏……

蘇末眼神忽地閃過一絲狠戾,輕車熟路地拆開眼鏡框和眼鏡架,取出空心眼鏡架裏藏匿的一根細細的鋼針,鋼針在白熾燈下泛著瘆人的銀光,緊接著,他迅雷不及掩耳地將鋼針用力插進蚯蚓的側脖頸裏。

“啊啊啊———!!!”

蚯蚓頓時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嚎叫,隨即放開蘇末,鮮血如註從他的脖子裏汨汨流出來,他不由緊緊捂住傷口,雙目圓睜,嘴巴大張,想說話卻只發出咕嚕嚕的聲響,表情像是突然見到了從地府裏蹦上來正沖自己詭異微笑的牛頭馬面。

蘇末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隨後一言不發地爬上床躺下,一把將散發著一股異味的破舊棉被緩緩拉上來蓋住腦袋,轉身面向墻壁,把自己和外面血腥殘酷的場面完完全全隔開。

仿佛剛剛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

黑暗中,他心力交瘁地慢慢閉上雙眼。

明天晚上每周一次的監獄淋浴終於來臨,雖然他每天晚上睡覺前會打熱水給自己擦身體,但一周沒洗澡還是讓他忍無可忍,因此無比期待明晚的到來。

同樣的,那些蠢蠢欲動的重型犯們摩拳擦掌興奮異常也無比期待這每周一次且是暗無天日無聊乏味的監獄生活裏唯一的“娛樂活動”。

所謂的“娛樂活動”,那是好聽一點的說法,說難聽點就是一場大型的“撿肥皂”運動,以20人一個盥洗室為單位,熱火朝天聲勢浩大,各種魑魅魍魎橫行霸道,而這場運動的受害者往往就是那些還沒找到豐滿羽翼庇護的新來的囚犯,又或是得罪了監獄老炮兒們的悲催倒黴蛋,而蘇末同志恰恰這兩個條件全中。

有道是點背不能怪社會,命苦不能怨政府,你倒黴是因為你自己作。

蘇末不僅是沒有豐滿的羽翼罩著的新囚犯,而且剛剛還得罪了毒蛇幫老大霍青邙的手下蚯蚓。

還有一點……他倍感無力又反感地想,他的臉。

起碼在一眾五大三粗兔頭獐腦的猥瑣糙漢重型犯中,他這種唇紅齒白文質彬彬小白臉類型是最稀缺的一種資源,相當的吃香,相當的搶手,但也相當的悲慘。

“大毛……”他喃喃地喚著心尖人的小名,聲音輕柔如羽毛輕輕落在湖面上。這個名字仿佛有一股魔力,讓他精疲力竭的身體緩緩松懈下來,腦海裏,一根羽毛隨風飄蕩搖曳,他的思維也跟著慢慢地飄蕩,一幀又一幀如電影版快樂、美好、甜蜜、血腥、殘酷、刺激的畫面快速閃過,最後定格在兩年前的某一個畫面上。

一個精心鏤刻著繁覆花紋的木制窗戶往兩側緩緩地打開來,他仿佛又回到了兩年前那個陰雨綿綿的中午。

那一天是他兩年來探案追兇生涯的起點,其精彩程度堪比希區柯克懸疑電影,就如這位懸念大師的名言“惡人越是得逞,影片就越會成功。”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時間機器,他多想穿越回去那天阻止自己出現在那個地點。

因為那是所有罪惡和美好的開始,也是自己最終淪為電影裏“惡人”的源頭。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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