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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嫁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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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莊嫣將手中的杯盞狠狠地砸到了地上,面色鐵青地道:“難怪我前陣子總是無緣無故地腹痛,原是皇後動的手腳。可我在宮裏的吃穿用度皆是過了書吟的手,她是怎麽對我下手的?”

書吟正是莊嫣身邊那位貼身侍女的名字,聽到主義子點了自己的名,她“噗通”一聲跪下,急忙為自己辯白:“娘娘明鑒,奴婢從未和皇後的人接觸過,絕不可能會對您和您腹中的小皇子下毒手啊。”

“行了,我知道你的忠心,沒懷疑你。”莊嫣語氣煩躁,問給她傳消息的莊嶼:“張院判每日都會給我診脈,為何卻診不出異樣?哥,你這消息是真的嗎?”

莊嶼擰著眉,“消息是趙衡給的,應當無假。那張院判會不會是皇後的人?”

“張院判縱是皇後的人,也不敢在陛下的眼皮下對我腹中的孩子動手腳。我但凡出些差錯,他自己也逃不掉。”莊嫣一手扶著腰身,一手撫著肚子,有些疑惑:“趙衡怎麽會好心給你傳消息?”

“她缺錢。”莊嶼道,“她賣這個消息給我,要價五千兩。”

莊嫣嗤聲一笑,“先前我聽說她在變賣首飾,我還當是假的,現在看來竟是真的。昔日高高在上的慶陽公主,也有今天。”她眼裏浮起嘲意,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帶著幾分悲涼地道:“我比她也好不到哪去。”

莊嶼只當她是憂心肚裏的孩子,安撫道:“你放心,家裏已經在找大夫了,一定會保小皇子平安無事。”

“我前兩日正好聽林婆婆提過,她從前給人接生時曾碰到過一種毒。那一種毒,無味無色,給有身子的人婦人服了,會讓孩子生下後或是變成癡兒,或是缺胳膊少腿,總之不會生下一個正常的孩子。”

莊嫣道,“那毒服用後,大多數的婦人不會有任何癥狀,少部分婦人會偶爾出現腹痛,但請大夫診脈,卻又診不出任何異常,便只當成是胎動。唯有孩子生下來後,才能診出是中毒所致。我聽林婆婆說的時候並未在意,現在才知她是在暗暗提醒我,我有可能也被人下了毒。”

宮裏除了皇後,就屬她位份最高,其他嬪妃沒有那個能力將手伸進她宮裏,給她下毒。只有皇後才有這個能力。

然無憑無據的,林婆婆不好指名道姓,只用這種方式給她提醒。

偏她心大自負,沒聽進去林婆婆的話。

莊嶼聞言,忙問:“那林婆婆可知道這種毒該如何解?”

莊嫣看一眼他,語氣淡淡地道:“無解。”

莊嶼唇角闔動,欲言又止,好半晌,才道:“你還年輕,待這個孩子生下後,盡快再懷上一個。”

莊嫣沒接他這話,只道:“哥,你去尋副穩妥的催產藥給我。”

“你想做些什麽?”

“皇後不是想在除夕宴上給我下催產藥,試圖用早產將她給我下毒的事遮掩過去麽。”莊嫣冷冷一笑,“不用她動手,我自己來。只是她也別想把自己摘幹凈。”

時間過得快,轉眼便到除夕這一日。

夜幕初降,皇宮裏已點上燈火,通明如白晝。宮侍、禁衛軍各司其職,有條不紊地穿行宮裏。

除夕的女眷宮宴設在太華殿,皇後和莊妃都還未到場,但各家官眷已陸續入席,觸目可及之處皆是一片歡聲笑語,場面十分熱鬧。

趙衡在宮侍的帶領,也入了座。因她是武德帝義女,坐的位置離帝後還算近。

趙璇的位置就在她邊上,但此時卻是空的。wWω.㈤八一㈥0.CòΜ

而殿內也未見趙璇的身影。

這等重要的場合,趙璇萬不可能會晚到。

趙衡便問一名負責接引官眷入席的宮侍:“我阿姐來了嗎?”

那宮侍答道:“魏夫人去皇後娘娘宮裏了。”

“謝謝。”趙衡笑了笑,大概猜到趙璇在邵皇後那兒做些什麽了。

今晚有出好戲,趙璇大概是不肯做看客,要親自上陣安排戲裏角兒該如何演好這一出戲。

趙衡坐在席中,單手支著臉,百無聊賴地望著滿殿交際應酬的官眷們,心中想的卻是莊嫣。

今晚這場宮宴,對莊嫣而言,可以說是一場鴻門宴,不知她會如何應對。

趙衡正想得出神,忽然聽宮侍揚聲道:“皇後娘娘到。”

她轉頭往門口望去。

邵皇後平日一向樸素,今日卻是穿吉服,頭戴金玉冠,一身貴氣逼人,襯得人都顯年輕了。趙璇跟在邵皇後身側,同樣盛裝,卻比往常多了幾分端莊,少了幾分艷色。

兩人走進來,官眷們屏息靜了一瞬,隨即同時起身行禮,齊聲道:“恭迎皇後娘娘。”

邵皇後面帶微笑,目光溫和地掃一眼殿內,道了句:“大家不必多禮,今日除夕,宮宴上隨性自在便好。”

待邵皇後落了座,趙璇也風姿綽約地坐到趙衡身側,橫眼看過來,道:“阿衡今日怎穿得這般素雅?以往宮宴,你可都是盛裝出席,出盡風頭的。”

趙衡笑了笑,沒說話。從前出席宮宴,她身為帝後膝下唯一的公主,地位尊貴,又受帝後寵愛,自該風光無限,穿得耀眼華貴。

眼下這場宮宴,邵皇後才是眾星捧月的那一位,她自然要低調些。

已經到了時辰開宴,但莊妃依舊未見人影。

如此重要的場合,邵皇後仁德,特許嬪以上的妃子出席,莊妃卻拿喬遲遲不到,這是在打邵皇後的臉面。

官眷們不免竊竊私語。

但邵皇後卻絲毫不介意,微笑道:“莊妃身子重,遲些來也無妨。咱們先開席吧。”

但誰知開席後,酒過三巡都未見到莊妃的影子。

趙璇不免有些急了,目光頻頻望向殿門處。

就連自持穩重的邵皇後也忍不住看了好幾眼殿門。莊妃再不來,她就須得到太英殿,同武德帝一起接受百官的朝拜。

而她一走,那杯特地為莊妃準備的果酒,可就沒人有資格讓莊妃喝了。

思及此,邵皇後招來宮侍,低聲吩咐:“去看看莊妃那是什麽情況。”

那名宮侍剛走不久,一名面色倉皇的宮侍匆匆跑進來,跑到皇後娘娘面前,低聲道:“娘娘,出事了。”

來人是太子跟前的內侍。

可太子不是隨武德帝在太英殿那兒同朝臣宴飲嗎?

邵皇後眉頭一跳:“什麽事?”

內侍身體微微前傾,將聲音壓得更低。

殿內絲竹管樂之聲不斷,又夾著官眷們的說笑聲,趙衡望過去,只看得見那名太子身邊的內侍兩瓣嘴唇飛快闔動,似在說什麽急切的事情。

可具體說了什麽,卻是聽不清。

待內侍說完,邵皇後臉色一變,手中的琉璃盞忽然摔落,發出清脆的一聲“砰——”

琉璃盞碎落一地,酒水四濺。

殿內霎時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邵皇後。

“本宮一時不慎,打碎了酒盞。”邵皇後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大家接著宴飲。”

隨後她借口武德帝有請,起身離開了。

趙衡瞧著邵皇後腳步倉皇的模樣,心想大概是出了事。

只是不知是莊妃出事,還是太子出了事。

但不管是誰,能讓皇後急成這樣的,必定是超出了皇後的掌控。

趙衡不由有些遺憾,今晚這出戲,她是看不到了。

而一眾官眷們,雖不知今晚是何狀況,但從邵皇後匆匆離去的背影,也隱約猜到是出了什麽事,說笑聲不覺就消了下去,變成了竊竊私語。

到了宮宴結束的時辰,各家官眷陸續離宮,回到家中,才從丈夫口中得知今晚發生了何事。

原來是一直未在太華殿露面的莊妃,不知怎麽說動了武德帝,竟讓武德帝攜著她一起出現在太英殿,受了群臣的朝拜。

太子看不過去,席間同莊妃爭執了幾句。

後來武德帝同朝中大臣們敘話時,留下太子和莊妃獨坐一桌,當時朝臣們忙著奉承武德帝,忙著與上司同僚應酬交際,誰也沒註意太子和莊妃那邊是怎麽鬧起來的。

只知道,場面正熱鬧時,忽聞一聲“咚”響,緊接著是莊妃“哎呀”的痛呼。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莊妃連人帶椅子倒在地上,面色慘白地捂著肚子,呻·吟:“我的肚子,我的肚子……”

而莊妃身邊的那名侍女,則跪在莊妃身側,面色驚懼地尖聲喊:“娘娘,娘娘。”待武德帝箭步上前,侍女雙目含淚地跪到他面前,咬字清晰地道:“陛下,您要為娘娘做主啊,是太子殿下把娘娘推倒的。”

太子懵在原地,怔怔看著倒地不起的莊妃,喃喃道:“本宮只是輕輕一推……”

武德帝聞言,揚手便給太子一巴掌,怒喝:“孽畜!”

太子被打得一個趄趔,往後倒去,幸而沈驚松眼疾手快扶住了他,然武德帝那一巴掌用足了勁,竟將太子鼻血都打出來了。

沈驚松拿帕子替太子擦去鼻血,同正在盛怒中的武德帝道:“陛下,當務之急快些扶莊妃娘娘回殿裏,請太醫和穩婆過來。”

武德帝如夢初醒,彎身親自抱起莊嫣,匆匆離去。莊嶼也跟了出去。

留下百官們面面相覷,欲言又止。

最後還是沈驚松出聲打圓場,對太子身邊的內侍道:“太子今夜夢魘纏身,還不快去通稟皇後娘娘和太醫。”

有機靈的官員立即接話道:“對對對,太子夢魘了,沈太傅快扶太子先回宮歇息罷。”

太子推倒莊妃,傳出去,必定會落一個暴戾恣睢的名聲。

若推說是夢魘纏身,還能為太子留幾分體面。

莊嫣被抱回到自己宮裏後,林婆婆便立即進來,一看她的情況,立馬道:“娘娘這是要生了,快,快準備熱水。”

武德帝楞了下,林婆婆轉身朝他行禮道:“陛下,產房不宜留男子,還請您出去。”

此時張院判提著藥箱匆匆進來,聞言一楞:“娘娘要生了?可不是才剛懷了七個多月,不足八月……”

話未說完,被林婆婆打斷道:“娘娘這是被驚了胎,如今要早產吶了。快快,你們快出去,別誤了時辰。”

張院判還想再說些什麽,被莊嶼一把扯出去了。武德帝也跟著轉身出去了。

很快,宮侍們便擡了熱水進去。

武德帝、莊嶼和張院判三人站在院裏,聽著裏頭時不時傳出的嗚咽聲,神色都有些焦急。

婦人生孩子,如同一腳踏進了鬼門關,是死是活,全看運氣。

三人焦急得原地來回轉圈,而屋裏在叫喚的莊嫣滿頭大汗,痛得額際都起了青筋。可她的眼神,卻是十分的清明。

林婆婆跪在她身側,一邊用熱手帕去給她擦身,一邊出聲安撫:“娘娘別緊張,再使點勁兒,已經能看到孩子的頭了。對,再使點勁兒。”

莊嫣喘著粗氣,目光掃向床外,書吟站在林婆婆身後,不停地拿帕子浸在熱水裏,給林婆婆替換。

而書吟身後,則是幾個擡熱水進出的宮女。

“讓她們……都……出去。”莊嫣有氣無力地道。

林婆婆此刻面上已露出一絲喜色,“娘娘,頭已經出來了,再加把勁兒。”

“出去……”莊嫣胸口劇烈起伏著,用盡最大的力氣道:“讓她們都出去。”

林婆婆這才聽到她在說話,微一楞,沒反應過來。

書吟扭頭便道:“你們出去。”

幾個宮女們你看我我看你,一時不敢動。林婆婆見狀,道了句:“傻站著幹什麽吶,娘娘馬上就生出來了,趕緊的再去多打兩盆熱水進來。”

幾個宮女這才退了出去。

莊嫣一把攥住林婆婆的手,死死地盯著她,一字一句地道:“這個孩子,生下來就死了。你倆聽懂了嗎?”

林婆婆面露駭然,“什麽?娘娘你……”

莊嫣喘了口氣,才道:“這個孩子生下來不是傻,便是拖著病體茍延殘喘……與其讓他在這世上受苦,不如早些解脫,再去投個好人家,也算全了我和他之間的母子緣分。”

“娘娘,這……這是一條人命啊。”林婆婆神色不忍,“您……”

就連書吟也勸道:“娘娘,萬一小皇子身上的毒太醫能治好呢。”

“你們若狠不下心,”莊嫣說話已頗為吃力,停頓了片刻,才續道:“待孩子落地,把他給我,我親手捂死他。”

……

半個時辰後,站在屋外的武德帝隱約聽見了一聲啼哭,頓時面露喜色,忍不住揚聲問:“是不是生了?是不是生了?”

但屋裏有人“啊”了一聲尖叫,之後便再無動靜。

“怎麽回事?”莊嶼也忍不住跟著急起來,忙叫侍立在門口的那幾個宮女:“你們哪一個人進去看看是怎麽回事。”

那幾個宮女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猶豫。

她們在一刻鐘前被穩婆急聲趕了出來,說是小皇子快出來了,新生兒體弱,屋裏不能留太多人,以免給小皇子過了什麽病毒。

現下沒有屋裏人的叫喚,她們不敢推門進去。萬一小皇子出了什麽差錯,她們哪裏擔待得起。

正猶豫著,屋裏的門被人打開了。

書吟失魂落魄地喃喃道:“娘娘生了個小皇子。”

說完,雙腿一軟,便癱倒在地上。

武德帝頓時大喜,“好,好,好。”他連喊三聲,隨後才發覺有些不對勁。

既然孩子生下來了,怎麽這侍女臉上全然不見一點喜色?

屋裏,為何那麽安靜?

他以前守在邵皇後的產房外,都是孩子一生下來就哇的一聲大哭。

“小皇子怎麽了?”武德帝急聲問道,等不及書吟回答,便三步並作兩步,跨了進去。

一股血腥味撲鼻而來。

穩婆手裏抱著一團繈褓,正低頭跪在床邊。

莊嫣躺在因生產而臟亂不堪的床上,雙目空然,聽到腳步聲,微微側頭看過來。

在見到武德帝的剎那,莊嫣忽然撐起半個身子,試圖朝他撲來,可因距離過遠,又無甚力氣,最終還是抓空,撲倒在床邊。

她嘶聲喊道:“陛下,陛下,你要為我們的孩子做主啊!陛下!”

武德帝腳步一停。

穩婆轉過身子,抱著繈褓裏的嬰兒,顫聲道:“稟陛下,小皇子……小皇子一生下來,就沒氣了。”

門外欲進來的莊嶼聞言,“咣當”一聲,被門檻絆倒在了書吟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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