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返程

關燈
寧州再度落雪的時候,謝無了了此行的差事。

這場雪比他們到寧州時的那場更大些,有了些北方大雪紛飛的氣勢。但因潮濕,顯得比北方更冷一些。

溫疏眉好巧不巧地在這日來了月事,便整日都沒有出門,窩在床上看書,炭盆放在很近的地方,身上還要裹著厚厚的被子。

謝無晚上再來時,她已將書放下,側躺在厚實的錦被裏,縮得緊緊的。

他駐足看看,好笑地走過去,手指碰碰她的羽睫:“不嫌熱?”

她羽睫一顫,睜開眼:“不熱,好冷。”

他定睛看看,看出她臉色白得不太正常。再掐指一算日子——哦,是差不多了。

謝無坐到床邊,溫疏眉隔著兩床被子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寒氣。他卻還要將手往被子裏探,她不敢擋他,只能往後躲一躲:“督主……真的很冷。”

話音未落,他的手已觸在她腹間,一層淺淡的涼意過去之後,竟有暖流從掌心貫下來。

溫疏眉怔怔,擡眸,正迎上他一雙笑眼:“舒服嗎?”

“……舒服。”她低著頭承認,謝無打量著她:“身上總這樣涼,是落了病還是……”

“從小就是這樣的。”溫疏眉小聲,突然反應過來他的話。

——“身上總這樣涼”?!

她神思一滯,身上也輕栗了那麽一下,再定睛看他,眼中便有些驚慌:“督主察覺了?”

可不是?晚上睡覺旁邊跟放了塊冰雕一樣。

謝無忍下這句揶揄,只說:“跟你睡了這些日子,我內功深了不少。”

溫疏眉驀地坐起來:“那……”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起來,“那我不跟督主睡了。”

“你做夢。”他不快地挑眉,她這才遲鈍地反應過來,原也不是她要與他睡的,是他選的她。

可他不是嫌冷嗎……

她望著他回不過神,謝無面無波瀾地按著她躺回去,為她掖好被子:“我去更衣。”

溫疏眉:“哦……”

“再過幾日,等你月事過去,咱們回京。”他道。

溫疏眉心裏微沈,一時只覺得不舍。轉而卻聞他喚了阿井進來,吩咐說:“去告訴孫旭,明日不走了。”

原是要為她的月事專門多耽擱幾天?

溫疏眉低一低眼,一股說不出的感觸湧動,倒讓心底的不舍都淡了些。

她再度撐起身:“我幫督主更衣。”

“躺下。”謝無脧她一眼,便徑自往屏風後走去。溫疏眉啞啞地怔了一會兒,安靜地躺回去。

不知是不是因為靜怡那些話的緣故,她近來好像不太怕他了。許多時候,她都要時時提醒自己他是西廠督主,才能記得他是那個在外面殺人不眨眼的魔頭。若是不想那些,她常會覺得這個人還挺好的。

這很危險呀。

她很怕自己哪一日忘乎所以會惹得他不快,他一只手就能捏死她。

往後的五日,謝無雖已無事,白日裏也並不來溫家,只在晚上才來找她。

可他不來,溫家對他的議論也並不曾停過,溫疏眉還依稀聽說溫家也出了些事,只是她打聽不到,連溫錢氏也不肯與她多提。

後來,還是溫靜怡憋不住來與她講了,邊講邊拍著桌子罵:“他羅家吃了熊心豹子膽了!一個商賈人家罷了,與我的親事不知他們上趕著跑了多少次才說動了家裏,不然祖母必要再多留我幾年,如今他們還敢來這一手!當我好欺負麽!”

她說得沒頭沒尾,卻也聽得出是婚姻大事。溫疏眉趕忙細問,這才聽說溫靜怡原來半年前就已與寧州的巨賈羅家定了親,只是因為年紀小,家中不舍得她早早出嫁,便提出要將婚事擱上兩年,等她及笄再說。

那羅家雖然富甲一方,依照士農工商的身份排下來,卻遠遠比不得溫家這般的簪纓世族。在議親的過程中,羅家便對溫家百依百順,溫家要多留靜怡兩載,羅家也滿口答應。

除此之外,羅家更一再擔保靜怡要嫁的那位羅家大公子房中幹凈,無妾無婢。

目下的萬般不快,便是出在了這“無妾無婢”上——婚事已定下半年,溫家突然聽說這位羅大公子無妾無婢是真,卻有個外室,孩子都滿歲了。

靜怡嫁過去,雖是正室嫡妻,卻要平白給人當後娘。這也就算了,大戶人家迎娶正室前有妾婢庶子原也並不稀奇。可只看羅家為著外室這般遮掩,也可知這一位怕真是那羅大公子心尖兒上的人。

靜怡一旦過門,便會直接夾在中間,不好做人。

為著這個,溫家一大家子人最近都氣得不輕,溫錢氏親自出面給靜怡退了親,張口閉口祝羅大公子與那外室百年好合。

可親事已然定下半年,溫家也非日日盯著羅家,外室怎的就突然被察覺了呢?

溫靜怡嘆著氣說:“家裏原也是查了的,只是他們遮掩得太好,竟瞞了過去。真是多謝了姑父,還是西廠手眼通天……”

溫疏眉這才知道,竟是謝無在其中摻了一腳,卻半個字也沒與她提過。

晚上他再來時,溫疏眉便直接問了他。他聽她問完,“哦”了一聲,只說:“閑餘人手多,順手一查,讓咱大侄女不必掛心哈。”

“咱大侄女”。溫疏眉品著這四個字,半晌不知道該說點什麽。

謝無打量著她的臉色:“你不必怕羅家找溫家麻煩。這種商戶,得凡西廠想查他們的稅,沒有一個幹凈的。”

“我沒……”她訥訥地回過神來。她其實根本沒想什麽找不找麻煩的事,聽他這般一說,倒也順著想下去,便又一怔,“你是不是……你是不是威脅羅家了?”

“這叫威脅?”謝無淡看著她,“曉以利弊罷了。”

“……”溫疏眉說不出話。

翌日清晨,眾人啟程返京,猶是要走水路。溫錢氏帶著靜怡,親自將溫疏眉送到碼頭,溫靜怡帶了許多點心給她,溫錢氏則著人備了不少錢兩,私下裏拉著她說:“你孤身在京裏,許多事我們幫不上忙,但若能使錢解決的事便莫要虧了自己,不夠花就著人來說一聲。”

“好,伯母放心。”溫疏眉含笑福身,覺得天氣太冷,便連聲勸著溫錢氏與靜怡先回去了。

祖孫二人上了轎,溫疏眉目送她們離開。待她們走遠,她籲一口氣,正欲轉身上船,又被人喚住:“阿眉!”

她回過頭,一時沒循著人影。很是過了兩息,才看到有人貫穿熙攘人群,疾步而來。

陸司明身後跟了四個小廝,每人手裏都抱著好大一個包袱。行至她跟前,他目不轉睛地望著她:“我聽說你要回京了。你……多保重,過些日子我也會回去,參加恩科,到時再去尋你。”

“怕是不太方便。”溫疏眉垂眸輕言,櫻唇蘊起笑,“願君侯金榜題名。”

“嗯!”陸司明重重點頭,“你等我。”

溫疏眉淺怔,擡眼看他,他笑笑:“……先不說這個了,我為你備了些東西,不知你用不用得上,先帶著吧。”

溫疏眉的目光是掃過那幾個包袱,搖一搖頭:“謝府什麽也不缺,衣著首飾督主都為我備了許多,君侯不必為我操心了。”

她語中淺淡的客氣裏,夾著顯而易見的疏離。陸司明一時恍惚,迫切道:“阿眉,我們難得一見,這麽多年的……”

“今時不同往日。”她打斷他的話,“過往的事不必再提了,君侯保重。”

言畢一福,就轉身上了船去。

陸司明自然看得出她怕徒惹麻煩的意味,心中不禁忿意又起,恨謝無待她刻薄。

他的目光淩淩劃過眼前的船舶,脧巡著謝無的身影,卻一無所獲。轉瞬的工夫,阿眉也已上了船去,尋不到影子了。

船艙窗邊的竹簾後,謝無淡看著陸司明。溫疏眉進了屋,他略微偏頭:“青梅竹馬?”

“兒時舊友。”她低著頭。

“說什麽了?”

她滯了滯:“他說他過些日子要回京參加恩科……到時會去找我。”

伴著這句話,謝無眼底的陰郁消散。

他內功極佳,耳力也好。陸司明所言他方才已盡數聽清,只想聽聽她會不會隱瞞。

他們本沒說什麽,若有心虛才會隱瞞。

溫疏眉又道:“還備了些東西給我,我沒要。”

“你舊友倒不少。”謝無輕笑。

溫疏眉覺得這話好冷,冷得她往後一退,不敢看他。

“有空請來府裏坐啊。”他的聲音慵懶起來,冷意淡去,“還有上回那個楚大小姐,我看挺護著你,看見我跟看見殺父仇人一樣。過年你們玩去,別讓她覺得我欺負你。”

他邊說邊踱到她面前,身子微傾,雙臂同時將她一攏。

他個子好高,她每每被這樣一攬,都覺得自己被鋪天蓋地地罩住。初時只覺得恐慌,只覺得手足無措,現下許是適應了,倒覺得心安。

溫疏眉咬一咬嘴唇,沒再掙紮。他笑一聲,俯首吻在她額上,她背後忽而響起清亮一喚:“娘!”

謝小梅牽著阿井的手,蹦蹦跳跳地上了船來。

懷裏的小美人頓時掙紮起來,雙手將他推開,繃著臉回身:“梅兒!”

謝無瞇眼,壓低的眼簾裏沁出寒光,盯在謝小梅身上。

這小丫頭片子,

還是該扔下去餵魚。

作者有話要說:  謝無:青梅竹馬?

小眉:是的沒錯,還有娃娃親呢!

陸司明,卒,享年十八歲。

====================

本章隨機送50個紅包,麽麽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