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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清河郡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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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稚水請皇帝進了廂房中, 把新寫出來的書遞給他看。

皇帝臉上原本還樂呵著,低頭翻了幾頁之後,臉色越來越凝重, 還透露著些許古怪之色。讓林稚水說,那樣子特別像餓了好幾頓的貓看到一條浸了苦瓜汁的魚, 想吃,怕苦, 但是魚肉真的好香!

那酸爽……

皇帝坐了好長一會兒, 才說:“朕知道了。這書,朕會印六百三十八萬份陽版,落實到每城每縣, 強制每戶必須擁有一本,每十日一查, 若有丟失或損毀, 罰銅錢五萬。”想了想,又道:“視情況而定。”

萬一是被人或者妖惡意偷盜呢?只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

林稚水:“還得先請畫師, 為它配圖。”

皇帝一邊點頭, 一點內心淚流滿面地想自己的國庫和私庫能不能撐得起這龐大的支出。

林稚水又說了“戰神圖錄”的事情——雖然現在悟出來的東西跟戰神沒有任何關聯了,他懶得另外再起一個新的名字。

“戰神殿, 也就是英靈殿, 人像必須用我給的桃木, 絕不能換其他木材。至於殿堂的用料,還請聖上費心了。”

皇帝幹笑兩聲:“費心, 一定費心!既然是先賢的居所,朕必會盡善盡美。”

木材的花費……

磚料的花費……

民夫的夥食和宿費……

皇帝在心裏算了一筆後,狠狠地掐紅了大腿。

不、就、是、錢、嗎!

他可以!

這是千秋萬代的偉業啊, 花點錢算什麽,沒什麽的,真的沒什麽的噫嗚嗚噫……

回去後,皇帝拿了個算盤,在燭光下幽幽地算著。

皇宮花銷先砍一半吧,那麽多宮女太監留著也沒用,該放一批出去了。要什麽新衣服,又沒到過年的時候,縫縫補補還能穿,朕以身作則,後宮妃子必須跟從。還有胭脂水粉啊,也扣掉吧,要講究天然美。生辰取消,過什麽過,沒聽過孩子出生是母親受難日嗎,還有臉過生辰,講排場!各宮飯食改成一菜一湯,包括他的,也改!早食……膳房不送了,讓人出宮買,宮外的包子、燒餅、面條便宜……

算盤啪嗒嗒地響,內侍偷偷瞧著皇帝的臉色,大氣不敢出一聲,打了個寒戰。

陛下……陛下這是要誅誰的九族嗎?

算了一圈後,皇帝長出一口氣,“差不多了,再看看哪裏能擠一擠。”

缺錢啊……

不能加稅,也不能隨便熔鑄銅錢。唉……

“陛下,林稚水林公子求見。”

皇帝手一抖,算盤摔到了桌上。他咳嗽一聲,把算盤收好,整了整龍袍,挺直了背,“請進來。”等到林稚水進殿時,皇帝的臉上已經看不出半點端倪,他神情和藹地問:“林郎君……”皇帝楞了楞,似乎想到什麽事情,好幾息後才繼續:“可是還有什麽事?”

林稚水拱手行禮,“確有一事。如今冥婚盛行,有人以此生了歪斜心思,沒有適齡女屍便花錢害命,父母不思養育,反而欲以幼女性命換取錢財,此乃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事,某想請聖上下令,廢除冥婚。”

這帽子扣的,皇帝都被驚到了,“花錢害命的確有傷天和,但是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的譴責是否過大了?”

“聖上金口玉言要提升人口,有一個女童死去,天底下便有一男子少了婚配,便是拆散了未來的一對夫妻,沒有女子,男的如何生子,又如何使人口增長?此為不忠。”

皇帝表情一肅,“餘下的,林公也不必解說了,朕這就下令,禁止冥婚,若有揭發者,行冥婚雙方被捕後沒收其家產,並將全部家產賞與揭發者。”

林稚水再次行禮,“聖上聖明。”

“林公可還有事?”

林稚水遲疑了一息,“聖上,清晨時您稱‘公’是敬辭,如今再稱……”

雖然敬稱這種東西不分場合,隨時都能用,但是他才十七歲呢,用“公”,感覺奇奇怪怪的。

皇帝微微笑起來,陽光在他眼中打出柔和的深影,“這合乎禮法。回去後,你就知道緣由了。”

林稚水眼皮一跳。

皇帝又拿了塊玉牌給他,“你拿著它,可隨意出入宮中,往後有事情,直接過來便是,不必等通報。”

……這心也是夠大的,他怎麽都有十七了,還是外男,就不怕出現什麽淫|亂宮闈的醜聞嗎?

林稚水心裏嘀咕著,回去後,沒多久,林稚水就被敲開了齋門。太監手持黑犀牛角軸聖旨,“林公,聖旨到了,還請接旨。”

林稚水一怔。不過,好在這時期接聖旨不需要跪拜,他將腰一彎,聽太監宣讀。

“制曰:我國家受天眷佑,幸知為治之道,不可以僭差。今有庶幾林稚水,貽裨民社,見恤民之德,有功國家。於戲!林稚水之功甚大,今日禦旨嘉封[清河郡公],食邑二千五百戶,以給終身,子孫世襲,並特許不早朝,不去封地,用報爾功!特敕!”

念完後,太監目光覆雜地望著林稚水,“恭喜清河郡公了。”

十七歲的郡公啊……

林稚水接過聖旨,對著皇宮的方向拱了拱手,才看向太監,“辛苦公公了。”

笑容在太監臉上擴大,“郡公客氣了。那咱家就先回去覆命了。”

林稚水遞了幾塊碎金子過去,這是屬於太監的辛苦費,相當於國外給服務員小費。“您走得慢些,不急。”

等人走後,林稚水平靜道:“出來吧。”

陸嘉吉撓著脖子上的小紅點,從假山山洞裏鉆出來,幹笑了兩聲:“我就知道,林哥兒你肯定會發現的。”

林稚水:“你躲裏面做什麽?四月了,蚊子多,有你好受的。”

陸嘉吉揉了揉腿,“麻了。”索性往地上一蹲,整個人縮成了一團,膝蓋撐著臉沖林稚水笑,“我在做先生布置的課業,怎麽也想不出來,你這兒被文曲星照耀過,說不定我多呆一會兒,也能被文曲星啟發呢?”

林稚水:“……”

林稚水:“那你被啟發了沒有?”

陸嘉吉繼續撓著脖子上的蚊子包,還拿手掌拍了拍,“好像有點頭緒了。”

林稚水:“……”

陸嘉吉假咳兩聲,“其實不止我來了……”

他提了這一嘴後,院子裏各處就傳出了摩擦聲。有人從樹上跳下來,有人扒著草叢伸出腦袋,笑容尷尬,有人憨笑著探出空蕩蕩的水缸,有人哀嚎著喊同伴:“扶我一下,小腿痙攣了!”

林稚水眼看著一個個同窗從他院子裏鉆出來,深感窒息:“你們怎麽不把我院子裏的花草拔了,拿回去熬湯呢?”

“好主意!”陸嘉吉砸吧一下嘴,“到時候帶去藥店看看,沒問題就熬湯喝了,湯名我都想好了,叫‘明智湯’!”

林稚水狠狠地踢了他小臂一腳,“就你聰明機靈。”

有同學立刻扒拉著磚塊縫裏長出來的雜草,用力一揪,“林兄,這草就歸我了!”

“唉唉唉!你好雞賊!我也拔!”

“給我留點!”

林稚水站在一旁,哭笑不得。

他當然看得出來,這些同窗們表面上端著迷信的態度,實際上,只是因為他院子裏有數月不曾打理,雜草叢生,又怕他尷尬,找個理由幫忙罷了。

周圍草屑橫飛,陸嘉吉默默爬起來,有些麻的雙腿讓他走起路來一瘸一拐,“林哥兒,啊不對——”他瞅著林稚水手裏的聖旨,調侃:“公侯伯子男,清河郡公,我以後該喊你林公了。”

林稚水憂愁地嘆了一口氣:“誰還記得……我才十七?”

“你才十七?”一道身影從青石小路的盡頭走來。

是楚續。

他怔怔地看著林稚水,視線從他額心耀眼的火印滑下挺直的鼻梁,一路移到光潔年輕的面孔,還有朝氣蓬勃的眼眸。

少年是英才,英才是少年。

他沒有比他大多少,但是他的成就,他拍馬也趕不上。

陸嘉吉一無所覺地幫林稚水說,“是啊,他才十七,比起他,我真是白活了十七年。他厲害吧?我兄弟!”

“很厲害。”楚續真誠地說。

他突然走過來,掏出一塊印章,目光平靜地凝視著林稚水,“你比我更適合做書院的齋主,我不如你,請你接下這枚齋主印。”

楚續的語氣沒有太大的波動,心平氣和的模樣就好像他說的是“我這裏有本書,你更適合它的內容,你把它拿走吧”。

學子們蹲在草叢後邊,衣服上沾著草刺,葉屑,嗓音裏壓滿了看到現場的興奮。

“哇,楚齋主這是認真的嗎?這可是齋主的位置啊,等同於不需要教學的先生,哪個學子見了,都要對他恭恭敬敬,而且,擁有著書院最好的資源,他就這麽拱手讓出去了?”

“如果是別人,我不敢肯定是不是裝模作樣,以退為進,但是如果是楚續師兄,他還真的是那麽想的。師兄他……是我平生見過最老實的人。”

“我也覺得楚師兄,是真心那麽說的,這麽說,林師弟以後就是齋主了?”

作者有話要說:聖旨用了宋朝的格式,因為方便,宋朝聖旨多數沒有特定的格式。【文裏的朝代架空,我基本上是揉雜著用】

然後,其實不應該是太監來宣讀,應該是某個部門的官員,但是我不知道封郡公該是怎麽個流程,就……架空吧。

封號【清河】是因為他姓林,古代這些封號都有講究的。

林姓出自子姓,血緣始祖相傳源自名臣比幹,周武王姬發滅商後,賜他兒子林姓,拜為大夫,食邑清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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