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厚顏無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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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過了很久, 然而從開打到現在,不到三五分鐘。

在李家的名士們,也終於跨越了金雕幾個呼吸間疾飛的距離, 來到現場。

一看到是人族兒郎占上風,幾位名士交換了眼神。

——管不管?

——什麽?管什麽?有發生什麽嗎?

很好, 大家滿意地收回視線, 權當人還沒走到現場。

管還是要管的,但不是現在,等快出狐命再說。

妖族太子不傻。

他重新化為人形,暴喝:“怎麽, 傷我族聖女,人族是要和妖族開戰嗎!”

林稚水暗道可惜。

如果沒說破身份, 還可以假裝是普通狐妖,直接殺了, 哪怕妖族那邊發怒, 人族也有說法。

——畢竟人族和妖族, 至少表面上還是交好的。

少年本已揮出的劍中途一滯, 收劍入鞘。“阮七哥!”

阮小七低罵:“早知道, 該拔了那狐妖的舌頭!”手腕一抖, 萬分不甘心地將飛魚鉤收回, 繩索抖動間, 血滴啪嗒甩落。

白狐嗚咽一, 隨著血珠一同摔到地上,龜裂了磚塊。

林稚水此時更加確定,妖族聖女對戰鬥一事並不精通,思及此妖潛藏在李家搞風搞雨——看來,似乎是純腦力系的?

妖族太子快步走過去, 滿臉心疼地抱起妹妹,手指輕輕觸摸背部,白狐便是一抖,脊椎割裂部分在肌肉擠壓下,血流如泉湧。

狐妖幾乎咬碎後槽牙,險些怒火攻心,氣暈過去。他和林稚水對上視線後,眼神陰狠,皮笑肉不笑:“林生好大的威風,傷我族聖……”

一道怒氣沖沖的男傳來:“林稚水!”對方從拐角走出,步履匆匆,臉上的怒意比妖族太子還盛,直接壓過他的音,“打鬧如此沒有分寸,你十六歲了,以為還是你六歲、七歲的時候嗎!快向聖女與太子道歉!”

少年雙眼睜大,裝模作樣:“什麽!他們居然是妖族的聖女與太子嗎,我還以為是膽大妄為的普通狐貍。”

妖族太子指著林稚水的手直抖,“你——”

後出來的男人按住少年的頭頂,表情嚴肅:“哪怕是普通狐妖,也必須道歉!打打鬧鬧該有個限度,不懂分寸,日後惹禍我也救不了你,道歉!”

林稚水順勢一彎腰,面容誠懇:“對不起,太子殿下,是我在追逐游戲中失了分寸,我向您和聖女道歉。”

三言兩語,就將事情從外交嚴重事故定到了小輩間的打鬧。

妖族太子嘴唇顫動:“你們——”大概是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太子殿下,可要去宮中?聖女殿下或許需要休憩。”男人征詢地看向他。

九辭:“……”他低頭看了看閉目疼暈過去的妹妹。

面前人族說得對,他妹妹需要休憩……呸!是需要治傷!人族果真狡詐,差點被帶跑偏了!

九辭強忍下想將林稚水扒皮抽筋的憤怒,咬牙切齒:“帶路!”

先把傷口治好,其他的,來日再做計較!

男人極有風儀地微微彎腰,伸手,“殿下請隨我來。”

林稚水遙望他們遠去。那太子拐彎,緩緩走進幽暗墻影時,側首擡眼,與林稚水冷冷對視,冰涼的金瞳緊盯少年,好似猛獸盯上了獵物。

林稚水心知,對方是記恨上他了。

可……少年哂笑,那又如何呢?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罷了,若是重來一次,只恨他的劍不夠快!

“哥哥!”

只有午夜夢回方能聽到的熟悉呼喚響起,林稚水渾身一震,猝然回頭,少女用她黑亮的眼眸專註地望著他,彎出月牙兒,“哥哥好厲害!”

她與師父早到了片刻,正好看到林稚水劍斷狐尾的一幕。

林稚水眸光閃動,喉嚨仿佛堵了棉花,說不出話來。

林濛行過去,輕輕拽動兄長袖子,“哥哥?怎麽不說話?”

回應他的卻是林稚水大力的擁抱。“你沒事就好!”

林濛以為他說的是綁架的事,手往背心拍了拍,“我沒事,師父,救了我。”

林稚水不解:“師父?”

林濛抿唇一笑,“是國師,她說我體質特殊,要收我為徒。我沒在信裏提,是想給你一個驚喜。”

林稚水立刻發現了不對之處,“信……你的信是怎麽寫的?”

林濛不疑有他,將信件內容覆述一遍。

沒有“嘆緣”,沒有“絕筆”,按照原意,就是一篇報平安的信。

有人改了他妹妹的信!

林稚水袖中握拳的手緊了緊。

按理來說,龍雀帶來的信不可能被篡改——就像一條被反覆證明過的數學猜想,出錯的幾率低到不需計。這也是雖然信中語句有些不通,他和陸縣令都沒懷疑信的真假的原因。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郭靖拿著春筆過來,“林兄弟,不辱使命!”

林稚水接過春筆收好,笑道:“郭大俠的白雕可是立了大功,算上之前,回頭給它們餵兩船的魚。”

白雕仿佛聽懂了,發出長長的鳴叫,快活地在空中兜了一圈。

文字世界中,包公遽然醒悟:“主家!春筆添史,已經寫在信上的文字,算不算過去的史?”

而,史家記史,必須如實,可以增刪,為天修氣候,為地添山岳,卻不能易改文字,只能在原有的意思上,添加字眼。

比如,“笑曰”,“大笑曰”,意思不變,前者可以解讀為情緒一般般的微笑或者十分喜悅的大笑,當然,也可以是別出心裁,覺得是皮笑肉不笑。而後者,多數人一眼看過去,都會覺得說話的人是發自內心的高興。

林稚水回憶一遍信的內容後,緩緩垂眸,將戾氣壓落眼底。

該死的,妖、族、聖、女!

“林善信,不必擔憂。”女明且清,如涓水之將將,“明博為縱橫家名士,放心將此事交與他即可。”

林稚水並沒有擔心妖族太子的事情,卻還是轉眼尋望去,向對方道謝。便見一女冠,氣質如不爭之水。

“您是……”林稚水略一思索,“國師?”

女冠微微點頭。

林稚水拱手一禮,“這些時日,舍妹多謝您的照料。”

“不必言謝,貧道收了阿濛為徒,自當對她盡心竭力。”

另一邊,鳳凰鳴語啾啾,林稚水側頭,應:“你要回去啦?”

鳳凰又是嬌響連連。

林稚水行過去,輕撫鳳首,“好,我會謹慎行事的,你繼續睡吧,有事,我一定請你幫忙。”

鳳凰愉快地清謳一,身形晃動,如水波蕩漾,一霎眼,散作囊漏之砂。

林稚水回身,心裏咯噔一下,“國師?”那女冠凝望他的眼神,如烈酒,炙熱且濃沈。

她問:“你能聽得懂鳳凰之言?”

林稚水遲疑著點頭。

國師再問:“鳳凰說,讓你有事,請它幫忙?”

林稚水再次點頭。

心裏補充:不過,出了皇城就不行了,鳳凰圖騰是浴火而歸,尚未完全恢覆,無力照耀九州。

國師略一沈吟:“你隨貧道來。”

林稚水看了看妹妹,決定信國師一回。

跟著她走到一處道觀,進入一處密室,鋪滿了花崗巖,據國師解釋,這樣把石門一落,就不怕有妖族化為原型,來偷聽了。

國師:“你可知‘巫’?”

林稚水想了想,“曾聽得古時,楚地有巫,感應天地以溝通神鬼。”

國師先點頭,再搖頭,“意思不錯,可惜,後來者將其混了。”

“混了?”

國師卻是指向林濛,說:“她是巫體,可解夢、預言。”

林稚水想到了被妖族太子追擒那一晚,林濛事先跟他說過的夢境,臉上表情逐漸從困惑轉為了然。

那的確是夢與預言,後來,如果他沒能叫醒始皇帝,恐怕,夢境會程真。

“女稱巫,男稱覡,覡者,可調動鬼神之力,亦可請神明降之。”國師定定望著林稚水,“而你,便是‘覡’。”

林稚水:“……”在心裏緩緩打出問號,“因為鳳凰?但是,您應當清楚,鳳凰會出現,是源於我寫過‘鳳凰涅槃’。”

“不是鳳凰。”國師打量他,臉上同樣浮現疑惑,“你身上有不止一次請神的痕跡,至少……三次,難道是你請過哪位神明相助,卻失去了記憶?”

林稚水百思不得其解:“不可能,如果我能請來神明……”那哪還至於被妖族太子追得上躥下跳?

而如果說是英魂,應該也不是,李白和秦始皇,數來數去,都是兩個。

忽諸,一龍雀穿過密室,將信遞給國師。她垂眸看完,對林稚水道:“明名士有事尋你,可要見他?”

這位縱橫家名士,就站在道觀正院,負手欣賞觀中景致。見著林稚水出來,臉上笑意漸濃:“好小子,幹的不錯!”

林稚水:“什麽?”

明博含笑:“那妖族聖女,命是保住了,不過,你的幫手往脊椎那一下,她後半生,站不穩,坐不直,都得靠輪椅度日了。”

少年聽完,卻不見喜,撇嘴道:“便宜她了。”

居然沒死。

明博大笑:“小子別貪心,她要是死了,我可就難辦了。她沒死,我才能保住你。”

林稚水詫異:“還能保我?”他都做好了逃亡的準備了。

明博笑道:“我學的縱橫之術。你將你所知的他們的事情|事無巨細說與我聽,知己知彼,我必能令那妖族太子,主動將此苦果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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