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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皇城檢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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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殺了李路行?我自己怎麽不知道?”

皇城一家糕點鋪裏, 買糕點的白衣少年聽著其他人的討論,一臉懵逼。

不是……你們就這麽給人定罪了,都不掙紮一下嗎?

包公審案頗多, 人情世故上,可比林稚水清楚得多。“那褚貞必然平日和李路行無利益糾紛, 又是表兄, 能千裏迢迢去尋他,想來平時關系亦不錯。血緣,親情,無利益糾葛, 怎麽會有人懷疑他。”

林稚水點頭,“這倒也是。”

某個殺母案裏, 兒子托言母親去旅游了,大半年沒用她的號碼聯系人, 親舅舅來詢問, 不也一樣信了侄子的話嗎。

血緣關系, 有時候是最障目的那一片葉子。

而且, 論起動機來, 的確是他自己比褚貞有嫌疑——他當時可是真的差點殺了李路行。

林稚水轉頭, 去與糕點鋪的老板說話:“不知我可否先付了錢, 過幾日再來取糕點?”

老板自然是點頭的。

林稚水又問了李家地址, 徑直走了過去。

阮小七:“怎麽突然又不買了?”

林稚水嘆道:“我本是想買來祭奠濛兒, 但是,總不能扣著一頭屎盆子去找國師吧?”

也不知道國師什麽性情,是不是她收斂了妹妹的屍骨,聽聞皇帝將李路行視若親子,而國師, 說不準受了皇帝影響,也對李路行頗有好感呢?

“她不見我還好,萬一見了我,氣憤之下,不將濛兒還我……”林稚水脫下頭頂鬥笠,輕輕抱在胸前,露出一雙懶懶垂下,暗含鋒芒的眼,“先傷了妖族太子,又害死李家嫡子,再來一個國師,人妖二族都無我容身之地,我也很難辦的。”

說著“難辦”,少年的腳步分明沒有多停頓一下。

文字世界裏隱隱傳來嘆息。

——本就是無法無天的性格,如今最親密的那根線斷了,真不知道以後他能由著性子,做出什麽來。

哦,不,林稚水的腳步還是停了。

李家到了。

或許是因為李路行的死亡,整個李家全被壓抑肅穆的氣息所籠罩,便連門房臉上都沒有絲毫笑容。

林稚水上前,非常有禮數地拱手,可說出來的話卻簡直像上門挑釁打臉:“煩請通告一聲,就說林稚水前來拜訪。”

門房呆楞兩息,看林稚水的目光,便漸漸染上冰冷的殺意。

李家滿門習劍,就連門房都會幾手,而林稚水殺了李家嫡少爺,簡直像是一巴掌摑他們臉上,如今正主出現,怎不讓人憤怒。

林稚水平和地重覆一遍:“煩請通告一聲,就說林稚水前來拜訪。”

想到家主的話,門房硬邦邦扔下一句:“等著。”轉身進門。

林稚水百無聊賴地靠著門墻,在另外一個門房的打量中,垂著眼睛,靜悄悄地站在那兒,手裏還拿著一個九連環玩耍,等到主家之一出來時,他已經漫不經心地撤銷到第八個環了。

秋水長劍角度刁鉆地刺過來,勢要直鉆他心房。

門房將牙齒一咬,不敢出聲。

“叮——”

九連環的環身部分,精準地與劍尖相撞。少年慢悠悠擡起頭,笑道:“看來你們家主的話,說出來就像放屁一樣啊。”

坐著輪椅的男人將劍一收,橫放膝頭,慢條斯理地:“你說笑了,我只是想要檢測你是不是真的林稚水——貞兒剛回來,你就出現了,讓人懷疑……”

林稚水松開手,捏著的九連環叮叮當當落地,金屬與地板撞擊的聲音,恰到好處地打斷了男人的話。

“禮尚往來。”

少年劍若流星劃過,出勢極快,男人沒想過他在李家門口也敢動武,倉促間舉劍相迎,少年鋒芒擊中他劍身,登時一股勢道傳來,震得他悶哼一聲,險些脫劍。

“現在呢。”林稚水語氣平靜地問。“我是不是真的?”

男人瞳光顫動:“青蓮劍?!”

“你為什麽會有青蓮劍!”

林稚水挽了個劍花,收劍入鞘,似笑非笑:“怎麽,以你們的情報,還會不清楚我進過白玉京?”

“先祖他——”男人失聲。

清楚歸清楚,可誰能想到,祖宗的好處,會給了一個外人呢。

林稚水直言:“我要看一看李路行的屍體。”

男人——也就是李路行的二叔,李家家主的二弟,李玄神情一冷:“林稚水,縱然你是先祖傳人,李家也不會白白受辱。”

林稚水眉頭擰起:“人不是我殺的。”

李玄明顯不信:“不是你殺的,難道是貞兒殺的?”

林稚水淡淡道:“不用非此即彼。”還沒有證據的事情,他也不會直接說出口。

李玄冷笑:“你恐怕不知道,行兒從小到大,任性歸任性,可從未欺男霸女,做出傷天害理的事情,你這事,是他頭一回的失誤——做了就是做了,我大哥也按著我們,不許我們來尋仇,你何必拿了好處,還想要名聲。”

林稚水皺眉,感覺和已經認定了一件事的人說不清,直接邁步,從他身邊踏過去,“我找你們家主說。”

那才算是李家目前少有的明白人。

李玄臉色一變。

他雖然不讚同林稚水的話,可卻也知道如果真讓林稚水見到家主,以家主的性子,說不定真的會允他去翻看行兒遺體。

那是褻瀆!李玄恨恨地想:仵作是損陰德之人,林稚水此番作為,比損陰德更損陰德!

李玄:“攔住他!”

劍仆們現身,將林稚水團團圍住。

林稚水環視一圈,揚眉,“試試?”青蓮劍出了鞘,劍尖拖曳於地,隨著他的前進,劃而地分。

劍仆們望著那柄象征青蓮劍仙的佩劍,皆不敢動手,林稚水走一步,他們就退一步。包圍圈是形成了,然而屁用都沒有,恐怕林稚水能頂著這個包圍圈,一步步走到李家家主面前。

李玄怒道:“你們連我的話也不聽了?”

一聲暴喝傳來:“你才是連我的話也不聽了!”

劍仆們跪下時,微妙地松了一口氣:“家主。”

二長老能無視青蓮劍的地位,可他們這些劍仆自小培養時,都是對著青蓮劍的塑像,對著青蓮劍仙的畫卷宣誓對李家的忠誠,長年累月積出來的威懾力,使他們哪裏敢對劍仙傳人出劍。

李玄受到了驚嚇:“大哥!你不是受傷在床上躺著嗎!”他緩緩調轉輪椅,見到李家家主黑如鍋底的臉色,立刻解釋:“我不是想尋仇,是他緊捉行兒不放,非要褻瀆他的遺體,我才讓劍仆們攔他。”

這話說得李家家主也生了不滿之心。

他面上不顯,只是斥道:“胡鬧!自去宗廟裏清水禁食三日!”

李玄心有不服,但是還知道在外人面前維護大哥的面子,低了頭:“是。”

李家家主又掃向劍仆們:“自去領罰。”

劍仆們垂首退走。

李家家主這才看向林稚水,生硬地扯開一個笑容:“你就是林稚水?”

“您就是李家現任家主。”

“是我。”李家家主走近林稚水,至少表面上看十分友好:“巨闕可好用?”

林稚水點頭,又拱手行謝禮:“多謝。”不給李家家主過多誤會的機會,直截了當地:“李路行不是我殺的。”

李家家主瞳孔緊縮:“當真!”

林稚水只是舉起青蓮劍,神情嚴肅:“我向師父發過誓,我的劍為正義,為道義,為人族而揮。為家妹報仇,合乎道義,但是,我會選擇光明正大地約戰他。而不是私鬥。”

李家家主垂首,望著那柄被愛護得很好的寶劍,以他持劍近五十年的眼光,自然能看得出上邊沒有怨氣,沒有愧疚,更沒有屠戮過人命之後的血氣。

——湛湛若青天的劍身,清爽如清風自來。

“我信你。”李家家主沈甸甸地說,“但是,拿不出證據,李家其他人不會信。貞兒也算半個李家人,對行兒亦是素來真心,他賭咒發誓,行兒死絕前最後一個人見到的是他,並且還提到了你的名字。”

林稚水:“聽說國師擅長蔔算?”

“國師的卦,不能輕易而出,尋常小封到無所謂,如這樣對前情一無所知,直窺機密的蔔算,需要大耗元氣。不可能只為了我兒就做出此事。國師願,我不願,陛下也不願。她的卦該留給整個人族。”李家家主輕輕搖頭:“何況國師閉關去了。”

“閉關?”

“她新收了一位徒弟,聽聞天賦極好,是天生的擅長蔔算,國師要為她打好基礎,特意囑咐,非大事不出關。”李家家主可不敢厚著臉皮覺得自己兒子死亡,屬於大事——哪怕是他,現在就猝死了,也沒辦法驚動國師。

林稚水點頭,很是平和:“那我自己去查,您先不要把這事說出去,以防打草驚蛇。”

“可以。你有什麽事情盡管過來,我會吩咐下人,你來了直接找我就是。”

這位李家的現任主人,的確比其他人容易交流。

林稚水找個地方補了覺,深夜,帶上火折子去義莊。

李路行被逐出李家後,屍體只能屈就這地兒,林稚水輕而易舉就翻到了他。

然而,沒那麽簡單找到線索。

林稚水一掀白布,撲面而來的屍腐氣令他禁不住屏住呼吸。

那是一具已經開始液化的屍體,緩緩流成類草莓汁的液體,模樣渾濁。

“看來,褚貞用冰將他凍起來也不頂用,路途遙遠,八|九月的天又夠毒,屍體終究是受到了影響。”

可惜他當時沒和褚貞同路,不然,說不定就可以在死亡沒幾天的時候,檢查屍體上的痕跡了。

隨即,林稚水把包公請出來:“包待制,麻煩您了。”

包公道:“為人除冤,是我準則。”

他們先用酒、醋潑洗李路行全身,使身體可能會有的損傷更好的出現,才開始分頭腳地檢查李路行的屍體。

“從口鼻裏流出的血液泡沫並非黑色,不是中毒。”

“指甲與牙齒,頭發皆脫落,舌頭伸出,死亡時間的確是近一個月。”

“除西門莊主造成的劍傷外,還有一道劍傷,應當是賊首致命的攻擊,全身無有其餘刃傷。”

“只有一道傷痕,無其餘掙紮痕跡,也不確定是否自盡。”

林稚水喃喃:“沒有掙紮痕跡……”

他猛然擡頭:“包待制,或許是熟人犯案,我們去找褚貞。不出意外,李路行的魂魄應該會跟在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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