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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被人欺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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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得不承認,是真的很傻啊。◎

眼看還有四五日就到中秋, 這天,裴琬莠來向阮柔辭行,說要回郡主府。

“不是說好了, 十四那日我陪你一道回去。”

裴琬莠笑著擺擺手,“姐夫受了傷, 你又沒空陪我, 住在你這兒怪不方便的, 幹脆早點回去算了。”

阮柔有些過意不去,前陣子沈之硯不怎麽在家,裴琬莠出入棠梨院倒還沒什麽, 昨天下午她在房裏給沈之硯換完藥,出來正瞧見裴琬莠在院子裏,一時進退不得。

許是知道他們夫妻在上房,不好意思進去打擾,看見她時, 臉上的笑容頗為尷尬。

阮柔當時未出言挽留,看著她匆匆退出院子。

“禮服明日就能做好, 回頭我讓雲想裳直接送到你府上去。”阮柔細細叮囑她, “梳禮要用的那套首飾,你記得叫阿鬥好生照看,及笄是大事, 一個女子一輩子就一次, 千萬不能大意。”

“知道了。”裴琬莠抿著嘴盈盈而笑。

阮柔又問,“說定了誰給你行禮?”

“裴夫人請了儀蘭公主。”裴琬莠小嘴一撇, 名義上, 裴夫人還是她母親。

“甚好。”阮柔點頭, 儀蘭殿下與端寧長公主是姐妹, 也算是裴琬莠的姨母,地位尊崇,由她來給外甥女兒梳笄,倒也適合。

“十五那天,你可要早點過來。”裴琬莠再三叮嚀,神秘兮兮附在她耳邊,“說不定,那天我還有一件喜事臨門。”

阮柔猜到一點,與她兩相對視,“真的?”

“嗯!”裴琬莠重重點頭,“昨天父親親口答應我的。”

“那可要提前恭喜你了。”阮柔很替她高興,拍拍她的手,“快回去吧,路上小心點。”

送走裴琬莠,轉回棠梨院,就見沈之硯正站在書房門口。

“阿柔,你來一下。”沈之硯朝她招了招手,轉身向一步進了書房。

阮柔跟進去,“怎麽?”

“郡主走了?”沈之硯唇邊掛了抹古怪的微笑。

阮柔感覺到他笑裏隱含的譏諷,莫名有些不安,“走了。”

沈之硯屈指敲了敲桌案,“我上次放在這兒的帳本,阿柔可瞧見了?”

先前她見到那燒焦的扉頁上,還染了斑駁血漬,當時就已明白,那是他冒著生命危險保下的。

“我沒見啊……”

書房一貫不許下人進,打掃都是她親力親為,阮柔楞怔一瞬,猛地擡頭,“帳本……丟了?”

“嗯,被人偷走了。”沈之硯的聲音聽上去甚至是愉悅的,又向她證明了一次人心險惡,“是誰,阿柔猜得到麽。”

不必費力去猜,阮柔已經想到了,她扶著桌沿坐下來,低垂著頭,不敢去看沈之硯。

被人欺騙,並不是一件值得愉悅的事,她語聲艱澀,“秀秀她……為什麽要這麽做?”

“因為她姓裴啊。”沈之硯語氣平直,像道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裴相不惜命人行刺於我,卻還是無法拿到帳本,正好你把他女兒接在咱們府上住著,近水樓臺,怎會忍住不動手?”

“原來你早就……”

他到此刻才肯說出遇刺的真相,阮柔莫名一陣悲從中來,覺得自己也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

沈之硯見她難過,柔聲安慰道:“我不是說過了,那帳本不全,留著無甚用處,偷了也無妨。”

那麽重要的東西,因她識人不明而丟失,他非但沒有責怪,反而來安慰她。

“你……”

阮柔想對他笑一笑,卻笑不出來,又有點想哭。

自那日幫老夫人勸了他兩句,得著一句“對誰都心軟”的評價後,她便覺出,大抵在沈之硯眼中,她就是個傻而天真的女人。

如今她能想到,若沈之硯也有前世的記憶,會否覺得,自己明明被他囚禁過、死過一次,卻仍會對他心軟……

很傻!她不得不承認,是真的很傻啊。

胸口翻起一陣煩悶,阮柔掩住口,匆匆起身向外走。

沈之硯見她惱了,有些手足無措,追上去拉住,卻被她一把拂開。

“阿柔,我……”

“我有點不舒服。”

沈之硯蹙眉,“你怎麽了?”

阮柔胸悶欲嘔,顧不得多說,又怕他的潔癖,“沒事,你別跟來。”

她沖出書房,急忙回了上屋,在凈室的小杌子上縮成一團,止不住幹嘔。

呂嬤嬤跟進來替她拍背,又拿了熱水給她喝,半晌忽然遲疑,“夫人,你這個月小日子,是不是沒來?”

阮柔心口直如翻江倒海,頭暈腦脹聽了這話,整個人楞在當場。

她仔細回想一陣,自從停了避子湯,吃起調養的補藥,這兩個月日子都不大準。

呂嬤嬤臉上一喜,“快叫大夫來瞧瞧。”

“別。”阮柔臉色慘白,一半是幹嘔鬧的,剩下一半,卻是難言。

“先別聲張,嬤嬤,你等我想想。”

轉眼到了十五這日,阮柔一早起來忙著出門。

沈之硯昨夜回得晚,見她睡了,便在書房胡亂歇一宿,這時進來,神情關切問道:

“你身子好些了?”

朱楓來說,昨日她請了大夫。

阮柔唇角牽了牽,“無事。”

她走到小幾前,拿來昨天剛繡完的荷包,轉身給他系在腰間。

沈之硯平日並不帶這些,低頭拿在手裏看了看,流露些微驚喜,“給我的?”

成親這麽久,阮柔從沒給他做過荷包,低低嗯了聲,靠在他身上。

身邊的男人如往常一樣,一手環在她腰上,掌心溫暖的觸感拂過小腹,她的心頭蕩起一片漣漪。

劉太醫來瞧過,她果然有孕了,但胎相不大好,許是先前避子湯的影響,又懷上得太快,近兩日有輕微出血的癥狀。

不過劉太醫也勸不必過慮,阮柔的身體底子一直很好,即便避子那些日子,進補及時,損傷並不嚴重,後來虞大夫改進的調養方子,亦是最為對癥。

只要頭三個月坐穩了胎,之後可保無虞。

於此,阮柔左思右想,還是打算先不告訴沈之硯。

從前私下避子,就已經很對不起他了,阮柔看得出,沈之硯也很喜歡孩子,若這個孩子保不住,她不想叫他知道,免得心生遺憾。

再說眼下趕著出門,也不是說這個的時機。

“夫君要去嗎?”

今日是中秋,朝中休沐,不過阮柔拿不準他的主意,“郡主府的及笄禮。”

發生了那樣的事,但正如沈之硯所說,帳本已無用,裴琬莠偷走它,是欺騙、利用她,還是單純地只是想報覆沈之硯,其實阮柔並不在意。

或許從一開始,她對與秀秀的這份友誼,便抱了一絲疏離,沒有全情投入,那麽,傷害發生時就會相應小得多。

無論如何,今日她的及笄禮,阮柔還是會不失禮數,準時到場。

沈之硯的回答出乎她的意料,“今日郡主府應該相當熱鬧,連燁王都專門派人送上賀禮,賀惜歸郡主及笄。”

阮柔眉心一跳,她這兩日苦思良久,才勉強記起,前世沈之硯偵辦私鹽案,還有後面的軍械案,查的正是燁王。

眼下這也是朝中最要緊的一樁事,只是阮柔沒想到,燁王竟會給秀秀送賀禮。

那麽,是否真如近來傳聞所言,秀秀其實不是裴相的女兒,而是長公主和燁王的孩子。

沈之硯像是看出她的疑惑,微微一笑,“連你也這樣想,恐怕今日郡主府的門檻,要被好奇之人踏破了,這麽說來,我也該去瞧上一瞧。”

連他也要去湊這份熱鬧,到了出門,兩人卻並不同行。

沈之硯難得在城裏騎馬,在馬車旁勒住韁繩,伏身隔著車窗對阮柔道:“你先去,我還有點事,晚些來找你。”

目送馬車遠去,沈之硯眉眼冷沈下來,一刻鐘前,白松拿來一封信,是阮仕禎寫的,紙上寥寥幾筆,只道有急事相晤。

沈之硯和這位岳丈大人幾乎從無交集,忽然間避開阿柔找上他,心頭無端生出些不好的預感。

郡主府。

清晨的熹光攏在花園石徑上,枝葉凝結的露珠墜落,染濕地面碎石,顆顆溫潤剔透,好似美玉。

秋風微涼,裴琬莠出來得急,身上只披了件杏黃色累珠疊紗長衣,足底的繡鞋踩在滿地露水上,略微有些打滑,她跑得飛快,像林間縱跳的小黃鶯,心情更是雀躍得快要飛起來。

“元哥哥,你總算肯來了。”

她霍地從男子背後跳出來,笑聲如銀鈴。

翟天修轉身,卻是面沈似水,“秀秀,你鬧夠了沒有?”

“我沒鬧啊。”裴琬莠抿嘴,露出小狐貍般的狡黠,兩手背在身後,身子輕盈前傾,仰頭看著他。

男子一身黑色武袍,高大如同山岳,眉眼英挺,透著冷厲不羈,在她靠近時,眼風銳利如刀,蹙眉退開一步。

“是你讓裴相這麽做的?”他嗓音低沈,挾著怒意。

裴琬莠低頭玩手指,笑著裝傻,“我叫他做什麽了?”

“秀秀,你別任性。”面對她耍無賴,翟天修按捺住情緒,“我從沒說過要娶你。”

“可我說過非你不嫁啊。”裴琬莠不加思索接話,隨後放軟了聲調,“如今只剩你跟我了,咱倆是一根繩兒上的螞蚱,互惠互利,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她扯了扯翟天修的衣袖,哀求似的輕輕搖動。

翟天修揮開她的手,淩厲的鷹眼微微瞇起,刀疤扭曲顯出猙獰,他壓低聲音,緩緩一字一句道:“你以為現在就可以高枕無憂?”

他反手把少女推抵在廊柱上,絲毫沒有憐香惜玉,鐵指如牢扣住她右邊肩頭。

輕薄紗衣不堪重負,皸皺透出渾圓香肩,男人拇指粗糙,指腹下是細微的突起,鳶尾花印在紗衣下清晰可見。

翟天修陰惻惻說道:“敢威脅我,你會跟秦獻一個下場。”

花印是陳年舊傷,此刻在他大力碾壓下,卻傳來陣陣刺痛,裴琬莠倒吸口氣,倔強地瞪著他。

固執的眼神中,翟天修伸手警告她,“去讓裴相取消婚約,否則……”

“你會後悔的!”

撂下這句話,他轉身大步離去。

裴琬莠脊背死死頂著柱子,淚水在眼眶裏打轉,俏麗的小臉上寫滿不甘,惡狠狠抹了把淚,沖著他的背影,一字一頓道:

“我、偏、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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