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瑟爾給了三天的時間，魯道夫絕不認為對方是在開玩笑，或者會給他放水。泰瑟爾沒有給他第三條路走。是選擇盤哈、葛瑞尼，還是選擇泰瑟爾，只能二選一。

魯道夫糾結了一天，又和卡爾頓關在房間裏仔細商量了一番後，他做出了選擇。

限定的最後一天，天亮前最黑暗，也是人的意識最困倦的時刻，幾個黑影在石橋堡正在修建的區域小心摸黑前行。周圍黑黢黢的，卻誰也不敢點燈，好在眼睛適應了黑暗之後，勉強能看得見。

帶頭的是魯道夫，在後面緊跟著他的是卡爾頓。這一小隊摸黑前行，朝亞罕方向行走的人一個個心跳如鼓。石橋堡的晚上只有零星的幾支火把，也只有一隊巡邏隊，可在石橋堡外安營紮寨的迪羅特人卻不敢趁此找機會越過石橋堡進入亞罕。不是沒有人這麽幹過，結局就是被不知躲在哪裏，虎視眈眈盯著他們的帝瑪塔人魔獸生吞活剝。帝瑪塔人的魔獸是比帝瑪塔人還要可怕的存在！

魯道夫敢趁黑帶人穿越石橋堡，也是利用他傭兵團團長的身份和在迪羅特流民中的聲望以及和帝瑪塔人的關系，“好不容易”打聽出來這個時候是魔獸最累的時候，也是帝瑪塔人對他們的魔獸控制最薄弱的時候。而這條路是唯一一條不會有魔獸盯著的路——“一般人”絕對不會知道！

這也是盤哈和葛瑞尼找上魯道夫的原因。魯道夫原來的傭兵團雖然人數不多，可從來不缺活幹，他的傭兵團死傷率也低。魯道夫這個人很有些能力，不然也不會哄的一位雇傭他的商人願意出大價錢讓機械師給他制作了一把高階的術法弩槍。果然，魯道夫沒有辜負他們的期望。

盤哈和葛瑞尼從來沒有想過魯道夫會拒絕他們。他們的等階再低，也是機械師和術法師，魯道夫只要今後還想在威尼大部混，就不敢得罪他們。

說是路，其實根本不能算是路。而是在堆滿了建造材料的工地上摸索前行。葛瑞尼是女人，好幾次都險些摔倒，還蹭破了腿。如果不是怕出聲會引來魔獸，葛瑞尼絕對會罵魯道夫一通，這找的什麽路！

別說葛瑞尼一個弱女人，就是魯道夫和卡爾頓幾個傭兵也是好幾次摔倒，或被絆倒。魯道夫氣喘籲籲地，壓低聲音說了一句：“應該快出去了……”

盤哈咬牙：“快是多久！”

魯道夫：“應該快了……”

泰瑟爾鷹王應該快出現了吧，他都帶著人走了這麽久了！還是說泰瑟爾鷹王根本就沒打算露面？魯道夫心裏也是惴惴的，泰瑟爾鷹王不來，換了別人，會不會不分敵我直接一刀把他也劈死。

就在魯道夫心裏嘀嘀咕咕的時候，一聲不知從哪傳來的獸吼嚇了他一跳，驚得他差點跳起來。其他人也不比他好多少，這種時候聽到獸吼，絕對不是一件會令人輕松的事。

這邊，幾個人還沒把心臟放到原位，周圍突然出現了一片的火把，緊接著，野獸的低吼在令人毛骨悚然的頭皮發麻中一聲接著一聲。魯道夫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終於來了！而且只一眼，哪怕沒有看清模樣，只是火把光照下的一個人影，魯道夫也認出來為首的人，是泰瑟爾！

等到泰瑟爾騎著馬，一步步走近，陰影中的臉在火把的光照下逐漸清晰，盤哈和葛瑞尼的臉色漸漸慘白。魯道夫和卡爾頓飛快地用眼神交流了一番，兩人瑟瑟發抖地跪趴在地上，一副求饒命的姿態。

※

泰瑟爾一鞭子把魯道夫抽飛到一邊，卡爾頓聲淚俱下地表示他們只是送盤哈術法師和葛瑞尼機械師去寨拉穆部落拜訪塔琪蘭和孟日等四位大師，因為怕泰瑟爾鷹王不同意，所以才選擇了這個時候偷摸過去。

魯道夫已經昏死過去了，卡爾頓話裏話外都把責任攬到了他們傭兵團的身上。是他們不忍兩人失望，所以才鋌而走險，絕對不是被人逼迫！魯道夫和卡爾頓雖說是“聽命行事”，但兩人還是不敢惹來盤哈和葛瑞尼的記恨，要想擺脫嫌疑，就必須主動攬責。

卡爾頓戰戰兢兢的說完——他是真的害怕，泰瑟爾鷹王抽魯道夫的那一鞭子可不是作假。空中某種爆破聲，卡爾頓還沒反應過來，身上就挨了一鞭子，他當場就慘叫了一聲。

泰瑟爾從馬上下來，高筒的皮靴穩穩地踩在磚石淩亂的地上，越過痛的趴在地上一頭冷汗的卡爾頓，在已經嚇得癱軟在地的盤哈和葛瑞尼面前，右手的鞭子在左手的掌心敲了敲。

葛瑞尼嚇哭了，她毫不懷疑下一刻對方手裏的鞭子就會抽到她的身上，甚至有可能是她的臉上！這個男人的心裏根本沒有“憐香惜玉”這個詞！他冷得甚至不是個人！

冰綠色的眼睛裏，沒有絲毫面對機械師和術法師的恭敬、尊敬，只有全然冷酷的殺意。

盤哈明白了，徹底明白了，對方根本不在乎他們是什麽身份。他說了，擅入亞罕者，殺，就是真的殺！

盤哈哆哆嗦嗦地開口：“我，我們有，有要事，大事，稟報，稟報，塔琪蘭，大師，大師，和，和孟日，孟日，大，大師……”

泰瑟爾揚了下手裏的鞭子，轉身，如走過來時那樣，腳步沈穩地一步步離開，可代替他的卻是三個面帶煞氣的帝瑪塔勇士，和他們身側的，張著血盆大口的魔獸。

泰瑟爾連親自審問盤哈和葛瑞尼的打算都沒有，直接把兩人交給雄鷹衛的下屬，就上馬離開了。魯道夫被抽暈了，不是假暈，泰瑟爾的那一鞭子沒有留情。

盤哈和葛瑞尼被帶走了，跟著的其他傭兵面色如土，不過見帝瑪塔人似乎沒有為難他們的意思，他們看了眼挨了鞭子的團長和副團長，心裏狠狠吐了口氣。那位泰瑟爾鷹王是因為已經教訓了領頭的，所以放過了他們這些小弟？他們是該為團長和副團長的“倒黴”而傷心，還是應該為逃過一劫而慶幸？

天亮了，泰瑟爾也聽完了族人審問的結果。盤哈和葛瑞尼是威尼大部最普通不過的初階術法師和機械師，兩人雖然沒有背景，但在傭兵中還是很受歡迎的。痘瘡疫病起，兩人去術法師和機械師工會求救，可寨闊部的術法師、機械師工會本來就是威尼大部4部中地位最低的，工會的會長、執事有大司派人保護，如盤哈、葛瑞尼這樣沒有背景，年近40也仍只是初階的術法師、機械師，根本沒有人會在乎他們的死活。

兩人求救無門，他們自己又沒有固定的傭兵團，只能跟著逃出城的流民一起尋找安全的地方。這個過程中，他們遇到了魯道夫和他的傭兵團，也就此留在了魯道夫的傭兵團，最終來去了石橋鎮。而去石橋鎮也是魯道夫的決定。

盤哈和葛瑞尼雖然被寨闊部的工會放棄了，但在術法師工會和機械師工會尋求幫助時，他們也探到了一些事情。塔琪蘭大師和孟日、寶都圖、烏雲琪三位大師帶了他們中最優秀的學生——這些學生中有一半都在學院任教，以及總會的執事去了亞罕的寨拉穆部落，至於原因，兩人只打聽到是去亞罕交流，至於為什麽去亞罕交流，原因本身在威尼大部上層就沒有傳開，塔琪蘭和孟日4人也壓下了，以盤哈和葛瑞尼的身份，兩人自然也就打聽不出來。

但4位尚階大師現在在亞罕，這是絕對可以確定的了，這也是兩人後來願意跟著魯道夫一起去石橋鎮的主要原因。只要他們能想辦法進入亞罕，他們就有機會見到4位大師！

而兩人探聽到的另一件事，或者說這是現在威尼大部的機械師、術法師工會都傳遍的一件事——伊甸的機械師工會和術法師工會總會下了明文，5年內伊甸各學院拒收威尼大部的機械學、術法學（留學）學生。

這件事在威尼大部引起了軒然大波，但因為亞罕是雪季，消息送不過去。可威尼大部上至汗司，下至普通民眾，都被這一消息打懵了。只是還沒有等到亞罕的雪季過去，威尼大部就爆發了痘瘡疫病，也就更顧不上把消息傳去亞罕了。

盤哈和葛瑞尼打的主意就是他們把這個消息作為拜見塔琪蘭和孟日3位大師的敲門磚，目的就是盡可能地能成為尚階術法師（機械師）的學生，最次，也要得到4位大師的賞識，從此擺脫自己沒有背景的弱勢。

泰瑟爾在聽族人稟報完後，綠眸中的冷意更甚，不需要去猜，也知道這樣明顯針對威尼大部的決定是出自哪幾個人之手。

泰瑟爾：“那兩個人，驅逐，永不許他們踏入亞罕。”

“是！”

魯道夫的房間裏，他趴在床上疼得哼哼，另一張床上，他的難兄難弟卡爾頓更是疼得齜牙咧嘴。兩人本來不在一個房間，這不同時受傷了麽，石橋堡的醫者就把他們安置在一起了。

魯道夫和卡爾頓倒是不怨恨泰瑟爾給了他們每人一鞭，不給他們才要慌。挨了鞭子，那今天的這件事就與他們沒有任何的關系，誰都不會懷疑這是魯道夫和泰瑟爾的一場合謀，只會更同情作為夾心餅幹，兩邊不是人的魯道夫和卡爾頓，也只會更忌憚冷酷無情的帝瑪塔人，特別是寨拉穆部落的那位鷹王，至於被驅逐的盤哈和葛瑞尼，大家也最多只是同情。沒看魯道夫團長都被打趴下了麽，誰不怕帝瑪塔人的鞭子！

“嘶——”

卡爾頓又一聲倒抽氣，換來魯道夫幸災樂禍的輕笑。魯道夫啞著聲音說：“我都說我一個人去，你非要跟著。”

卡爾頓滿是懊悔地說：“我沒想到泰瑟爾鷹王會用鞭子啊。”

魯道夫：“不用鞭子用什麽，鷹王的那桿術法長槍？”

卡爾頓打了個寒顫：“那還是鞭子吧。”

魯道夫接著嘆了口氣：“以後，我們傭兵團就沒有術法師和機械師了。”

科爾頓扯扯嘴角：“是啊，以後不用再對著那兩個人鞠躬哈腰，還有點不習慣呢。”

魯道夫不說話了。

卡爾頓也不想多提那兩個已經被驅逐的人，轉而說：“這次過後，泰瑟爾鷹王應該能更信任我們了吧。”

魯道夫不是很抱希望地說：“誰知道。”

卡爾頓：“如果不是更信任一些，他也不會抽我們鞭子吧。”說完，卡爾頓就覺得自己怎麽有點賤呢。

魯道夫：“帝瑪塔人有那麽多術法武器，我們可以問問他們賣不賣。”

卡爾頓的眼睛頓時亮了。

魯道夫：“盤哈和葛瑞尼畢竟只是初階……”

在魯道夫和卡爾頓互相“安慰”的時候，泰瑟爾已經快速寫好一封信派人給穆仲夏送回去。伊甸的機械師和術法師工會總會做出的那個惡心人的決定，他肯定要立刻告訴穆仲夏。原本對伊甸的觀感就很差的泰瑟爾，現在對伊甸更厭惡了。

轉頭，泰瑟爾就下了命令下去。對從女巫邊界送過來的伊甸人不要客氣，把他們腦袋裏所有亞罕需要的東西都壓榨出來，外面的疫病一結束，就把所有的伊甸人驅逐出亞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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