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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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兄x十二師妹16◎

穢氣席卷而來的時候, 賀朝第一反應是將姜穗擋在身後,而後發現四面八方襲來,便快速地將人撈到懷中。

那是本能的下意識反應。

他的靈力撐起了一個小小的保護屏障, 由於穢氣具有極強的穿透和侵蝕能力,他為了撐起這個近距離的屏障,已經無法維持禦相的顯現。

姜穗叫喊他的名字,但是因為漸漸被穢氣汙染, 他一時間有些沒聽清楚。

當時他的模樣一定很嚇人, 賀朝想, 不然為什麽姜穗會露出那樣的表情?

兇狠的, 震驚的,不忍的, 憤怒的。

只不過那個時候的他唯一念頭,就是支撐住屏障, 然後等到救援, 不讓姜穗受到任何一點傷害。

隨後就是一股溫暖的靈力開始游走, 他撐著劍, 抱著她, 感受到了這股靈力在繼續十分強硬地治療他身上被穢氣侵蝕的地方。

賀朝微微睜開眼睛,看到的就是姜穗十分堅定,還有些羞惱生氣的神情。

她淺色的眼眸死死地盯著他, 見到他睜開眼睛, 治療的手都用力了不少, 讓他發出了一聲疼痛的悶哼。

活該。

她張了張口, 用口型說道, 隨後將口中的血腥重新咽了下去。

強行催動身軀靈脈, 已經對她的身體造成了不可逆的損傷。

但在這個過程中, 她卻進入了一個玄而又玄的氛圍之中,就好像身軀仍然在這,意識已經飄向遠方。

再然後,就是她的禦相隱隱約約的又重新顯現。

穢氣很強大,同樣也逼迫著她。

她不想死。

也不想賀朝死。

她還沒有打爆主腦,也還沒有和賀朝離開這個地方,一起回家。

系統在保護著她的意識,不讓她受到穢氣的攻擊。

系統說:“小姐,相信自己。”

系統:“我們都可以回家的。”

這樣執著的目標,支撐著她的情感,讓她不由得再一次咬牙加大了靈脈中的靈力輸出。

然後是一瞬間的輕松,仿佛被溫柔如母親般的目光註視,那樣的視線中帶著讚賞,她感覺到了靈脈的充沛。

有一股不知哪裏來的力量,從地底湧入了她的靈脈之中,助她一臂之力!

隨後是禦相的進階,柳枝插在玉凈瓶中,為整個酆都降下甘霖,澆滅了如燎原之火的狂舞穢氣。

被穢氣侵蝕失去理智的精怪,也漸漸恢覆了神智。

就連被青黑交織黑霧布滿一半的血色天空,上面的黑煙似乎都少了不少。

“轟隆”一聲巨大的雷鳴,姜穗從那種玄妙的境界中回過神來,便聽見了她二師兄的聲音。

“不好,進階天雷,小穗要結嬰了!”

然而還未等天雷的烏雲聚集,姜穗就感覺身上靈脈流轉,大小周天順暢,當場原地結嬰。

其餘人:……

黎揚也驀然回過神來,不敢置信,“未承天雷便進階,我前所未聞。”

“超脫生死境,救酆都萬民,這是上天給她的獎賞。”溫和又帶著淡淡讚賞的聲音響起。

姜遲與黎揚齊齊一驚,眼神銳利劃過,“誰!”

二人便看到一旁一位穿著普通的灰布衣袍男子,不知何時只距離他們不過一個屋頂的距離,他將雙手藏在衣袖中,面上帶著友好的微笑。

“在下鬼街客棧老板,幸會。”他的目光從黎揚滑至姜遲,隨後道,“你們都是青山宗的弟子?”

下方的姜穗落至地上,將賀朝扶起,治療他身上的傷,同樣也聽到了他們在屋檐上方的對話。

她先問了賀朝,“沒事吧,現在感覺怎麽樣?”

賀朝搖了搖頭,驀然抓住她的手,神色緊繃,“姜穗,”他說,“下次不要再這樣冒險了。”

他心臟受不了。

如果不是她進階了禦相,恐怕現在就不是這樣的光景了。

結果下一秒他的頭被猛拍了一下,他都有些懵了。

“你竟然還敢說我?”她怒目而視,“你自己難道不也是這樣嗎?你真是有夠好意思的,要不是我,我們倆一起完蛋!不感謝我就算了,竟然還敢嘮叨我!”

賀朝被劈頭蓋臉一頓罵,他記憶深處的那種被欺壓的DNA仿佛被喚醒,下意識道:“那我下次註意……”

姜穗剛想繼續再說點什麽,屋檐上的對話已經進行到姜遲和黎揚在質問客棧老板的身份了。

她不由得停下,擡頭看去。

姜遲就算是警惕時說話也是禮貌的,只不過這份禮貌在有些情況下聽起來會像是陰陽怪氣。

“觀閣下身手不凡,在剛才那樣兇險的時候閣下仍然安然無恙,既然如此,閣下躲在幕後窺視,究竟想要做什麽?”

黎揚:“跟他說這麽客氣幹什麽?餵,不老實的話一概打死。”

客棧老板就算是被威脅了也還是保持著禮貌微笑,他作揖道:“在下也不過是一個做生意的開店老板,街上鬧成這樣,影響我客棧裏的生意,我自當出來看一看,只不過……”

他擡起頭,看向不遠處的最高建築,天邊的青黑色已經覆蓋,將整個街道覆蓋了一層陰影。

他們其他人也不是沒感覺到那股不安的壓力,還有濃厚的陰鬼之氣,讓窒息。

只不過有這個不明身份的客棧老板,靠這麽近了他們才發現讓人心生警惕才先關註。

現在被對方挑明,所有人都嚴陣以待,身子緊繃。

姜穗也忍不住問,“你究竟是什麽人?”她扯了扯嘴角,“怎麽看都不像是普通的客棧老板吧。”

而且還是開在鬼街的客棧,能夠以大力壓制眾鬼不讓它們在客棧鬧事,也一定是高階鬼怪之類的存在。

客棧老板道:“我名白澤。”

他神色泰然自若,話音落下那一刻便騰身而起,於眾人驚訝差點動手的目光中,張開了極大的白色熒光保護屏障,罩住了在場的所有人,擋住了自天上黑煙而來的攻擊。

姜穗看過去,便看到了已經凝聚成實體的青黑色煙霧,癲狂而又可怖,幻化而成的黑衣男子陰戾而殘暴,他雙目猩紅,和那些失去理智的鬼怪很像,但是卻似乎又保持著一絲理智。

名為白澤的客棧老板也是微微一楞,隨後若有所思,“竟多了一絲理智……原來如此,是姜姑娘的禦相凈化。”

“擅闖酆都,死!”

然而尚有一絲理智的黑衣男子仍然冷酷而不近人情,凝聚起更大的能量準備攻擊。

而白澤則很快又一次擋下了攻擊,在這個間隙,他還朝著姜穗道:“姜姑娘,可否動用禦相,將玉凈瓶中的甘霖,給這個發瘋的男人澆一澆呢?”

雖然白澤的語氣很好,但是姜穗還是聽出而來他對這個黑衣男子的陰陽怪氣。

姜穗和賀朝對視了一眼,後者握著劍,表示為她站崗護衛,姜穗點了點頭,便讓禦相再次顯現。

因為靈力耗費過多,因此玉凈瓶顯得有些搖搖晃晃,好幾次差一點澆到白澤頭上,好在白澤脾氣很好,並沒有因為姜穗的疏忽而氣惱,反而給她指揮怎麽偷偷往人家頭上倒。

最後還是這個名字為白澤的男人擡手,閉眼念訣,將玉凈瓶中的甘霖潑了黑衣男子一身。

也就是在這最後一刻,姜穗的靈力用盡,從半空中摔了下來,被下方的賀朝接住抱在懷中,一個跳躍也來到了屋頂。

發狂的黑衣男子在甘霖劈頭蓋臉澆上去之後發出了怒吼聲,但隨後也許是凈化的作用,他身側的青黑色黑霧漸漸只餘留淡淡的青色。

姜遲全程看到了客棧老板的動作,他微微一楞,隨後喃喃道:“竟是青山的術法。”

黎揚也聽到了,他除了註意戰場,也還註意著姜穗,在姜穗要掉下來的那一刻手動了動,但看到了賀朝,便沒有上前。

聞言瞥了眼姜遲,“你是說這個白澤是你們青山宗的人?”

姜遲凝神望去,神情同樣凝重,“我從未見過他。”

這邊在談論,而姜穗被賀朝接住之後松了口氣,她緩了一下,在男人擔憂的目光中搖了搖頭,隨後看向那個不再動作,似乎在思考著什麽黑衣男子。

黑衣男子身上籠罩的濃厚穢氣散去了之後,卻發現他長得意外的俊美,非常既具有特色的黑眼線比較出戲之外,整個人就是妖冶一掛的大帥哥。

姜穗:“……這人到底是誰啊?”

這麽強,一交手就能感覺到他和之前那些鬼怪都不是一個級別的,非常可怕和強大。

賀朝運氣,給她補充靈力,沒給她拒絕,他低聲道:“是鬼王。”

姜穗其實大約也猜到了,畢竟從那個最高建築物跑出來,還大叫著不給擅闖酆都,儼然就是把酆都當成自己的所有物。

姜穗說:“這就是默羅?”

她睜大眼睛,想要看看那個鬼王右眼有沒有痣,就被男人一把按住肩膀。

賀朝很無奈,“你先緩一下好嗎?”

一旁的姜遲已經趕來,對著賀朝道:“讓我看看小穗。”

賀朝點頭,讓姜穗坐在一旁的屋檐上,而姜遲給她診療。

黎揚也到在一旁,雖然一直盯著前面的情況,但餘光卻仍關註著姜穗。

客棧老板沒有在意他們這群人,而是和黑衣男子開始對話。

“默羅,好久不見。”

一直低垂著頭的鬼王默羅終於重新睜開了雙眼,他原本癲狂的猩紅雙眼已經變回了原本的樣子,是一種剔透的碧綠,在他深邃的五官下襯得整個人有一種異域的神秘。

他的目光落在了灰色衣袍的客棧老板身上。

默羅的聲音非常沙啞,就好像已經許久沒有說話了一樣。

“白澤……你還沒死。”

這樣打招呼的方式,讓一直偷摸觀察的姜穗腹誹猜測他們到底是什麽關系,雖然話很不客氣,但看他們二人又不像是要打起來的樣子。

“哈哈哈……”白澤輕輕笑起來,他似乎打量了一下默羅,“我也沒想到,你還能以這樣正常的狀態和我說話。”

白澤微笑著,禮貌中又透露著一絲熟稔,“我還以為你會因為經受不住穢氣的侵蝕,爆體而亡,帶著酆都一起消散於天地之間。”

這句話信息量非常大,讓他們一眾外來人都是一怔。

賀朝是最快反應過來的,畢竟是宗門大師兄,已經參與各種宗門事務,對各個地方的情況都有不少的了解。

“一百五十年前,師父就已經接到消息說酆都憑一鬼撐起,勉強為世間萬物帶來輪回中途的過渡,現如今看來,這是真的。”

因為無妄幽冥的屏障破裂的緣故,世間輪回不在,死後的魂魄進入酆都這樣的生與死的邊界,有的運氣好能通過縫隙流進輪回,有的在酆都生活,久而久之形成了那樣熱鬧的城池。

只是穢氣的不斷侵蝕,到底汙染了強大的鬼王默羅,如果長期以往,恐怕整個酆都都要消失了。

賀朝說:“當初陵涯師叔趕往酆都,為的就是解決這一事,只是因為穢氣大增的緣故,為了不讓穢氣從酆都汙染現世,只能化作鎮石長眠於此。”

姜遲大約也了解一些,但是沒有賀朝知道的那麽多。

黎揚聞言陷入沈思,“我莫約也聽說過這件事。”他常年奔走一線降妖除魔,不耐煩處理宗門事宜,大多都由師妹,就連八脈宗將來的掌門之位,都是由師妹繼承。

“不錯,只是大約你們都不知道,陵涯與默羅當年是很好的朋友。”

他們的談話聲似乎被前方的二人聽見,白澤轉過頭來,笑著告訴了他們這樣一件讓人震驚的事。

“什麽?!”一道略顯跳脫的聲音在一旁響起,眾人齊齊望去,看到的是拐角處的兩男一女,同樣跟隨而來的,還有一狼一雀。

他們風塵仆仆,面上各有各的狼狽,很顯然也是一路戰鬥趕過來的。

姜穗已經結束了檢查了治療,看著他們脫口而出,“是小師叔他們!”

顯然白澤的話被小師叔聽見了,這還是姜穗第一次看到小師叔的無措與驚訝,還流出了強忍的悲憤與哀傷。

“那麽當初師兄死在了鬼王手下,是不是真的?”

一行人又齊刷刷地看向一言不發的黑衣男子。

默羅看著下方的辭,他神色淡淡的,良久,才沙啞著說道:“你就是陵涯經常提起的最調皮的小師弟。”

這個總是在小輩面前擺著笑瞇瞇又可靠模樣的青年,此時露出了一絲獨屬於過去年歲中年紀最小最受疼愛的小師弟的一絲晃神。

默羅道:“以我的修為,和陵涯一戰只會兩敗俱傷,當年我與他約定,我煉化穢氣,他鎮守酆都。”

辭面色緊繃,強忍著內心久違升騰而起的如海嘯而來的悲傷。

“什麽意思?”

一旁許久未曾說話的白澤開口:“整座酆都,都是陵涯。”

青山宗每一位弟子都曾在入宗時起誓,降妖除魔,守護天下蒼生,生死不論,只憑本心。

而在外的每一位弟子,都做到了。

一旁的邵瑤眼眶已經微紅,她看向辭的背影,“小師叔……”

辭註視著白澤,他面無表情良久,最終才緩緩露出了像是哭一樣的笑容——

這也是他最後一次,像是小師弟那樣有這樣的軟弱。

辭說:“白澤……你的氣息很熟悉,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是師兄的禦相吧?”

所有人齊齊一驚,唯有默羅沈默,白澤微笑。

白澤有一頭白色的頭發,但是藏在頭發裏,卻有非常小小的角。

白澤微笑道:“小師弟,好久不見。”

終於,辭的眼眶紅了。

姜穗也沈默,氣氛壓抑極了。

就連賀朝抓著她手臂的手,都略微收緊了一些,唇角拉平下沈。

而在這時某個不懂看氣氛的黎姓男子開口。

“那入口的那棵枯骸樹為什麽要找鬼王?”

而下一秒,原本還在不遠處的默羅已經瞬時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

默羅眉眼淩厲,氣勢迫人。

“你們說的枯骸樹,是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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