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離開之時

關燈
王傑希不出所料的率領微草戰隊做了一場精彩的商業表演,這一新聞還在《電競之家》的報紙上占了不大不小的一個版塊,各大游戲論壇上的微草粉絲都要爆炸了,對魔術師的呼聲堪稱鋪天蓋地,就連走在大街上都能看到張貼的海報,處處都是王傑希和他的王不留行。

言燕燕還處在抑郁的情緒之中,根本無心去關註這些新聞,但言澄睿卻不停地在她耳邊念叨著王傑希的豐功偉績,搞得她不勝其煩。

“你要是再提王傑希,我就把你寫完的暑假作業一把火燒了。”她用一種絕對不是跟你開玩笑的嚴厲語氣警告他。

“你不要這麽偏激好不好,”言澄睿又開始勸她,“我知道你這次很失望很生氣,但這顯然是他俱樂部經理的錯呀,戰隊是要依靠俱樂部扶持的,傑希大哥也得給經理幾分面子吧,旅游的話以後不有的是時間嗎,一輩子那麽長。”

“你給我閉嘴吧,”言燕燕忍耐住想抽他的沖動,“要不然你去認王傑希當哥哥吧,我沒有你這麽一個弟弟。”

“你懟我幹嘛?我也是不希望你們倆吵架才這麽勸的,又不是惡意。”

言燕燕不耐煩地揮手,把他從房間裏趕了出去,再也不想聽他說話了。

不能全怪王傑希,她心裏很清楚,但是,這根本不能消減她的苦悶。

言燕燕恍惚著出神,忽然想起來卡夫卡說過的一句話:‘一個男人在追求理想的路上遇到一個女人,於是和她在了一起,從之往後他做的所有事都變成為了這個女人,為了他們的家。’這世上有很多愛抱怨的男人,認為自己天下第一辛苦,工作辛苦,賺錢辛苦,與人交往更辛苦,回到家之後就會對自己的女友或老婆發脾氣,事後再解釋說對不起,我實在是累了,生活壓力太大,難免脾氣不好,你看我這麽辛辛苦苦,不也是為了你,為了我們這個家嗎?你多忍我一點就不行嗎?

更有過分的男人會指責女人:要不是為了顧及你的生活,怕你受到影響,我早就放心大膽地去幹一番事業,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了,你居然還不領情。

於是很多女人選擇了忍耐,一邊為自己的男人洗衣做飯,一邊忍受著時不時就會面臨的壞脾氣,因為她們願意相信兩個人同舟共濟遠遠比一個人生活要好得多,再說了,他辛辛苦苦還不都是為了這個家嗎?

言燕燕始終難以認可這種思想,面對那些把自己女人視作累贅的男人,她真的很想問他們:難道你不交女朋友不娶老婆,就可以不工作不賺錢不與同事相處了嗎?難道少了你的女朋友,你的人生就飛黃騰達,你那所謂的理想抱負就能實現了嗎?其實並不能,你的生活不會有任何改變,你仍然是繼續你的工作,每天拿著微薄的工資挨著上司的罵,區別就是你變成了一條單身狗,可能這就是男人口中所謂的自由和灑脫了吧。

所以不要把自己的無能與懶惰怪罪到自己的女人身上,你之所以平庸,是因為你本身就不優秀。

當然,她聯想的這些情況與王傑希無關,因為他壓根就不是那種人。

但王傑希卻是一個實實在在追求理想的人,或者說,現在這已經不是他的理想,而轉變為他的責任了,這份只屬於魔術師的殊榮是如此沈重,全部都壓在他的雙肩上,連帶著所有隊員對他的仰賴,讓他不得不站成一個被依靠的形象。

言澄睿這小兔崽子說了很多混賬話,但言燕燕承認有一句話是對的,微草離開王傑希就不行,但她缺少王傑希一會確實不會有事。

言燕燕從未想過要去跟王傑希鬧,逼著他在自己跟游戲之間做出一個選擇,因為王傑希已經很辛苦了,她不想給他添堵,但其實她最不願意的就是,王傑希在若幹年後回憶他的職業生涯會因為放棄而遺憾不已,而且他還是因為她才放棄的。

這世上有太多人終其一生渾渾噩噩,只是為了生活而生活,每天重覆著同樣的工作,能夠有一個喜愛並且為之奮戰的目標是多麽難能可貴的事,對於男人來說尤其是如此,言燕燕不想讓他放棄,更何況王傑希還深愛著他的榮耀。

那句話怎麽說的來著,願你披荊斬棘,千帆過盡,歸來時內心仍是少年。

她內心的這份決絕勇敢的少年之愛,從始至終,全部都毫無保留的獻給了王傑希,他的確給予了她回應,但他的少年之愛,卻未必全在她身上。

王傑希搞定那場商業活動後假期已經到了尾聲,言燕燕原本以為王傑希會直接回微草訓練基地,不想在這麽緊湊的時間裏,他居然還回了一趟家,言燕燕下班回家的時候,一開門就看到王傑希坐在自己家裏,心裏還狠狠的驚訝了一下。

確切的說是王傑希是坐在沙發上睡著了。

她老媽出去買菜去了,言澄睿補習班未歸,家裏安安靜靜的沒有其他人,空調溫度開的有點低,王傑希臉上帶著奔波後的倦色,在不甚安穩的睡眠中微微蹙著眉,怕冷似的抱著雙臂,頭搭在一側的靠枕上,呼吸聲很輕。

言燕燕久久地端詳著王傑希的睡臉,老實說,挺帥的,要是在平時,她早就俯下身用吻把他喚醒了,但現在,言燕燕在給他拿條毯子蓋上和一杯冰水把他潑醒的選項之間來回猶豫著。

她掙紮了半天,最終選擇兩件事都不做,只是靜悄悄地走到空調旁,默默地把室內溫度調到了十四度,轉身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王傑希在一個墜入結冰汪洋的噩夢中被活活給凍醒了。

他打著冷顫坐起來,因為睡眠姿勢的緣故渾身酸痛,血液都要凍凝固了,言燕燕安然自若地坐在他對面,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穿得很暖和,還捧著一杯熱乎乎的水果茶。

王傑希看了一眼冒著絲絲寒氣的空調,還有臉上帶著一絲得意嘲諷的言燕燕,立刻明白怎麽回事了,起身快步走過去把溫度調回了正常。

“真夠冷得啊。”他臉上掛著一抹無奈的苦笑坐回沙發上。

“冷嗎?”她伸手摸了摸他的手指,果真冷得像冰,言燕燕的眼神一下就溫柔了起來,“好涼,看來有點過分了,我給你倒杯熱水吧。”

王傑希微微愕然地看著她起身向廚房走去,過了一會言燕燕真的端著一杯熱水走過來,她把杯子遞給他,王傑希喝了一口,當場就吐了。

開水,燙的要死,而且裏面一股怪味,簡直就是對舌頭的酷刑。

他放下杯子沖進了衛生間,來來回回漱口漱了N遍,那股怪異的幹嘔感還是揮之不去,言燕燕看著他面色蒼白地走出衛生間,微微笑了起來。

“我往裏面加了點洗潔精,”她說,“還是用開水兌的,溶解得很不錯吧。”

剛才的寒冷麻痹了王傑希的知覺,他居然就這麽毫無防備的喝了一口,也可能因為這杯水是言燕燕遞給他的,按照武俠小說裏慣有的套路,此刻言燕燕應該哭得梨花帶雨對他說:“你明知道有毒為什麽還要喝呢?”然後他一臉垂死的深情狀告訴她:“因為,是你遞給我的啊。”

王傑希腦內劇場很跳脫,可臉色卻四平八穩,無奈他們身處現實,沒有那麽文藝,言燕燕給了他一杯兌了洗潔精的開水,意圖很明顯,就是想報覆他。

他握住杯子,平靜但是認真地問她:“我如果把這杯水全喝完,你會不會就徹底消氣了?”

言燕燕一臉冷漠,“你以為你洗個胃就能把我的委屈一起洗出去了麽?”

王傑希看了她半晌,扶額長長地嘆息,“那你可以說嗎,我做什麽才能彌補一點?我真的非常抱歉。”

言燕燕看了他半天,吐出兩個字:“自宮。”

王傑希頓時感覺自己呼吸都不暢了,還有點輕微的胸悶,忽然想要臥床休息,忽然想要吃點藥。

言燕燕繼續說:“自宮完以後你的王不留行騎掃把時也不會覺得硌得慌了。”

什麽,居然要連王不留行也一起閹了?王傑希有種很魔幻的錯覺。

“哈哈,”言燕燕皮笑肉不笑,“我是開玩笑的,這件事雖然可惡,但也沒有嚴重到需要你割掉diao來賠罪,我是很講道理的。”

王傑希問:“你能不能正經一點?”

“好,說正經的,”房間的溫度開始趨向正常,言燕燕把外套脫掉,“這件事的起因都是你經理在外面拉皮條所致,所以你該去閹割他吧。”

王傑希無言以對,這算什麽正經話。

兩人很有默契地持續了一段時間的冷場,再開口時言燕燕已經恢覆了常態,她問他:“怎麽不直接滾回戰隊吶?”

王傑希垂下眼睛,笑了一下,“最後臨走前想再回來看看你,我明天的車。”

言燕燕不說話,過了很久,她才哦了一聲,轉身回房間去了,把王傑希一個人晾在客廳裏。

又過了一會,言老媽買菜回來了,屋裏總算又有了動靜,再之後,言澄睿補習班放課歸來,一見到王傑希就突然興奮,硬是拉著王傑希到他房間裏指點他打榮耀去了。

到了晚飯時間,大家又聚在一起吃飯,順便給王傑希餞行,在兩家父母的面子之下,正在生悶氣的言燕燕終於又跟王傑希坐在了一起,一邊吃對方夾給自己的菜,一邊繃著臉不給他好臉色看,搞得一頓晚飯大家都吃得無比尷尬。

也許這次真的太讓她傷心了,也許當時真的該推掉這場商業賽的,王傑希在當晚懷著沈重的心情入睡了,一夜噩夢。

只是他沒有想到的是,第二天他背著背包準備離開的時候,言燕燕居然在樓下等著他,看到他下樓來,她只是對他揚了揚下巴,不出一聲地表示自己去送他,王傑希原本以為她的態度因為他的離去得到了緩和,然而一路上無論他怎麽開口,言燕燕都不跟他說話。

最後兩人站在人海洶湧的車站裏,形形色色的路人與他們擦肩而過,頭頂的廣播播放著提示列次的電子音,王傑希在喧嘩的人聲中凝視著她,言燕燕抿著嘴唇,目光有些動容,似乎是終於想說話了。

“要走了,跟我說句話吧,好嗎?”他溫柔地誘導她。

言燕燕仍然只是看著他。

王傑希擡起手摸了摸她的臉,“我走了,你要好好的,等著我。”

他沒有再去等待她的回應,說完就轉身離開走向了入口,這一個轉身真的非常艱難,王傑希要用很大的意志力,才能忍耐著不回頭看她。

萬一他回頭看到她在哭怎麽辦?萬一他回頭看到她很傷心怎麽辦?即使沒有這兩種表情,僅僅只是看到她一個人站在洶湧的人海中目送他遠行,這就足夠讓他內心痛苦了。

所以不能回頭。

王傑希低著頭走得很快,快到檢票口的時候,他忽然聽到身後傳來她的叫聲,居然離得很近。

“哎,王傑希,你忘帶東西了!”她喊道。

他有點詫異地回過頭去,第一時間竟然來不及緊張她在大庭廣眾之下大喊了他的名字,因為言燕燕從不這麽做,此刻她會叫住他,一定是有原因的。

“知道你忘帶什麽了嗎?”不知是不是錯覺,她站在他對面,眼眶稍微有點不易察覺的紅,努力揚起笑容的樣子讓人很心疼。

是你嗎?這一刻王傑希看著她,內心並不平靜,而是在狂亂地想著,我忘記帶走的是你嗎?他該帶上她的,也許早就該帶上她的,他完全可以不住在訓練基地,而是在鄰近的地方租個住處,把她接過去一起,每天都可以朝夕相對,無論是多麽疲憊,頂著多大的壓力,想到她還在家裏等他,那麽歸來就是一件令人高興的事。

沒有等王傑希開口說話,她就上前一步來到他面前,雙手搭在他肩膀上微微踮起腳,在他嘴唇上親了一下。

沒有過多的停留和纏綿的唇齒相依,只是像個儀式一樣柔軟的親吻,帶著莊重和祝福,透露著一絲猶待君歸的決絕,他甚至都還沒來得及抱住她。

“好了,帶齊了,”她瀟灑地推了他一把,“滾蛋吧!不贏個冠軍就別回來見我!”

“好,”他的喉頭滾動了幾下,最終還是扯出一個笑容,靜默柔情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久久徘徊,“我滾了。”

耳畔那些喧囂的聲音又回來了,王傑希看清了他所身處的現實,是的,他不能帶她走,她剛剛畢業,在自己的家鄉有一份不錯且穩定的工作,他憑什麽一句話就讓她辭了工作拋棄家人跟著他去做隨隊家屬呢?哪怕是以愛為名義,這樣也太自私了。

盡管他真的很想這麽自私一回。

他很清楚自己對她的感情,在言燕燕身上,王傑希對於自己的自控能力還真沒有信心,他不敢輕易做出嘗試,最好的辦法就是克制。

再等等我,再等等我吧,未來的路還有那麽長,等著我跟你一起走,從開始一直走到最後。

他內心默念著這句話,正如每一次分開時那樣,徑直的往前走去,絕不回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