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算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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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晚上可把宋庭忙活壞了,來回折騰了好幾趟,才把妹妹這邊的事兒處理利索。

宋霖不是普通的胃疼,她得了闌尾炎,檢查完先安排到住院部吊水了,第二天一早才能做手術。宋庭實在脫不開身,便跟便利店請了假。他這陣假請得有些頻繁,老板嘴上倒沒說什麽,只默默給他扣了工資。

本來在這兼職掙得也不多,這麽一扣更是所剩無幾。不過宋庭自知理虧,一點兒意見也說不出。

妹妹做這個手術可是遭了老罪,頭兩天正經飯都吃不了,只能灌流食。本來這個手術沒幾天就能出院,但宋庭家環境太差,又冷,也沒人給做飯,所以宋霖生是在醫院待了小半個月。

妹妹隔壁床住的是個跟她差不多大的小姑娘,那小丫頭床邊天天圍一大家子人,爸爸媽媽爺爺奶奶挨個來,又拎果籃又拿保溫壺的,給妹妹看得眨巴著眼珠子羨慕。再看宋霖這邊,統共就倆哥哥,多數時候還只能過來一個,真是冷清多了。

天太冷,段小函看宋庭不容易,還送過他幾次。而且這人太會那些個花言巧語,實在招小孩兒喜歡,尤其招小女孩喜歡。沒來幾次,跟隔壁床小丫頭甚至是她的妹妹都混熟了。

隔壁床妹妹有個更小的妹妹,小孩兒六七歲,被段小函用一塊糖糊弄過之後,天天吵著要見他,而且一見他就拽著不讓走,撒潑又打滾,給她爸媽都整挺不好意思。段小函嘴上不說,心裏估計還得偷著樂,時不時過來待上一會兒,光是陪小孩兒玩,居然一點都不嫌煩。

也正趕上段小函過了活最忙的那陣子,平常都很有空,有時候甚至比宋庭還閑。這天中午宋庭在旁邊的館子打包了兩個小炒,一回病房,正看到隔壁那小孩兒騎在段小函肩膀上嗚嗚咋咋地指揮,她家人圍著病床坐了一圈,沒一個在乎的,每個人眼睛只齊刷刷地盯著前面的電視。

這場面亂得和諧,段小函跟小孩玩得實在太起勁兒,好半天都沒看見宋庭。宋庭在人身後站了半晌,看這人都這麽大了還專門跑過來跟個小女孩兒玩,險些要懷疑段小函是個變態。不過等人轉過來看到自己,很隨口地問自己“吃沒吃飯”,宋庭就不覺得他變態了。

他還真沒吃,醫院附近夥食又差又貴,妹妹一住院,宋庭猛地發覺了存錢的重要性,平常的消費還好說,真要鬧個大病小災的,手裏頭沒點兒錢還真是應付不過來。

宋庭把給妹妹買的小炒鋪在床頭櫃上,隨口回了句:“沒吃。”

段小函就彎腰去撈車鑰匙:“正好,那出去吃。”

前腳剛說完,後腳就有個小孩兒不幹了,顛顛地跑過來,拉著段小函的手就往懷裏揣,非要他帶自己一塊兒去。這小孩小名叫圓圓,人如其名,長得也是胖乎乎圓滾滾,段小函很吃可愛小孩兒撒嬌這一套,挺不舍地看她兩眼,這才慢慢地掰開她手指哄她往電視上看。

病房裏的電視統共沒幾個頻道,當前正停留在中央八套,放的是一個有些年頭的電視劇,畫面裏只有一男一女,正互相揪著領子忘情地吵架。這種情節確實吸引人,圓圓頭一擡,立馬就看直了眼。

段小函趕緊借機起身,想去穿自己的外套,袖子還沒套上半個,圓圓突然“啊”地大叫一聲,不解地指著電視屏幕,納悶道:“他們這是在幹什麽?”

宋庭瞥了一眼,剛剛還吵得熱火朝天的一對男女,這會兒已經不顧一切地親在了一起。

病房裏一大家子人都微妙地沈默了一瞬,段小函卻壓根沒往電視上看,自顧自地穿著衣服,直到圓圓跑到他旁邊,扯著他衣角逼他把視線移過去。

“哥哥!你快看!他倆這是在幹什麽呢?”

段小函很快地看了眼屏幕,他一點兒沒尷尬,毫不在意似的。

“哦,他倆在親嘴。”

“親嘴?為什麽要親嘴?”

段小函拉開圓圓擋著他穿衣服的小手。

“就跟拉手一樣,為了表達喜歡。”

“不對呀!他倆之前還吵架呢,喜歡怎麽會吵架!”

段小函頓了一下,被小丫頭問得噎住了。

圓圓見段小函沒說話,夠著晃晃他的手:“哥哥,我也喜歡你,咱倆也能這樣嗎?”

“這個不行。”

“咦,為什麽?”圓圓聽段小函居然沒答應,一扁嘴,作勢就要哭。她媽媽在旁邊看了半天熱鬧,聽得也是失笑不已,這會兒見自己閨女為難別人,趕緊過來抱她。

“你想這些可想早了,等長大談戀愛了才能幹這個……行了,哥哥要去吃午飯,快撒開哥哥。”

圓圓不太情願地放下手,被她媽媽牽著,一步三回頭地走到隔壁病床。段小函穿好衣服,不遠不近地沖宋庭打個手勢,意思可以走了。

圓圓皺著臉端詳了一會兒電視屏幕上的一男一女,半晌,突然見縫紮針問了句:“哥哥,你談戀愛了沒?”

段小函稍微一楞,搖頭:“沒有。”

“那你也沒幹過這個了?”圓圓轉頭向媽媽控訴,“你騙人,哥哥都長這麽大了也沒幹過這個……”

宋庭心虛極了,他擡眼看段小函,這人神色卻很平常,還是微微笑地看著那小丫頭,絲毫沒想為自己辯解。

宋庭連忙一步竄過去把段小函領走了。

雖然知道段小函這人一向這個德行,但他這麽大歲數一男的跟小女孩聊這些,真是有點兒變態了。宋庭一坐這人車裏就忍不住揶揄他:“聽說你沒談過戀愛也沒跟人親過?”

他這話純粹是以偏概全了,不過段小函壓根不往心裏去,只笑瞇瞇看他一眼。

“嗯,我騙小孩兒來著。”

“是嗎,”宋庭扯了安全帶低頭扣上,“聽你們說話,還以為你是對我有意思呢。”

段小函話裏也就稍微沾了點那個意思,宋庭自以為是得很明顯,好在是玩笑話,對方八成不會當真。

宋庭也拿不準現在段小函對自己是個什麽心思,總之應該稱不上討厭。不過既然能開玩笑著越了普通哥們兒的線,說不定也能開著玩笑談個戀愛呢。

玩笑話已經出口了,這人但凡說句“有”,宋庭就能順口把暗藏的心思問下去。結果這人跟沒聽到似的,面無表情開始倒車,等車都開出去老遠,他才重新拋了個話頭過來。

“想吃什麽?”

宋庭有些心碎,好不容易鼓起的決心被沈默覆蓋,他有氣無力地擺擺手:“都行,你找個地方吧,我請你。”

段小函這人最不發愁的就是吃什麽,他拐彎出去,一邊打趣宋庭:“我怎麽看你這話說得挺不心甘情願的呢。”

“心甘情願。”宋庭有點累地往旁邊靠了靠,“別太貴就行。”

旁邊人哈地笑了兩聲:“得了吧,等你掙錢再說。”

妹妹住著院,他本來就得從學校和醫院之間來回折騰,這學期沒幾節公共課,眼見到了年底,其他課程陸陸續續開始結課,他平常沒什麽心思好好學習,又想期末考好點拿個獎學金,這陣子真是鉚足勁熬夜覆習,身體狀態和精神狀態都不太在狀態。

好在馬上放假了,可以甩開膀子幹活掙錢了。

想到這,宋庭偏偏目光看了眼旁邊的人,接了句:“那段老板有手段給我介紹個假期工幹幹嗎?”

宋庭本來是半開玩笑地隨口一問,結果沒幾天段小函還真給他介紹了個生意。

段小函有個工友,這半年老婆懷孕在家,閑的沒事就愛做手工,而且做出來的東西還很不錯。前些日子天氣還算暖和,夫妻倆晚上找個廣場就把東西賣了,這陣子太冷,有幾周沒出屋,東西攢了一堆,眼下想找個小師傅幫他們把東西賣了。也不用掏錢進貨,賣出去的對半分成,賣不出去把東西還回去就行。

說白了就是替人去擺攤,受點凍,頂多再吆喝幾聲,行情好的話簡直是白送錢。

宋庭一聽有這好買賣,答應得痛快,等一到月底,便拉著小攤去了中央路的萬月廣場。本來過幾天還有兩個考試,好在已經覆習得差不多了,再加上跨年這兩天人流量比平常要大上不少,宋庭掙錢心切,幾乎沒猶豫就過來了。

萬月廣場這邊新開了個商場,早氣勢洶洶地把自己宣傳了出去,因此這天人格外多,宋庭擦黑才來,這時候幾乎已經占不到什麽好地方擺攤了,最後削尖了腦袋終於撈著個角落。旁邊挨著個看手相的,冷風泡天的,孤零零一小老頭支個小板凳坐在那,腳邊兒擺張畫著只大手的硬紙板,看起來神叨叨的,沒人願意挨著他,這才讓宋庭鉆了空子。

宋庭賣的是手工燈,剛開始生意不多,等天黑了,小燈一點,攤前立馬就開始往過圍人。宋庭是個長相稱得上是不賴的年輕人,尤其後面還停輛酷得很的摩托,實在太招小年輕,沒兩個小時東西就賣出去了一半。

半道宋庭接了個段小函的電話,說要過來照顧照顧他生意,把位置告訴這人之後,一掛電話,宋庭看了眼這天的收入,心裏都有點兒嫉妒。

覺得給人打工真是離當老板差得遠,果然還是做買賣最掙錢。

而旁邊那算卦老頭生意卻不太好,來來往往不少人好奇地探頭瞅一眼,很快就走了,徒留這老頭獨自在寒風中蕭瑟。到後面宋庭都有點兒不太忍心,便蹲過去問了一嘴。

“算一卦多少錢?”

這老頭反應慢不說,還耳背,宋庭喊了好幾聲,他才看過來,然後伸手比了個看不懂的手勢。

宋庭心裏咯噔一下:“七十?”

七十太貴,真是這個價他就不算了。

老頭搖頭,嚴肅地瞪宋庭一眼。

“來者即緣,無價。”

宋庭滿頭霧水:“免費算?那給我來一卦。”

老頭瞅著宋庭,面色鐵青,眼見著宋庭把手伸過來,硬是不動彈。宋庭跟老頭對眼瞅了半天,多少反應過來了,這人意思是讓他看著給。

而且旁邊也沒擺二維碼啥的,要的還是現金。

宋庭自己兜裏常年揣著幾塊錢,以防不備坐公交用,他掏索半天,摸出十元來,遞給老頭。

“那給我算十塊錢的。”

老頭嘆口氣,顫顫巍巍從宋庭手裏接過錢,沾著唾沫把錢捋直了揣進褲兜,然後就來握宋庭的手腕。宋庭心裏多少有點兒嫌棄,但沒表現出來,臉上還好模好樣的。

結果這老頭看起來直接沒個完,嘴裏半天楞是沒崩出半個字來,直到小攤前生意都跑了三撥,宋庭沒什麽耐心了。

“大爺,你就告訴我一聲,我以後掙得多嗎?”

老頭看宋庭一眼,沈默地慢慢搖搖頭。

“不多?”

宋庭心涼了半截,覺得自己真是花錢找不痛快來了。

“不是,”老頭還是搖頭,“小夥子你不缺財運,賺錢的機會很多,而且容易有貴人相助……就是你這……”

這老家夥說話實在慢條斯理又故弄玄機,宋庭等得那叫一個抓心撓肝。

“我什麽?”

“你命缺桃花,感情線太單薄,沒異性緣,是個孤寡命。”

“我操。”宋庭不樂意了,剛想把手抽回去,感覺有人在後頭拍了拍自己的肩,他回頭,看到跟自己打招呼的人,結合算命老頭的話一想,臉上表情頓時更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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