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心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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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敬給宋庭發了個定位,就在離飯店不遠的一個清吧。宋庭懶得再回那個冒煙咕咚的情感包間,又怕傷心小女孩兒獨自在外出個什麽事兒,跟一屋人打了個招呼就走了。

沿著定位找到人,許敬正舉杯獨酌。舉著個杯子在那晃啊晃,半天不往嘴裏倒一口,而且背挺得老直,頗有些憂郁女郎的氣質。

“你在外頭呢?”許敬好像很了解他的行蹤,“是不是關寧談對象了,請你吃飯?”

“啊,”宋庭想起這人跟關寧比他跟關寧還熟,有點兒納悶,“你怎麽沒去?”

許敬幽幽地嘆氣,卻不說話。這姑娘今天臉上打了很厚的一層粉底,之前估計是哭過,臉上掛著兩趟印子。

她不說話,宋庭自己也能猜出個大概。

“你喜歡他?”

許敬搖晃酒杯的手停了,她驚訝地張開嘴,神情微妙。

“怎麽這麽說?”

“咱倆就見過一回,你話題全都是關寧。”宋庭瞥許敬神色,盡量說得委婉,“關寧這兩天剛談上女朋友,明明已經沒聯系了,你突然又把我叫出來,而且你今天……”

宋庭本來沒想說的,說完,才發現自己已經把這個觀察到的事實從嘴裏禿嚕出來了:“還哭過。”

“啊,你猜的對。”許敬眼露尷尬,“對不起……我在這兒沒有同樣認識關寧的朋友,沒打擾到你吧?”

“沒有。”宋庭笑,“正好那桌人也沒幾個認識的,我倒要謝謝你把我叫出來。”

許敬臉上露出感激的表情,很快又被苦悶和失落頂了下去。

“這是他上大學之後談的第五個,我能感覺到他這次特別認真……”她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還嗆了一下,“他從初中就開始琢磨著早戀,也不知道為什麽從來就沒琢磨到我身上呢……”

許敬表情十分郁悶:“今天我能說有事兒把他這頓飯推了,以後他要結婚,我倆這麽熟,我真不知道到時候該怎麽拒絕。我絕對做不到親眼看著他跟別人結婚。”

許敬小聲罵了一句:“真不想再做他朋友了,最可惡的是,我倆只是朋友,連吵架都沒個正兒八經的理由。”

她疲憊地扶著腦門:“宋庭,你快跟我講講他的缺點,我真不想老想著他了。”

宋庭表示理解。他對許敬完全感同身受,甚至他的情況還要更糟些。

“唉,”許敬嘆氣,然後捂住了臉,“我要是喜歡的是你就好了。”

宋庭也跟著人嘆氣感慨,覺得自己一樣,要是能喜歡許敬就好了。

兩個天涯淪落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做了番不切實際的幻想,許敬這人十分敞亮,對自己的感情一點兒不藏著掖著,宋庭被她帶得,聊了一會兒滿心的傾訴欲就開了個小口,即使對方是個只有兩面之緣的女孩兒,宋庭想對她傾訴他的苦悶,而且覺得這人一定能懂。

許敬自己跟人好個說了一通,感覺心裏痛快了許多,她多少也看出來宋庭這副欲言又止的樣兒,便主動問起宋庭的事兒。

“我比你還沒結果,”宋庭憋得難受,一方面他知道自己確實不怎麽正常,他需要一個局外人來肯定或者否定他。

“我喜歡的,是個男的。”

話一出口,終於對自己內心搖擺的感情做了宣判一樣,內心居然小小地輕松了一下。

“什麽?”許敬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居然是gay?”

宋庭搖頭:“也不是……我就喜歡過他一個男的。”

宋庭沒撒謊,他很清楚自己從來不是同性戀,他只是喜歡段小函。

“哦,”許敬不知道懂沒懂,“那他也喜歡你嗎?”

“不喜歡,”宋庭說,“他很正常。”

“正常?”許敬古怪地笑一聲,“意思你覺得自己喜歡他不正常?”

宋庭看她這樣發問,有點困惑:“當然,我也是男的。”

“感情的事沒什麽正不正常的。”許敬沈默地看他半晌,轉了個話頭,“他現在有對象嗎?”

“沒有。”

“你怎麽就知道會沒結果?試一把唄,萬一他也喜歡你呢?”

宋庭想起段小函沒有拒絕的那個吻,內心搖晃。

他已經掙紮夠久了,從最開始的懷疑、恐懼、顫抖、否定到後來的無法逃避,這種突如其來的情感已經影響到了他的生活。宋庭一直是個有一步算一步的人,當下的情況就是壓抑自己這份情感根本無法解決問題,他內心的天秤已經微微往“逃避”的反方向傾斜。

就算他有毛病,就算他不正常。以後的事愛他媽咋地就咋地,反正現在他就是想跟段小函在一起。

宋庭光是想想段小函跟他在一起這種可能就已經開始頭暈目眩,滿心都變得雀躍。宋庭想通之後也不再壓抑自己了,他向許敬取經。

“怎麽試?跟他表白?”

許敬撐著下巴思考,連自己的事兒都忘了。

“不行,你這種情況得慢慢來,”許敬問他,“你追過女孩嗎?”

宋庭的情感經歷完全是一片空白,但他多少也知道許敬這話是什麽意思。

“我追他?可不跟他表白,怎麽追?”

宋庭想象了一下他跟段小函表白的場面,他要跟那哥們兒突然來句“喜歡”,段小函都能以為他在開玩笑,倆人扯個皮就過去了。

許敬冥思苦想,提醒得很不委婉。

“你得想辦法勾引他,沒事兒撩撥撩撥他,得讓他先喜歡上你才行。”她說,“不然你上去就表白,萬一他沒那個意思,你把他嚇跑怎麽辦?”

宋庭自己從沒想過這個,他問:“怎麽勾引?”

許敬掏出手機,在上面戳鼓一會兒,給宋庭發了條消息。

宋庭低頭一看,是一篇名為《撩撥男友方法一百問》的分享貼。他莫名有些頭大,硬著頭皮點開看:

一、讓他幫你吹頭發,在頭發濕漉漉的時候緊緊盯著他看,對他露出可憐巴巴的眼神。

二、在洗澡之後穿他的白襯衫,與他來點兒似有若無的身體接觸。

三、反覆玩他的皮帶,打開、扣上、再打開。

……

宋庭沒看完,他沖許敬比個拇指:“還是你會。”

許敬傻笑兩聲,表情覆又憂傷下來。

“我也不那麽會……這不都十來年了,關寧還是跟別人在一起了……”她嘆口氣,“兄弟,我自己不行,得把你撮合成了。你後你要有啥拿不準主意的,盡管來找我商量。”

宋庭想通了,也不憋著,還是三天兩頭去找段小函。不過段小函最近事兒漸漸多起來了,沒那麽有空,十次有五次找他,他都不在家。

段小函手一好就去了公司,進了十一月後天氣冷下來,他基本不用再下工地,但零零碎碎的事兒還是不少。宋庭白天找他,他不在;晚上從便利店下班後已經太晚了,這人又總是睡了。

宋庭感覺這事兒也挺玄的,當初那麽想躲著段小函,這人老叫他出去;現在天天想見面,反倒見不著他了。

最開始對這人膈應得沒招沒招的時候,更是哪哪兒都能遇見這個逼,恨不得隨便找個公廁撒尿他都能在隔壁。

當時根本對這人沒想法,也不天天想著他。

再見到這人已經是兩周後的事兒了。

宋庭這天挺有空,尋思著給段小函發個消息看人在不在,別再撲個空。段小函一直沒回,宋庭以為這人是給他拒絕了,習慣得都有些麻木。

一邊覺得自己這是媳婦還沒有呢,倒忘了兄弟了。好容易有點兒空,便叫了幾個哥們兒尋思著出門搓一頓。

到了校門口,段小函電話打來了。

“在哪兒呢?”那邊問,間隙中傳來幾聲車喇叭和喧囂的說話聲,段小函的聲音卻是不急不緩。

“我明天休班,來我家麽?”

宋庭手指無意識地撚旁邊關寧的衣服穗子。

“你小子終於有空了……我外頭吃飯呢,天也不早了,明天的吧……”

段小函沒管他說什麽,問他:“在哪兒吃飯?”

宋庭說了個飯館的名字,也不遠,就在他學校對面。

“那我一小時之後接你去,吃得完麽?”

外面刮著呼呼的風,宋庭心裏滾燙滾燙。

“你都這麽說了,我還能吃不完啊?”

段小函到的時候,宋庭已經飽了,屋裏的人還沒吃完,幾個人正琢磨著去哪玩玩兒,宋庭接了個電話,穿上衣服就往外走。

關寧尿急,去廁所,跟宋庭一起走出包間,路過門口還順道往外瞅了一眼。

“上回合照那哥們兒?”他認出來了,拍宋庭肩膀,“夠黏糊的,你倆。”

宋庭沒說話,打開車門坐進去。

上次一起去隱水河的時候天就冷了,但還不厲害,這會兒天天刮冰碴子風,車裏那人已經穿上厚大衣了。

宋庭瞥一眼,很快收回目光。

挺打眼一衣服,因為車裏熱,大敞著懷,裏面是一件看著就不怎麽便宜的小西服,翻領低扣,也沒系。再裏頭是件板板正正白襯衫,脖子上松松垮垮掛了根領帶。

這人幾個月沒怎麽去工地,臉和脖子都捂得白生生的,直往宋庭眼睛裏沖。

領帶松,扣也松。宋庭一眼直看到人脖子窩,然後腦子“嗡”一下,反反覆覆地想他脖子那塊兒肉。

“在洗澡之後穿他的白襯衫,與他來點兒似有若無的身體接觸。”宋庭腦中突然竄出許敬給他分享那篇文章的話。

他原本就是看著熱鬧,可段小函真穿了襯衫,他心裏就開始止不住地發癢。

癢,太癢了。想跟這人碰觸的心情愈發清晰,情跟欲混合著來,將他裹挾著前進。只要跟段小函在一起,他無時無刻都需壓抑這種沖動。

之前居然真的跟這人親過嘴,他當時心裏在想什麽,為什麽一點兒印象都沒有了?

宋庭晚上特意喝了點兒酒,想晚上裝醉借機摩挲這人兩把。眼下已經坐到這人旁邊了,宋庭卻沒什麽勇氣看他,滿心的欲望開始膨脹,看得見摸不著的感受跟思念的感覺也沒差到哪兒去。

想他、想他、想他……

這個聲音拼命在宋庭腦中叫囂。

想親他、想抱他,想感受恨不得將兩人合為一體的親密。

這種欲望跟看片時的有些相似,卻又很不一樣。他之前只體會過身體上的沖動,但現在他感受到更多的卻是心裏的沖動,是整顆心都想被密密麻麻包裹起來的空虛。

饒了我吧,段小函。

宋庭快樂又痛苦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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