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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倆人走了十來分鐘,倒也沒一直貼著,宋庭生怕人家發現自己那點齷齪的心思,抱了一會兒就趕緊撒手了。

他撒手,段小函好像還挺不舍,時不時地過來摩挲他兩把。

走了這麽幾分鐘,宋庭真感覺倆人跟處對象似的,摟也摟了抱也抱了,就差沒親個小嘴了。

宋庭忍不住回想起之前在民宿的那個夢,覺得要是讓他親段小函,他應該能接受。

擱以前,他怎麽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會對著一個裏裏外外都透露著爺們兒氣息的男的想這種問題。只不過是騎摩托撞了個人,沒承想還遭了這種報應。

拐了兩條胡同,住戶逐漸密了起來。有人的地方就有光,這裏再不像村口那般恐怖,甚至路邊大石頭上隔三差五就圍了圈老太太,攏著袖子拉閑篇。

宋庭以為這位城裏大少爺光是帶著他來感受田園生活了,沒想到倆人轉了一會兒,居然還有個目的地。這人看似漫不經心地隨意亂逛,沒走多遠,給他帶到了一家飯店門口。

巴掌大的店面,牌子卻不老小,紅底黃字,字跟牌子都不亮,就牌子最邊上掛了個燈泡,裏頭的光慘白慘白。

宋庭特意看了一眼,“隱水河二麻店。”沒頭沒尾幾個字,要是沒進去,他甚至看不出來這是個什麽地方。

這段小函真是夠大俗大雅的,前能鉆小村落,後能登大餐廳。這麽個不起眼的小地方也能被他淘弄到。

進去之後,老板還過來跟段小函打了聲招呼,看來這人是沒少來。屋裏地方挺大,桌子也幹凈,兩邊兒擺滿了雜貨,一條簡單的隔斷,那邊兒是廚房,透過只能遮個上半身的簾子,能看到地上架著溜竈臺。

老板遞過菜單,段小函專橫地點了幾個菜,然後給宋庭看一眼,問他有別的想吃的嗎。宋庭剛吃完飯出來,一點兒沒胃口,搖搖頭。段小函看菜齊活兒,又接了兩杯紮啤,端到手上,剛喝了一口,被宋庭搶過去了。

“能喝酒了嗎你?”宋庭斜著眼睛看段小函的胳膊,他還記得當初拆石膏時醫生叮囑這人近期最好別沾煙酒,看來這哥們兒是一點沒往心裏去。

段小函沒太反應過來,他早把自己胳膊的事兒忘了,還以為宋庭在質疑他的酒量。

“能喝,”他自信滿滿,“再來兩瓶二鍋頭兌著喝都不帶醉的。”

宋庭懶得跟他廢話,端過來咕咚咕咚一杯全灌進了自己肚子。

宋庭自己平常省錢,不抽煙,體質原因,連酒也喝不了多少。一罐下去就開始頭疼,最多三罐,倒頭就睡。這麽迅猛地灌了兩杯紮啤,剛開始他還覺得自己酒量有進步,可沒過一會兒,酒勁還是上了頭。到後面光是坐著,眼前都直打晃。

菜上來了,先端上來的是盤看不出品種的青菜,撒在上頭的蒜蓉快趕上菜多。宋庭本來就不餓,喝了酒,沒胃再吃,好歹在老板和段小函雙重勸導下夾了一筷子。

什麽玩意兒,這麽苦。雖然確實香。

宋庭在老板的期待下勉強誇讚兩句,老板直呼他識貨,說你們城裏人平常吃不著這個,都是正宗的柴火飯。

段小函在旁邊笑得跟個捧哏似的,花言巧語給老板哄得心花怒放。

老板忙活去了,兩個人邊吃邊聊天,東一句西一句的瞎扯,沒正經話。

宋庭喝了酒就犯困,菜沒上完呢,眼皮子卻耷拉得厲害,快閉嚴實了,後來什麽時候不知不覺就閉上了眼睛,然後頭往下點的時候給自己點醒了,一睜眼,發現段小函挺好笑的盯著他看。

這人擡起他胳膊看他腕上的手表。

“你這什麽作息?剛八點多困成這樣,平時兼職不都待到一兩點才回去麽?”

“哦,我沒困。”

宋庭酒勁兒上來了,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之前那兩杯酒也到地方了,宋庭應付兩句,暈暈乎乎的,想尿尿。

“附近有廁所嗎?”

段小函也不知道。正巧老板娘在隔壁桌收拾碗筷,耳朵好使,聽到他這麽問,於是探頭過來,給宋庭指路。

“出門往東拐,五十米就有個公廁。”

宋庭站起來,腿還打晃。他毫不在意,出了門就往廁所走。

外邊兒還不太冷,小風吹得人舒心。路過一戶人家的時候宋庭看到他家院裏拴了條大狼狗,一人一狗對視一眼,狗示威地朝他汪汪叫了幾聲。

院墻外堆了好幾摞磚頭,可能是用來鋪路或者蓋墻的。

宋庭晃晃蕩蕩地走了兩步,酒精上頭,困得實在是一步都走不動了。他四下望望,就近往磚頭上一坐,後背靠著別人家的院墻。

就著這麽個姿勢,一掀眼皮,正看到一輪澄黃的月亮對著他。

月亮出來之後,星星也沒剛才多了。

宋庭想到段小函暧暧昧昧地貼在他耳邊說話,心裏咂麽著回味了幾遍。他喝多了,人也坦誠,沒那個勁兒跟自己在這別扭,感覺只剩下單純的不賴。

真他媽甜蜜啊,稍微一想,整個後背順著腰的往下麻。

心裏發癢地看了會兒月亮,宋庭眼睛閉上了,後來就連怎麽睡著的都沒了記憶。

段小函一開始沒發覺宋庭喝多了。

直到十來分鐘過去,這夥計還沒回來,他才開始隱隱覺得不對勁。

打了個電話,那頭也沒接。

段小函心裏邊惦記,跟老板打了聲招呼,直接去廁所抓人了。

他拐出門,剛走幾步,就看到別人家磚垛上七倒八歪斜靠個人,小腿全紮人家地裏了,可能是往下搓了一回,半截上衣都竄了上去,可可憐憐地露半拉肚皮,貼了一半在冰涼瓦塊的磚頭子上。

這哥們兒不是上廁所嗎?怎麽上著上著到了別人家磚垛上了。

段小函這才想起這人兩杯就倒的酒量,尋思過來宋庭是喝多了。他也不著急,先站在原地笑了一會兒,這才慢悠悠過去。

宋庭醉得七葷八素,倒是不耍酒瘋,反而特別乖,段小函一叫他就醒了,不過眼睛還閉著,腳也不挪步,只有嘴上答應得痛快。

“嗯,我沒事。”宋庭覺得自己還挺正常的,直把人往回趕,“還沒上廁所呢,你回去等我……”

“出來這麽半天,”段小函蹲下去,忍不住伸手戳這醉鬼露在外面的肚皮,“就為了跑別人家磚頭上趴著啊。”

“嗯……涼快……”

大冷天的,這醉鬼嘴上有話就接,一邊擺手胡亂拍開段小函的手指。

段小函嘆了口氣,蹲那又拍又捏的好一頓磋磨,這醉鬼毫無反應。他想了想,跑旁邊小賣鋪買了包彩色小皮筋,就著手給人一根一根紮小辮兒。

綁了七八根,段小函感覺很滿意,低頭欣賞了幾眼,對這傑作還挺不舍,幹脆把人叫醒,摟著他的肩膀靠在磚垛上拍了個合照。宋庭本來挺迷瞪,被閃光燈晃得清醒了一點,轉頭看看段小函,一把扯過他領子把頭埋進去,又沒動靜了。

段小函下巴被這醉鬼滿頭的小揪揪紮得發癢,他覺得自己也是不長記性,明知這哥們兒沒什麽量,剛剛也不擋著點,這回把人喝倒了,總不能把他扔這走人。

他跑回二麻開的那家飯店,跟老板說了一聲。老板對段小函印象挺好,也跟著操心,幫著他把賴在磚垛的醉鬼扶上肩膀,熱心地給他指點說哪哪有個旅館,說不行帶人去將就一宿。

段小函想了下停在村口的車,接受了老板的建議。

走了幾分鐘,終於到了地方。段小函都開始出汗了,背上的醉鬼睡得倒挺香。段小函擡眼隨便打量了一下,隱水河的旅店連牌子都沒有,他路過這挺多回,從沒想過這地兒是個旅館,也不知道平時怎麽招攬生意。旅館建在個大院兒裏頭,前臺坐著個年紀不小的女人,頭上低低地盤個疙瘩揪,正一邊嗑瓜子一邊看電視。段小函把宋庭扔門口了,過去訂房,順道看了一眼電視。

是個青春偶像小甜劇。

訂了房,連房卡也沒有,女人眼睛都沒離開過電視,遞給他根電話線,上頭拴了個鑰匙和帶號的小圓牌。

“廁所澡堂在後院,澡堂開到十一點。”

段小函接過牌子,實在懶得回去再背一回宋庭,逃避地跟著一起看了半分鐘電視,這才不情不願地出去了。

到門口一看,原來被他隨意扔在地上的醉鬼這會兒居然醒了,見他過來,目光緊紮在他身上,眼神一點兒不迷蒙。段小函看一眼這人滿頭的揪子,忍著沒笑,招呼他去睡覺。

宋庭喝多了,話也不愛說,跟他家那只小貓似的,屁顛屁顛往人後面一跟。倆人找了半天才找到房間,門上落了把老鎖,開門進去,裏頭就一個逼仄的房間。房間裏只有一張床和一個櫃子,櫃子上擺了個不大的電視,電視底下碼了一溜的泡面冰紅茶和安全套,旁邊橫著貼了張A4紙,紙上標著這些東西的價格。

“有床了,這回你可勁兒睡。”

段小函隨口說著,往櫃子旁邊走了兩步,他看著飲料擺那就想擰,擰開只喝了一口,順手扔床上了。

然後低頭看了眼價格,一瓶冰紅茶標價七塊。

在景區買瓶脈動也就十塊,這他媽連個獨立衛生間都沒有,還好意思按景區的標準要價。

段小函心裏挑了挑這旅館的環境,好在沒給他整床大花被,床單被罩看起來都幹凈,也就接受了。他看宋庭一眼,問他:“洗澡去嗎?”

這小子這會兒倒是不睡了,眼睛直直地標在他身上,也不知道瞅什麽,問他句話,半個字都不回應。

段小函見過的醉鬼有一籮筐,喝多了啥樣的都有,宋庭這種不發瘋的還是好樣的。段小函看他這呆逼出兒,心裏不安分,嘚嘚瑟瑟地過去逗人家。

“看,哥給你做的造型,帥麽。”

段小函知道人不清醒,點開手機給他看倆人的合照。這哥們兒被他紮了一頭的揪子,跟個長了刺兒的足球似的,段小函一看他就想笑,這會兒跟人裝正經,生是一眼都不敢往他臉上看。

“帥。”宋庭看了會兒那照片,居然真的順著他這麽說。

段小函就等著人跟他急眼呢,沒等到,還有點兒失落。他見宋庭這會兒十分言聽計從,幹脆往他旁邊一坐,哄他說話。

“那我給你紮小辮兒,你不謝謝我?”

他換了個姿勢,宋庭跟著轉身,依舊看他,卻沒說話。

段小函繼續說:“也不讓你幹別的,叫聲哥來聽聽。”

他比這小子大好幾歲,這人除了剛開始不知道身份的時候在微信上喊過他幾聲哥,再沒這麽稱呼過他。他本來不在乎別人怎麽叫他,叫哥叫弟還是叫姐姐妹妹都無所謂,可宋庭這小子不叫,反而勾起他想聽的心來了。

宋庭眼睛沈沈地看他一會兒,梗著脖子往後退,還是沒說話,不管不顧地用力往後倒,作勢要睡覺。

段小函擡手勾住人脖子,不讓他睡。

“叫聲哥,立馬放你去睡。”

他這麽威逼利誘了,宋庭仍然無動於衷,繞了一下鉆出他的桎梏,站起來就往外走。

“你他媽……”本來單純是哄人玩兒,宋庭不順從,段小函反而認真起來了。他起身攔住人,“叫個哥有這麽難啊?怎麽的,我不比你大?”

宋庭面無表情與他對視半天,終於說話了。

“我要尿尿。”他說。

突然沒頭沒腦來了句這個,段小函又想笑,忍住了。

想了想,這小夥好歹也是找廁所的時候睡大街上的,憋了這麽半天,估計真的挺急。

他特意拉住人的手腕,不讓人走。

“哦,那你說‘哥,求你讓我去廁所’。”

宋庭被纏煩了,甩兩下手,沒掙開,沈默地看他半天,被酒精麻醉了的大腦勉強轉了轉,還知道跟他講條件。

“我管你叫哥,你給我什麽啊?”

“我讓你去尿尿。”

“什麽?”宋庭終於有點兒急了,口中嘟嘟囔囔,跟個七八歲的小孩兒似的,“就算我不叫,你又憑什麽不讓我去?”

段小函一聽也有道理,讓步了。

“那你想要什麽?”

宋庭眼睛轉了轉,回答得很快。

“我想親嘴。”

段小函笑了。

這人喝多之後說話太跳躍了,想一出是一出的。

原來白天跟他說“想談戀愛”,真不是說說而已,這哥們兒從早到晚估計沒少琢磨這事兒。

“怎麽跟我說這個,難道你想讓我親你啊?”

宋庭看著段小函,眼睛一眨不眨。

“想。”

段小函楞了幾秒,臉上慢慢浮起一個壞笑。

這家夥是喝懵了,居然大晚上地拉著他要接吻。難以想象,明天等人酒醒後跟人一說,這人臉上得精彩成什麽樣兒。

段小函憋著一肚子壞水,沒拒絕。

“那你說,‘段小函哥哥,求你親我’。”

之前讓這人叫哥,他還推三阻四的,這回卻答應得十分迅速,張口就要說。

“等等,”段小函掏出手機,點開錄音,“這回說吧。”

宋庭剛還一百個不樂意,這會兒卻絲毫不嫌丟人,放開了嗓子,一字一句,說得鏗鏘有力。

“段小函哥哥,求你親我。”

說完,眼睛立馬一閉,真的等著別人來親他。

段小函看他這樣,手指不自覺地在他手腕上摩挲幾下。

緊閉的雙眼,微微顫抖的睫毛和有些僵硬的表情,無一不顯示了身體主人的緊張和期盼。

他原本是騙傻小子,結果傻小子真這麽傻,他又覺得不忍心了。

都答應人家了,親一下也沒什麽。反正只是約定,也不是因為情啊愛啊的。

段小函想得很開,想完了,擡手捧住宋庭的臉,然後閉上眼睛,湊過去碰了碰他的嘴唇。

這小子被他捧住臉的時候就開始哆嗦,他都親完了,人還沒哆嗦完。段小函撤開身體,心情也很奇怪,看宋庭還在那戰戰兢兢,他照著人臉打了個響指。

“行了,眼睛睜開吧。”

宋庭小心翼翼地睜眼,倆人目光對在一起。他的眼神炙熱且暧昧,燙得段小函心中發熱。

小夥子耳朵尖兒微微發著紅。

“這就親完了?”

“嗯。”

“不行,重來。”宋庭不滿意,“我沒感覺到。”

你抖得跟個篩子似的,能感覺到個刀子?

段小函有點兒不耐煩了:“真親了,快尿尿去吧。”

宋庭不相信:“我沒感覺到,你要不說我還以為我蹭了下墻皮呢。”

他目光是坦坦蕩蕩的鄙夷:“天天跟我說騷話,我以為你多會呢,沒想到根本不會親別人。”

段小函火了,他一把扯過宋庭的脖領子,然後重重地撞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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