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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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庭混在一群陌生人裏陪陳禎鬧了半宿,後來小孩兒們一個摞一個的睡著了,宋庭掏出手機看了看,發現段小函不久前給他發了條消息,問宋庭能不能替他養幾天貓。

宋庭答應得很痛快,回完這人,想到他折了只手,也不能開車,便順口問他要不要自己送他。

沒想到這麽晚了,段小函還沒睡,很快就回了他消息。

“你能上高速?”

高速?宋庭想起自己那二把刀的開車水準,還真不敢承諾。

他納悶道:“你家不在本地嗎?”

“不在。”

那頭跟著發過來張車票的圖片,宋庭看了看,早上七點的動車。

“不用你送,買好票了。”那頭補了一句。

“這麽早,”宋庭沒想到,他看一眼時間,“你現在還不睡,是打算一會兒直接去車站麽?”

“這都讓你猜到了。”那頭回了他一個大拇指的表情。

宋庭彎起嘴角跟人扯了會兒皮,然後給人趕去睡覺。他從摞得嚴嚴實實的人堆裏艱難起身,剛站起來,便感覺自己被人拽住了,低頭一看,陳禎這小子也沒睡,睜著雙迷茫的眼睛看著他。

“哥,”他問,“你去哪兒?”

“回家。”宋庭回答。

“哦,”陳禎跟著坐了起來,哭了大半宿,他也累了,“哥,我好餓,睡不著。”

這小孩兒一晚上光往肚子裏灌酒了,頂多啃了口磚頭子,反正蛋糕是一口沒動。宋庭嘆了口氣,把他拉起來。

出了這扇喧囂的門,走廊上還聽見有人不知疲倦地扯著喉嚨唱歌。這個點兒,再唱會兒可以跟公雞比嗓門了。下了樓,宋庭跨上摩托,讓陳禎坐在後座。陳禎見到宋庭的新坐騎很是興奮,在後面摟緊了他的腰,不停地讓宋庭“快點、再快點。”

宋庭帶著人轟了兩圈油門,陳禎爽了。宋庭哄完小孩兒,帶人去找了個還營業的館子吃飯,陳禎磨磨蹭蹭地吃了快一個鐘頭。中間不知道怎麽搞得,宋庭自己還喝了兩罐啤酒,明明之前一群人鬧他都忍著一口沒喝來著。

喝完,宋庭想起自己待會兒還得騎摩托,立馬就開始後悔。

其實正常人喝這點兒酒可能在交警那都吹不出來,但宋庭酒量特殊差,容易醉不說,一醉就愛睡覺。

陳禎本來就醉得不清,這會兒更是沒清醒到哪兒去,稀裏糊塗地趴宋庭旁邊說胡話。倆人還沒胡扯一會兒,宋庭就睡著了。

差點把人家這飯館直接變旅館,到後來人都熬沒了,老板坐在門口等著打烊,左等右等,這哥倆非賴著不走,其中有一個還直接把臉摁桌上著了。

逼不得已,老板只好親自去趕人。

走近一看,桌上才四五個空罐,老板捏起一個空瓶看了看,這玩意兒度數也不高啊,至於把倆年輕人喝成這樣式麽?

其中一個嘴裏不停地往外冒瘋言瘋語,另一個都睡蒙登了,拍拍他肩膀,半天,這人才醉眼朦朧地瞇著眼睛看他。

“小夥子,”老板沒敢跟那個嘴裏冒胡話的人搭腔,看這人除了睡覺也沒什麽別的,神智好像還沾點兒正常。

“我們要關門了,你也別在這兒睡了,把賬結了然後回家睡不是更好?”

宋庭喝了酒之後有一會兒根本反應不過來事,其實挨過這陣就清醒多了。老板不知道,看宋庭木個怔的也不說話,尋思來尋思去,越看這倆人越覺得自己是碰上了倆賴子,為了吃霸王餐在這兒裝醉呢。

老板越想越生氣,又不敢跟個醉鬼動手,嗚嗚咋咋地跟宋庭講了會兒理。好半天,宋庭明白過來了,二話不說結了賬。

付完錢,困勁兒還沒過,宋庭一倒頭又睡了。

老板一看這也不是辦法,折騰著給宋庭拍醒,摸摸索索地把他手機從兜裏掏出來,糊弄著人把鎖解開,點進通訊錄就往最近通話的號碼撥。

鈴聲響了幾十秒才被接起,電話那頭“餵”了一聲,聽音色也是個年輕小夥。

“餵,你好。”老板都要被這倆醉鬼煩哭了,生怕這人嫌麻煩不過來,跟那頭說得十分玄乎。

“你趕緊過來一趟吧,這小夥兒快不行了!”

那邊的聲音一開始還挺不高興,聽老板這麽說,也顧不上別的了。這人估計是著急了,趕緊問了老板地址,說了句“馬上來”然後就啪的一下掛了電話。

果然,沒十分鐘,這小夥子就過來了。身上還套的睡衣,拖鞋都沒換。

老板一見這小夥子也挺憂心,這人胳膊還吊個石膏呢,雖然看起來挺高大的……能搬得動倆醉鬼麽……

這人一進門,看見宋庭一動不動往桌上一趴,楞了一下,然後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的臉。

沒反應。

“他怎麽了?”小夥兒面色陰沈,“怎麽不先打120?”

老板見著這小夥兒跟見著救星似的,想讓他趕緊把這倆麻煩精帶走。一看這小夥子好像挺著急,覺得這倆人關系應該差不了。

“他倆吃飯還沒付賬呢,”老板嘴一張就開始瞎編,“我打120幹什麽?再說人又沒事,就是喝多了。”

宋庭結過賬了,但這倆麻煩精耽誤他回家了,所以老板這錢要得也並不虧心。

來接這倆醉鬼的小夥子卻神色微妙。

“喝多了?”這人伸手握上睡覺那醉鬼的肩膀,然後問老板:“多少錢?”

老板打著算盤,特意跟人多要了五十。他說價格的時候心裏還帶點兒忐忑,好在這小夥兒也沒什麽心思跟他算計,很痛快地把錢付了。

付完錢,這人俯身去搖醉鬼的肩膀。

“宋庭,”他喊,“醒醒,回家了。”

這個叫宋庭的被晃醒了,旁邊那個瘦不拉幾的醉鬼就在一旁呆呆地看著,看他同伴一醒,突然毫無預兆地開始抹眼淚。

來接人的小夥子看都沒看小瘦子一眼,他低頭跟那個叫宋庭的說話,語氣還挺溫柔。

“能自己走麽?你家在哪兒?”

好家夥,合著這麽著急,連人家住哪兒都不知道。

那個叫宋庭的表情木怔的,一起身,也不回答接人那小夥兒,皺著眉頭說了句,“操,胳膊麻了。”

接人的小夥子突然笑了,伸手就去揉叫宋庭的那個人的胳膊。

老板在旁邊看了兩眼,開始還以為這小夥兒真是個貼心好朋友,火急火燎來接人、二話不說替人結賬、完了這人說自己胳膊麻還給人揉揉……這架勢快趕上照顧女朋友了。

結果那個叫宋庭的卻不領情,把接人這小夥兒手一攥,不耐煩地說了聲,“別弄了。”

老板這才看見,原來這小夥兒也憋著壞呢,揉的是人家麻筋。

接人那小夥子笑了一聲,順捎就把那個叫宋庭的手握住往脖子上攬,看這架勢是要把這人往脖子上扶。老板看這人端著一只手也不方便,趕緊過去幫他,一邊呼了口氣,尋思這麻煩可算走了。

旁邊那小瘦子哭得鼻涕眼淚橫流,接人那小夥兒管都不管。老板看不下去了,給人遞了沓餐巾紙,說:“你擤擤。”

小瘦子接過了,哽咽地說聲“謝謝”,然後屁顛屁顛跟在了那個叫宋庭的身後。

老板在後面收拾了一下桌子,斷了電,往家走。外頭那仨人還沒離開,門口停著一輛出租車,裏面的司機都出來了,正幫著人往車上搬。

老板多收了人家錢,看那個斷手小夥一個人費勁巴力地照顧倆醉鬼,也不太好意思就在旁邊幹看著,笑了一聲就過去幫忙。斷手小夥兒這會兒也累了,出了一頭汗,連謝謝都懶得說。

“你往裏坐……別扒著我脖子。”

斷手這哥們兒低聲喘了幾口氣。

小瘦子也不說胡話了,往副駕駛一坐,光是捧著紙巾哭。叫宋庭的那個剛被搬到後座,斷手小夥兒一坐進去,這人就貼上來了。

跟狗皮膏藥似的,把人煩了個夠嗆。

老板怕這個叫宋庭的碰著斷手小夥兒的胳膊,在另一頭幫著薅了兩下,沒拽開。

那個叫宋庭的說話了。

“你不是回家了麽?怎麽在這兒?”

好家夥,老板都替這個接人小夥兒生氣,費死勁了大半夜把你整到車上,你來句“你怎麽在這兒”?

怎麽在這?被你小子半夜從被窩裏薅出來擡醉鬼了唄。

“沒走呢。”斷手小夥兒看起來倒不怎麽介意,他嘴角微彎,露出個不太善良的笑,“你晚上說有事兒,就是跟別人一起喝酒啊?”

“什麽?”那個叫宋庭的沒反應過來,老板也沒太聽懂。

老板光聽到了“喝酒”倆字,下意識就以為斷手小夥兒是在怪罪這個叫宋庭的。

怪得好,怪得妙。老板代入接人小夥想了想,覺得他半夜揣只斷手打車來接人,夠煩的。

“你那麽早就跟我約好了,”斷手小夥兒又說話了,還指了指前排副駕駛,“他不應該排我後頭麽?而且我明天就要走了。”

斷手小夥子看了眼時間,“不對,今天就要走了……”

老板更蒙了,這斷手小夥兒是在怪這個叫宋庭的,可怪的卻好像不是他喝酒這件事。

老板到底也沒想明白,斷手小夥兒低頭跟那個叫宋庭的說了幾句話,終於想起來跟老板道句謝,然後擡手升上了車窗。車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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