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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聖誕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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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叮咚——叮咚——”

“來了,來了。”禾卿睡眼惺忪的趕忙從被窩裏爬了起來,一看時間也就才六點半。也不知道是誰一直敲門,他套了一件厚毛絨外套就出去了,這宅子是嚴懿琛的,是北京舊時那種帶小庭院的兩層小洋房,紅瓦片灰墻面,墻上還攀著藤蔓,看起來頗為質樸古典。

禾卿穿床邊的兔耳拖鞋起身掀開被子,橡膠鞋底打在龍骨地板上,發出沈悶的“噠噠”聲,從臥室一直走到了客廳,他剛扒開門鎖,拉開下面的小鐵鏈,門口的人就帶著一身寒氣的鋪了上來,禾卿沒睡醒的直接被撲倒在了實木的地板上,發出沈悶的響聲,底下空心的龍骨架跟著咯吱一響。

“臥槽!幹嘛呢,周野,一大早的。”禾卿被撞散了架,門外冰冷刺骨的寒氣直接把他激醒了,看清了這來人。

“禾卿!外面下雪了!”周野跟吃了興奮劑似的抱著禾卿在地板上大叫道。

禾卿本來上一秒還有點興致泛泛,這一秒一聽到“下雪”這兩個字就跟打了十斤雞血一樣,猛地推開周野,從木地板上坐了起來,黑色的瞳孔劇烈震動,倒映著白茫茫的一片,禾卿就跟十年沒吃過米飯的人吃到米飯一樣,眼裏冒著精光的,欣喜若狂地叫道:“臥槽!下雪了!”

門外臺階下全是厚厚的一片雪,所有的街道、樹木、草地、屋檐已是銀裝素裹,六點半的大清早遠方的太陽還遠遠沒有升起,行人還沒有落下一個個腳印,像是無意闖進的冰雪國度,外面都透著薄薄的白色霧氣,不能看清更遠的地方。

其實這已經是禾卿在北京的第二年了,但饒是見了兩個冬天的雪他還是跟沒看看夠,仿佛是南方人骨子裏對“下雪”的執念。要不是這樣,周野又怎會一大早就去禾卿家裏告知消息呢。

“我真的太愛北京了,這輩子沒看夠的雪,全都在北京看完了。”周野站在禾卿旁邊嘰嘰喳喳說著。

禾卿看忘神了,直到他被外面的冷風吹進來打了個寒顫這才連忙轉頭就跑向二樓的臥室,並對站在門口的周野喊道:“你趕快進來,別忘了關門,我要上去拿手機給嚴懿琛打電話!”

禾卿一跑上樓抓起床邊的手機就跑到了窗臺邊。唰的一聲拉開了深灰色亞麻窗簾和白紗。

嘟嘟嘟——

“餵。”

禾卿一聽到電話那頭男人低沈的嗓音就連忙迫不及待的述說道:“嚴懿琛!北京下雪了!下了好大好大的雪,外面到處都是,一大早周野跑家裏來告訴我的,我本來一臉的起床氣,他一說下雪後,我連忙爬起來跟你打電話了!我想第一個告訴你,跟你分享我現在的喜悅!”

電話那頭的嚴懿琛聽著禾群這跳脫的言語,腦子裏都能立馬想到他該是如何的喜出望外的景象,明明是一整夜的加班熬夜、通宵達旦工作到現在,明明整個人累到不行,想要休息了,卻還是因為禾卿的一出電話,一長段話給消磨了所有的疲憊,嚴懿琛拿著電話不自覺的笑了下,假裝吃醋道:“我怎麽覺得這下雪比我還重要?”

“哪有!明明是你第一,下雪第二。”禾群看著窗臺外鋪著的雪用手抓了一把,感受著北京的冬天那份提前的喜悅,“嚴懿琛,我好想你啊。你明明知道我心裏現在想的什麽,還明知顧問。”

嚴懿琛一邊聽著,一邊去工作室的茶水間泡了一杯咖啡,被一同加班準備走的同事看到,同事詫異的問道:“嚴總還不走啊?”

嚴懿琛手握著咖啡杯舉起來示意,“馬上走,你也快回去休息吧。辛苦了”跟同事打完招呼後嚴懿琛對電話那頭的禾卿笑著寵溺的說道:“你心裏想的什麽我怎麽會知道?”

“你還在加班?你不會通宵了吧!”禾卿耳尖聽到了。

“嗯,忙項目,正準備回去休息呢。”

“啊,那我掛了,你快回去休息吧。”禾卿擔心嚴懿琛身體,卻聽電話那頭的男人說道:“不礙事,跟你一邊說,我一邊回去。我想聽你說話。”

老男人的情話說來就來,禾卿看著窗外茫茫的白雪像是看到了18年在武大職工宿舍樓下看到嚴懿琛緩緩走下來的身影,心驟然跳了下,跳的猛烈,跳到了喉嚨眼處。

“哼,你就裝吧,明明都說好了每年初雪都要一塊看的。”禾卿紅著臉回道嚴懿琛方才那句不知道他心裏想的什麽。

“好好好,我的錯,但你不是最近再跟導師忙項目嗎。等忙完了,我過去找你,北京的雪每下一場都是我倆的初雪。”嚴懿琛哄著禾卿說道。

禾卿一想還真是,要不是嚴懿琛這一提醒,他差點就忘了最近他們研究生小組的項目正忙著。可他實在是想嚴懿琛想的緊,於是隨便草草說幾句讓嚴懿琛趕快回去睡覺就掛了。

周野看著禾卿整裝待發的穿的跟個熊一樣準備出門,問道:“誒,你幹嘛啊,你打完電話了?”

禾卿一臉皺眉的認真說道:“我要去學校快點搞項目,然後好跟導師請假這周五回去。”

“誒誒誒,你別走啊,你回哪啊!”周野坐在棕色古典皮質沙發上連聲叫喚道。

“我回武漢,我回哪。”說這禾卿拿起門邊的黑色大傘就出去了。

砰——

周野眼看著火急入燎就出門的禾卿叫都叫不住,這才拍腦道:“壞了!”

他想不明白這兩人是怎麽搞的,都想瞞著對方去給人驚喜。

禾卿這兩天在學校一直忙到很晚才回家,回家也是忙著畫圖紙建模,項目進度也是跟進了一大半,禾卿提前跟導師請好了假說要回趟家,謊稱是回家拿衣服,北京太冷了。導師像是知曉般欣然同意了,禾卿也沒多想,看著手機裏提早就訂好的周五晚班機票想著一定給嚴懿琛一個驚喜,陪他過個平安夜聖誕節。

晚上十點半的天河機場禾卿提著小型行李箱終於下機了,他事先看了今天武漢的天氣,說是晚上可能會下雪,於是就多穿了些,南方的濕冷不同於北方的幹冷,所以禾卿又是衛衣又是牛仔衣外面還套了個黑色羽絨服,可謂是穿的厚實。

武漢的妖風刮的他一下飛機遍打了個寒顫,他連忙把衛衣帽子給帶了起來,罩住被吹得通紅的耳朵,進了室內都忘了摘下。他現在一心想著等下怎麽去給嚴懿琛一個驚喜。想著嚴懿琛會漏出什麽樣的表情,當看到他的時候。

終於出了窗口,外面全是厚厚的一排接機的人,有拉著橫幅的有抱著芬芳花束的有抱著小孩的,機場裝飾著各種閃亮的燈還有偌大的聖誕樹,一個又一個人真摯的相擁而抱,露出幸福的笑容,禾卿這才感受到了這聖誕節的氛圍——跟相愛的人一起。

禾卿突然期待著能在外面這堆人裏面看到嚴懿琛那高大的身影,但轉念一想怎麽可能,是自己要給他驚喜來著,嚴懿琛又怎會在機場接他呢。

出機場的人和接機的人都自動兩兩一對的相擁在了一起,偌大而空曠的機場仿佛變成了幸福的初始地,在這寒冬的深夜裏,燈火通明的大廳裏,一切都變得溫暖。禾卿拿著行李箱一個個看著他們“配對成功”,心裏難念有些落空,但沒辦法,他想著等下給嚴懿琛驚喜就夠了。

可正當他眼尾一掃人群最末端的時候,卻看到了那個熟悉的高大身影,穿著深灰色的西裝,黑色的大衣,禾卿一瞬間腦子炸開了花一般,瞳孔放大,不敢相信似的深深定眼一看,生怕是自己過於思念而看花了眼。

驟然,跟那人群末端站立的高大男人雙眼對視上了,男人也看到了他,對他笑了一下。

幾近一瞬間,禾卿體內的血液在因這高大的男人都沸騰了起來,如燒開的水一樣是100攝氏度,心猛的顫了下,然後下一秒,禾卿像是帶著他兩所有的時光碎片一般,奔向了人群末端穿著西裝革履的男人。

嚴懿琛就此接了禾卿一個滿懷,甚至還因為這沖擊力,連退了兩步。

銀色的行李箱因為慣性往前滑動著,停在了離他兩後方的不遠處,這熱烈相擁的一幕,引得機場的人都有投去目光看著,像是給這聖誕節氛圍添加的彩頭,權當是節日的氣氛,來接機的人都是這般相愛的。

“嚴懿琛,你怎麽來了!”禾卿抱著嚴懿琛說道。

“來接你啊,不然我來機場能幹嘛?”嚴懿琛抱著禾卿厚厚的羽絨服說著。

“我明明沒跟你說啊,你怎麽知道我今晚回來的!”禾卿推開嚴懿琛一臉疑惑的說著,突然他轉念一想,“哦,不會是周野告密的吧!我明明讓他別說,我還想給你個驚喜來著!”

嚴懿琛看著半年未見的禾卿像是瘦了,握著禾卿的手捏著他手背上沒多少的軟肉說:“就算沒有周野,我也知道你今天回來。”

“那你怎麽知道的!”

“你導師跟我說的。”禾卿這才想起來,他導師就是嚴懿琛的老師,也難怪著平日沈默寡言的老教授怎麽就這麽輕松的答應了。

嚴懿琛拿著禾卿的行李箱,一路上聽著禾卿在北大他的母校,讀研的那些事,還談到了過節時候硬是被嚴老太爺請去家裏吃飯,那個飯是吃的他心驚膽戰渾身難受,禾卿還不忘吐槽老嚴家那個覆雜的人際關系。說著自己下次再也不想去了。

嚴懿琛只當是哄小孩,就跟禾卿說去了也沒事,你就當去吃個飯,沒人能把你怎麽樣。

就這麽嘰嘰喳喳講了一路趣事,嚴懿琛開著車也聽了一路,從禾卿嘴裏講出來的東西縱使在索然無味都變得頗為有趣了起來,嚴懿琛聽得甚是開心,感覺這是這半年裏,最安心的日子了。

車快開到家的時候都十一點半了,禾卿沒回自己家,說太晚了回去吵到他們睡覺準挨罵,就算是半年未見的親兒子也照樣罵。他不想大半夜的回去挨楊秋麗的罵,於是拿著行李回了他跟嚴懿琛的家。

進小區的時候禾卿突然問道:“我導師怎麽跟你說的,總不能是我要請假他看著你的面子給我批的假吧。”

行李箱的滾輪在瀝青路上滾動著,發出聲音。嚴懿琛看著小區裏漆黑的路上不遠處亮著的黃色路燈,耳邊不斷傳來冷風唰唰唰地刮著樹葉的聲音,想著剛出門看的天氣預報好像說今晚會下雪,那就算是武漢的初雪了。

他側頭在寒冷的黑夜中看著禾卿閃的發亮的眼睛回道:“是他先知道我要的來北京的,我票一早就定好了。”禾卿轉過頭來看著嚴懿琛的臉,眼睛裏倒映著不遠處小區裏裝飾的聖誕彩燈,七彩琉璃的,越發的好看,“也不是周野告密,是他守著我的秘密沒有讓你知道,他也沒有想到你突然說要回來。於是就跟鄒柏寒說了,我就知曉這事了。”

他們就這麽一邊走一邊說著,剛好走了昏黃路燈的底下,嚴懿琛突然挺住了腳,“所以,不是他們告密,也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給你請假,而是都知道我想過來見你,想你想得緊,可誰知道你卻突然要回來給我驚喜。”

嚴懿琛雙手握著禾卿的手拿了起來,暖黃色的路燈下,把兩人照的格外的溫馨,如冬日裏暖心的情感小劇場一樣,黃色燈光以外的天氣就是寒風習習的冬至,黃燈以內的小圓圈就是他兩獨有的小世界。

禾卿的臉通紅,不知道是被生冷的風刮得,還是被嚴懿琛這話給燒的,嚴懿琛握著禾卿冰冷的手,在嘴邊哈著氣,給禾卿取暖,隨即說道:“想來是當我想給你驚喜的時候,而你,卻同時想給我驚喜。”

“大概這就是相愛的兩個人吧。我深愛著你,如同你也深愛著我。”嚴懿琛說罷,捧起禾卿那雙回溫的雙手放在了嘴邊,於是就這麽在深夜昏黃的路燈下低頭輕吻了禾卿的手背,如同輕吻著那冬日裏淹著白雪的,嬌嫩欲滴的花。

禾卿被親的一怔。那塊被親的皮膚變得滾燙起來,開始蔓延到整個手掌,直至大腦。

“是嗎?我的寶寶。”

突然,明晃晃的燈光下飄下來一粒兩粒白色的東西,禾卿仰頭一看,那東西飄得越來越多,一片兩片三四片,都低落到了黑色羽絨服的肩頭,然後發出及其細微的聲音,隨之化開來,然後越來越多。

禾卿用手在燈下接著,不敢相信般突然高興的叫道:“嚴懿琛,是雪!下雪了!”

嚴懿琛也擡頭看了下被路燈照耀下明晃晃的雪,聽著禾卿繼續說著:“這是武漢的初雪!我們一起約定的看初雪,真的是初雪!是武漢的第一場雪!”

正當嚴懿琛看著片片雪花入神的時候,突然被禾卿拽著大衣領子,被迫低頭,一個濕熱的嘴吻了上來。

禾卿臉頰酡紅,眼裏泛著聖誕的彩光燈透著水霧氣定定的看著嚴懿琛那深邃的眼眸說道:“嚴懿琛,我愛你。平安夜快樂。”

“再等半個小時,我還要說聖誕節快樂。”

“我要第一個跟你說,我要跟你每年都看初雪,我要跟你每年都過聖誕節。我要你平平安安一輩子。”

“我要你跟我過完這一輩子。”

“我愛你。”

嚴懿琛就這麽勾著腰,停頓了好一會。

“好。”

就這麽,兩個人迎來了他們2021的第一場初雪。

在2021年12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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