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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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卿剛從廁所裏出來,站在洗手臺前洗手,耳邊不斷傳來裏面巨大的音樂聲響,那聲音炸裂、沈悶,讓清新的人渾渾噩噩,思緒猶如脫韁的野馬,開始雙眼潰散的將神識丟棄在了不斷下沈的炫目舞池、世界也開始無止境的下墜。他猶如一條被蒙在魚缸中的金魚,魚缸中的水不斷被巨大的聲波震撼,而鏡子前的自己兩個眼睛占據了整個面孔的一大半,眼球上紅色的血絲顯露出來,宛如是失魂落魄者。

他的耳朵除此之外還回響著周野方才跟鄒柏寒無止境的撕扯、吶喊,兩個人都是歇斯底裏的,一拳一拳的痛擊著對方,昔日最甜蜜的話語都化作了淬毒的利刃,當愛人刀劍相向,像是個面目可憎的怪物拼命要將對方撕碎、吞入腹中,以此來掙個可笑的對錯,以此來用“傷害”證明“我還愛你”的存在。

那談論的話也無非就是“結婚”、“生孩子”。就好像這人吶,活在這世上,一定要完成的宿命。而繁忙、不曾停下腳步的人都未曾想過,這被歷史的巨輪下沈澱的人為塑造的條條框框就像個生銹的大鐵籠,將被馴服的生物永遠的束傅在這“道德”的捆綁下。

未曾有人想過,這個被定義的“道德”是否是正確的。但人似乎永遠不會思考這“道德”的正確性,因為有思想的人類骨子裏都是自私的。這個“道德”的標桿,永遠是有利於自身利益的。而未曾折服於塑造的“道德”的人們,就是這離奇世界的怪類。

怪物禹禹獨行、匍匐前行,時間變成了他們最後的測量計,事情的無序發展,讓墨守成規的“道德”變成了一個又一個枷鎖,自我的思考恍然間已經不再重要。

嚴懿琛北京的家人也會跟鄒柏寒的家人一樣,讓他去結婚去生孩子嗎?

禾卿問著暗淡燈光下,鏡子裏那個雙眼失神、心神不寧的自己,音響吵雜沈悶、巨大的鼓點使耳膜震動、胸腔震撼,這些都讓他莫名感到心慌,而答案卻是無從考證。

他關了水龍頭,像是關了這滿腦子覆雜的思緒,從鏡子前準備出去,眼前突然出現兩雙腳,他擡眼一看,竟然是前些時日的雙胞胎。

“幹什麽?”禾卿的臉上濕漉漉的,清晰的下顎線掛著冰涼的水珠,眼神猶如寒冰利刃般要將人刺穿開來。

雙胞胎的弟弟原本就是怕事的,被這體格比自己高大的男孩給盯的有些後退了半步,他聽過上次那個被打的胖子的事,自然知道眼前這個男孩面具下真正的樣子。

哥哥將弟弟拉到自己身後,一米七六的身高絲毫不怯場,他冷笑道:“好久不見啊。”

禾卿一個眼神都懶得給,擡腳想走,卻又被攔住了去路,他冷聲問道:“幹嘛,不讓走?”

哥哥拽著弟弟的手腕,打量的眼神看著禾卿這張臉,笑著說道:“沒什麽,就是想問問最近指揮官怎麽樣。”

禾卿看著眼前這兩人,覺得好笑,他一眼就能看出兩人眼裏赤裸裸的嫉妒,只不過敢跟自己說話的這個眼神多了一絲狡詐,還有瞧不起他,“不勞你費心,我跟他過的很好。”禾卿突然想到了戒指,他後悔沒將戒指帶著。

“也是,你跟他當然‘很好’,因為他估計是不敢將那些事說給你聽。不然就不會‘很好’了。”哥哥眼神輕蔑的恥笑了下,像是覺得禾卿頗為可憐。

“你什麽意思?”禾卿眼神銳利的問道。

“就字面意思唄。哦,天哪,看來你還不知道?”哥哥表情驚訝的說道,那神情比剛才那個輕蔑的笑讓禾卿感到更氣憤,“呵,我該知道什麽,不知道什麽,又關你什麽事?”禾卿上前走了一步,挑眉警告道,用身高優勢,壓著面前得逞的人。

哥哥絲毫不建議,依舊用那張看起來無比溫順無害的臉,上前湊近身子,在禾卿耳邊不急不快地說道:“他啊,有個秘密估計還沒告訴你,關於他入圈的秘密。”

“沒想到他沒告訴你這件事啊,真可惜。不過你不知道也正常。”雙胞胎哥哥又恢覆了兩人安全的距離,“哦,他好像不太願意親近的人將這件事說出去。畢竟是個人的隱私嘛,所以我也沒辦法告訴你,真抱歉。”

那句“親近的人”像是故意說給禾卿聽的,一瞬間,禾卿像是聽到了水球炸裂的聲音,那細小的銀針,是直逼著他的臉面硬戳上來的,禾卿突然大腦一片空白,呼吸都變得急促了起來,心臟也跟著狠狠一搐,痛的他無法呼吸,全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凍住了似的,倒灌進了宕機的大腦裏。

禾卿努力讓自己面容看起來鎮定的,他強大的自尊心不允許有別人戳著他的脊梁骨說這一切都是他犯賤的倒貼。他想到了很多很多。想到了嚴懿琛給他買的戒指,想到了嚴懿琛給他寫的那張帶著沈悶墨水味的竹絲紙,想到了嚴懿琛將他帶去了那間木屋,想到了嚴懿琛帶他去見了小姨,想到了那塊傳家的翡翠項鏈。這些嚴懿琛曾經給他的所有驕傲,突然都變成了一個淪為他人的笑柄,那一瞬間原本閃著光亮的璀璨記憶都化作了灰燼,在這昏暗的燈光下,煙消雲散。

驟然間,他覺得腦袋眩暈,雙眼發漲,他不知道到底什麽才是真的,什麽才是假的。

“說抱歉的該是我,他早就告訴我了。”禾卿強忍著最後一絲理智,揚著最璀璨的笑容去維持了自己臉上最後那點被人戳著脊梁骨的面子。他覺得自己說這句話的樣子,可悲到了極點,無視一切的驕傲讓他自己都快信以為真。

轉身的那瞬間,禾卿丟城棄甲的逃了。

他沒有管雙胞胎臉上錯愕的表情,像是事實出現偏差後的計謀沒有得逞,他將自己的狼狽丟棄了,還有那最後的偽裝。他只能可悲的靠著最後的謊話來欺騙自己,從而讓自己贏下這最後一點生澀的臉面。

而只有騙過了自己,他才能可笑的騙過別人。

深夜的車上,鄒柏寒跟周野在車上出奇的安靜,禾卿再回來後,就一直冷著一張臉,周野自己正煩著,也沒註意到。突然一道冷顫的聲音打破了這狹隘車廂內沈悶的生氣,“鄒柏寒。”

鄒柏寒顯然是沒料到是禾卿率先打破這個僵局,他坐在副駕駛上恍然的應道:“啊?”

周野也楞了過來,這才看向上完廁所回來後就有些不對勁的禾卿,“我問你,嚴懿琛是不是有個你們眾所周知的秘密?”

鄒柏寒額角的青筋隨之跳了下,他沒想到禾卿會突然問這個如何都不該現在出現在這裏的問題,他自己的問題都是一團亂沒辦法解決,怎麽好現在在車上去解決別人的問題。最後他只好尷尬地掛著笑容,扭頭看向車廂後排坐著的禾卿,打著馬虎說道:“這個...怎麽突然想起問這個了?”

“你直接說,你們知不知道。不必跟我打馬虎。”禾卿冷著臉看清了鄒柏寒原本的目的。

鄒柏寒這下頭皮發麻了,周野看著這兩人不知道在說什麽,但也幫禾卿說道:“你有什麽就直接說,幹嘛支支吾吾見不得人。”

“這...”鄒柏寒倒也不是怕嚴懿琛,是真的不好說這個事,畢竟這是別人的私事,他不好當著眾人的面背地裏把兄弟不願提及的私事說出來,這太缺德了,他幹不出來,“我這真的不好說,是,我們都知道。但這個事兒,我真的不能說,你要想知道,你得去問他,這你倆的私事,我不好插手。”

鄒柏寒說到底還是把這話又說圓了回去,誰也不得罪。但這也把周野又是氣到了。這年紀大的老男人他媽的想事情就是圓滑,面面俱到,想魚和熊掌兼得。

“滾。你們幾個老男人沒一個好心的!”周野罵著坐在副駕駛的鄒柏寒,拉著禾卿說道:“你別管他,你倆到底怎麽回事,一上完廁所你就這樣,不剛才還好好的嗎?”

禾卿聽完鄒柏寒那句說他們幾個都知道後,疲倦失色的臉色掛的笑比哭還難看了,“沒什麽。”

原來“親近的人”是他的朋友、家人,甚至還有那雙胞胎。而他卻被一直排除在外。

禾卿像是個徹頭徹尾的喪家犬一般,頭皮貼著冰涼的車窗,看著窗外沿街急速略過的霓虹燈、還有那一顆顆吹散的光禿枝椏,眼前浮現的卻是嚴懿琛跟他說過的許多動人的情話,猶如在平靜漆黑的海面上,找尋著最後的獨木浮漂。

禾卿看著手機上的聊天框,深吸了一口氣,扒著那漆黑海面上最後的獨木。

禾卿:【我問你最後一遍,你是不是還有什麽他們都知道的事情,還沒有告訴我。】

嚴懿琛本來一直等著禾卿回家的消息,在看到這行字後,整個人神情都凝固住了。他突然內心沒由頭的慌張,那種呼吸停止要窒息的感覺讓他惶然間回到了99年的那個冬天。

剎那間,他又變回了那個十八年前膽小、懦弱的自己。

有什麽東西,正在他的指尖消散、離去。

深夜,禾卿躺在昨晚他倆還在徹夜纏綿、不分你我的床上,突然覺得這床格外的冰冷,並且像個笑話,而手機的聊天框依舊停留在自己問的那句話上,沒有任何回覆。

一整夜,他等了許久,就連洗澡都是將手機帶進了廁所裏,他等到了深夜淩晨2點依舊全神貫註的抱著手機生怕錯過一個消息,他告訴自己嚴懿琛是睡著了,或者在忙,沒看到消息。可明明晚上11點他剛消息過去的時候嚴懿琛就是秒回覆的。他又無法說服自己那顆心了,禾卿自嘲的笑了下,正準備關手機睡覺,消息鈴聲卻突然響了。

嚴懿琛:【該告訴你的,我都告訴你了。】

什麽意思?也就是那個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是不該告訴他的?禾卿在床上啞然失笑了。

腦海中的一切突然就變成了一個個笑話,就連同那枚戒指,都變成了一個笑柄。禾卿不明白到底是有什麽事別人都能知道,甚至雙胞胎都能知道,自己卻不能不知道的!他對嚴懿琛來說到底算什麽!有什麽是值得獨獨隱瞞自己的?

他自以為是的尊重,想等著嚴懿琛親口說出來,卻最後變成了這樣,非要他逼問,並且最後自己竟就是那個可笑的“不該告訴的人”。那一瞬間,禾卿突然覺得自己高估了他在嚴懿琛心裏的地位,到頭來還是他自以為是的犯賤了。

手機上亮白刺眼的屏幕在這寂靜的黑夜裏獨自發亮著,此後再無任何聲響。

禾卿仰躺在這張兩人曾經耳鬢廝磨的床上,看著漆黑的天花板,突然感覺身子無比的沈重,像是腰間系了千斤頂,他雙手扒爛了泥巴,卻還是阻止不了眼前的一切正在無止境的下沈。

一滴淚悄無聲息的劃過眼角,浸濕了這黯淡無光的夜。

而他將溺死在這漆黑的、悄無人聲的夜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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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蛋:

鄒柏寒看著雌雄莫辨,實際上當初被家裏人壓著當過兵,所以初次脫衣服上床的時候一身腱子肉把周野看傻了,整個人都呆住了,當時有個詞劃過周野的大腦——金剛芭比,純爺們的身材加上配上那極具欺詐性的面孔,這些周野都是第一次見識,那天周野為自己準備的套子是一個都沒用到,直接被鄒柏寒欺壓上來後,整盒奪去丟進了垃圾桶裏。

所以當鄒柏寒一臉兇神惡煞樣出現在酒吧,紮起那一頭長發並且在眾目睽睽之下,頂著一張驚艷靚麗的臉,不顧周野的怒吼、拳打腳踢直接將人扛起來走的時候,卡座上的一眾人等都驚掉了下巴,連同酒吧的保安也嚇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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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後記:這個刀就是感情中的信任問題吧,不知道你們理不理解,就那種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唯獨你不知道,你被瞞著的感覺,最後還被類似情敵這種人戳著脊梁骨炫耀、嘲諷。這種感覺,我覺得戀愛中的人都不能忍受吧(要是我,我直接炸了).......當然,嚴懿琛不願意說也是有原因的,後面會慢慢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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