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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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卿在床上翻了個身,全身酸軟的疼醒了。腰肢以下的部分跟折斷了似的不屬於自己,這無不在提醒禾卿昨晚跟嚴懿琛在酒吧相遇後發生的種種匪夷所思的事情。

禾卿不免又回想起了昨晚。

一整夜,嚴懿琛看他的眼神宛如冬天裏吹過的海風,刮得他臉生疼,卻是怎麽也抵不住的想看這清晨濃霧裏,透過細密的氤氳繚繞,深深陷入這霧藍色的一汪漫無邊際的海水裏。

克制而又瘋狂,卻也帶著數不清的柔情。

禾卿怎麽也盛不住。

床邊放著的手機亮了,他知道這是嚴懿琛放的,為了方便他一起床就能拿到。

老畜生雖然不講人道,但也是想的全,貼心。

已經是下午1點了,他突然慶幸還好是大四沒什麽課,不然這會免不了去學校要遲到。

這沿江的五星級酒店是在漢口,而武大位於武昌,禾卿回學校坐2號線到廣埠屯下站還有走上一段路,到學校最少也要一個小時。這事要是放大三下午有課,兩點都是趕不到的。

手機屏幕上微信右上角亮著紅點,禾卿點開一看果不其然是周野一連著發了十幾條消息,一開始發的還是文字,到後面全是語音。

【你人呢?怎麽上廁所還沒出來???】

【你他嗎是不是掉廁所了?】

【艹,你竟然不回我消息!】

【你他嗎不會真的喝醉掉廁所裏吃屎了吧?】

【????還不回我?在上大的嗎?】

【....你有沒有紙?】

....

到後面周野一個人自言自語越來越離譜,禾卿直接劃過去隨便點開一個最短的語音。

【我讓柯博文去廁所找你】

那條語音發送的時間10:25,禾卿估摸著柯博文去廁所撲了個空。那會兒他只怕是已經跟嚴懿琛剛到酒店。

柯博文還有陳橙也跟他發了好幾條消息問他去哪兒了,禾卿覺得怪不好意思的,便躺床上找了舒服的姿勢給昨晚組局的朋友依依報上平安。

——咕嚕咕嚕

肚子裏突然發出聲音,他這才想起來這都已經日上三竿都過了,也該回去吃飯了。他已經有半個多月沒回家了。可誰知他前腳掌剛落地,下身像沒直覺一樣,腿窩一彎曲,脊背挺直的跪下了。

膝蓋磕在了地毯上發出沈悶的聲音,疼的禾卿呲牙倒抽了一口涼氣。

他毫不猶豫的又在心裏罵了一頓嚴懿琛。

禾卿是武漢本地人,回家方便。但武大裏像禾卿這種本地人倒是少數,因為武漢的大學生數量全國數一數二的多,所以大部分都是來自外地或者湖北省的,他這樣的武漢本地就讀武漢大學的確實算小部分了,畢竟能考進武大的分數報考其他北上廣高校也不是不行。

這說起來還是當時高三他媽一個勁的讓他報考武大,說是什麽特地找武大的老師咨詢過。連報什麽專業也給他想好了,直接逼著他第一志願填了武大。當時他還特納悶的說萬一我考不上呢,楊秋麗女士卻是一本正經的說你這三模分數都超了武大為什麽考不上?

這話把禾卿噎著了,他說萬一,萬一呢。

楊秋麗說沒有萬一。

————

“禾卿啊,洗手出來吃飯。”楊秋麗在廚房裏關了火,把剛炒好的紅燒排骨添進了白色瓷盤裏,微微探頭對著廚房外面大聲喊道。

“哦!馬上。”

禾卿此時正在房裏玩著電腦,跟張豫安開黑打著英雄聯盟,音響裏不斷傳出激烈的游戲報幕音,還有打鬥的特效聲。

“張媛快過來殺!q他q他!”禾卿一激動就會叫張豫安的外號。

“來了,臥槽,沒q到!”

“你他媽是不是廢物啊,輔助都不會玩,你搞什麽玩意?”

“你行你上啊,你個EZ大都歪了,你他媽怪我。”

“臥槽?你個q要是放穩了,我就能.....誒誒誒,你他媽吃我兵線幹嘛,滾啊!”

......

禾卿在房裏打的熱火朝天,音響的游戲聲充斥著房裏的各個角落,以至於絲毫沒註意到楊秋麗已經走進了房間。

突然一只手出現在電腦桌下的插座上,禾卿餘光瞄到點不對勁剛想開口阻止,只見那只手已經先他一步拔了插頭,電腦瞬間黑屏了,整個房間也驟然間安靜下來,仿佛落下一根針都能聽到。

禾卿看著一臉怒氣的楊秋麗,欲言又止的叫道:“媽......我...”

“滾出來吃飯,每次吃飯都還要我來請你!”楊秋麗並不買賬,黑著臉死死瞪了禾卿一眼,然後就轉身出去了。

禾卿看著黑了的電腦屏幕,嘆了口氣,只好無奈的起身拿起電腦桌上的手機點開微信,無視了張豫安一連串發出來的炮轟說道,“媛啊,我媽強行把我電腦拔了,抱歉啊,我先去吃飯了。”

呼,還好不是排位。

飯桌上禾卿端著家裏最大的碗,大口大口的往嘴裏扒著飯,嘴裏還嚼著紅燒排骨,“慢點,你這跟沒吃過飯似的。”楊秋麗看著禾卿覺得糟心,都說兒子像媽,這哪裏像了?吃飯樣子跟他那個爹似的,沒吃像。

“我爸呢?”禾卿夾了一筷子青椒肉絲放嘴裏。

“他說晚上有應酬,不回來吃飯。”

禾卿看著楊秋麗手裏端個小碗裏面盛著水兮兮的麥片自顧自喝著,問道:“你不吃飯嗎”

楊秋麗擡了擡眼,“不吃,減肥。”

禾卿再次被楊秋麗噎到,他和他爸一致認為都這個年紀了,完全沒必要,又不是小姑娘。

當然他爺倆這話可不敢對楊秋麗說出來。

禾卿吃得快,一碗飯沒一會兒就快見底了,桌上的紅燒排骨還剩幾塊,青椒肉絲剩下一盤青椒。楊秋麗這會兒也懶得說了,禾卿嘴挑也不是一兩天了,從小就養的這德行,不知道隨了誰。這不吃那不吃,就愛吃肉。肉呢,還只愛吃瘦肉,肥一點都不動筷子。

不過禾卿倒是很喜歡吃那鹵爛的八角香豬蹄,只不過外邊最精華的美容膠原蛋白不吃,就愛吃裏面的豬蹄肉,怪的很。

禾卿嘴裏嚼著飯突然像想起什麽來,停住夾排骨的筷子咽下嘴裏的飯問楊秋麗,“你先前說的,報考志願那會兒找的武大的老師咨詢過,那老師是誰啊?”

“啊?”楊秋麗被問的一楞,還沒反應過來禾卿說的是什麽,“你說什麽啊?”

“嘖,就高三填志願的時候,你逼著我填武大,還說什麽找武大的老師咨詢過,你不會忘了吧?”禾卿說這句話的時候心裏隱約著有點不好的預感,他想知道,卻又害怕知道。

想知道答案是不是如他所想,害怕答案會不會就是他想得那樣。

“怎麽突然想到問這個?”

楊秋麗這才回想起來四年前的事來,“沒什麽,就是想問問。”禾卿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眼見著答案馬上就要從楊秋麗的口中說出來,拽著筷子的手都更緊了。

“哦,你這說這個啊,就小嚴吶,你懿琛哥哥,不記得了?”

“啪嗒”禾卿虎口緊拽的筷子掉碗口邊緣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隨之滾落在桌上慢慢停下來。楊秋麗看著自家兒子跟個傻子一樣,先是不可置信的瞪大雙眼,再是震驚的一動不動,最後回過神來一臉驚恐的樣子。

“嘿,這孩子,怎麽傻不拉幾的。”楊秋麗懶得管已經石化的禾卿,放下喝完的麥片碗,推開凳子起身,“我去跟你小姨出去逛逛,等下吃完別忘了洗碗抹桌子。”

楊秋麗來到玄關穿衣服,拿著一串鑰匙捅進荷包裏就利索的開門出去了。

“嘭”的一聲關門音,禾卿這才晃過神來,他剛想問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對著門外大喊了一聲,“媽!”可楊秋麗已經快他一步的出門了。

這下整個空蕩蕩的屋子就留下他一人。

他腦子裏因為楊秋麗的一句話被攪的心亂如麻,如鯁在喉。

答案正如他預想的那般,卻又是沒有完全預料到的讓人坐立難安。

一個答案問出來了,卻是成千上百的問題接踵而來。炸的禾卿的腦子嗡嗡的回不過神來。

為什麽我媽認識嚴懿琛,為什麽嚴懿琛讓我報考他的學校,為什麽是“我的”懿琛哥哥,為什麽我媽會說我不記得了,我到底不記得什麽了?

嚴懿琛明知道我是誰,為什麽不說?

我到底跟嚴懿琛是關系?

我到底該記得什麽......

似乎是過了很久,久到桌上剩下的幾塊紅燒排骨和盤子裏的菜油結了層薄薄地白色的固體。

菜已經涼了,一點溫度也沒了。

禾卿拿起手機,呆呆的看著他和嚴懿琛的空白聊天框。

今早嚴懿琛一早就走了,他知道,兩個人什麽都沒說,像是默認沒發生什麽。但禾卿現在沒法去默認,如果嚴懿琛真的跟他不認識的話。

如果嚴懿琛跟他只是普通大學老師和學生的關系的話。

他只覺得這不公平,憑什麽你什麽都知道,而自己卻像個傻子一樣被玩弄。

禾卿想問點什麽,但又不知道該先問哪一個,手指在鍵盤上劈裏啪啦的反覆敲打著字,然後再刪除,一晚上抱著個手機像是失了魂一樣,爸媽怎麽叫都是反應慢半拍的樣子,問他怎麽了也不回答。楊秋麗只覺得這兒子今天回來怪傻的。

到了深夜,禾卿躺在床上,窩在被窩裏輾轉發側,手裏還抱著手機,屏幕依舊停留在跟嚴懿琛空白的聊天框。

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說,於是好奇的點開了嚴懿琛的頭像,禾卿那會兒論文小組剛分好時加的嚴懿琛,當時就點開看過他朋友圈,是三天可見,什麽也沒有。

而現在嚴懿琛的朋友圈那一欄裏卻是更新了一張照片。

禾卿想被什麽吸引住似的,點開了嚴懿琛的朋友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奶嘴照片?禾卿以為自己看錯了,點開圖片放大一看,確實是個奶嘴,還是幼嬰放在嘴裏可以手拿的那種帶環的奶嘴。

禾卿不明白嚴懿琛這發的是什麽意思,也沒任何文字說明,就丟一張莫名其妙的奶嘴照片發朋友圈裏。

一看時間,還是今天晚上7點20,下面評論的有禾卿的輔導員還有禾卿班上其他幾個專業老師,無不例外都是跟禾卿一樣不明白嚴教授今天這是整的哪一出。

所有人都誤以為嚴教授偷偷瞞著他們跟人結婚了,然後這會兒孩子都快要出來了。

輔導員調侃說嚴教授這不道德啊,怎麽孩子都快有了才說?

其他老師也底下評論著,說嚴教授這金屋藏嬌,藏得夠深啊。

嚴懿琛沒有一一解釋,直接在評論裏一道回覆:一個哭鼻子寶貝送的珍貴物件。

這明明就是中文,每一個字禾卿都能看明白,但是合在一起連成一句話禾卿卻是看不明白了。

嚴懿琛這說的什麽意思,總不能是只會啃奶嘴的小孩子送的吧?這話裏話外都透著一股暧昧的語氣,難不成還真是什麽老婆孩子炕上熱的劇情吧。那他不就是跟有婦之夫上了床嗎?

禾卿不敢繼續往下想,他晚上憋了一肚子想問的話卻因為一張奶嘴照,最後變成了在聊天框上打出的4個慘兮兮的大字——你結婚了?

終於發送出去了。禾卿把頭探出被子大籲了一口氣。他覺得這句話比他想了一晚上的任何一個問題都要無比重要。

他現在又覺得自己只松了一半的氣,另一半還吊在嚴懿琛的手裏。

——叮咚

手機響了,禾卿連忙拿起手機看。

嚴懿琛:【?】

——叮咚

手機再次響起,這震感通過手掌直達禾卿的心臟,跟著一塊被震動的酥麻。

嚴懿琛:【為什麽這麽問。】

禾卿:【你的朋友圈。】

嚴懿琛:【你覺得是什麽?】

我覺得?我知道我還跑過來問你?

禾卿無語凝噎,但還是打字回覆到:【emmmm,院裏都說你單身。】

嚴懿琛:【嗯,現在確實單身。】

這話什麽意思,現在?確實單身?禾卿覺得自己挺會劃重點的。

話題終於打開了,禾卿突然想起今天要問的話。

嚴懿琛那邊在床上靠著枕頭坐起來,看著聊天框反覆出現的正在輸入,耐心的等待著。

誰知禾卿卻發過來一個語音消息,啃啃啦啦的語氣說道:“emmm,嚴懿琛,你...是不是一早就認識我?”

禾卿發出這句話後,心臟跟著漏了半拍,那原本吊在嚴懿琛手裏的另一半氣還回來了一半,但還剩下那最珍貴的四分之一的心尖氣還拽在嚴懿琛的手裏,壓得禾卿喘不過氣。

“嗯...如果是對你而言的話,我這一生於你都在先一步認識你。”禾卿點開語音,先是一道沙啞的悶哼聲,停頓了一會,然後嚴懿琛那低沈而又性感沙啞的聲音緩緩地從聽話筒裏傳出來,震的已經入夜的空蕩房間一片旖旎。月光從沒拉好的窗簾縫隙裏揮灑進房間的木地板上,順著床沿邊爬上了禾卿灰色的被子上,像一灣被照的透亮的河。

禾卿從床上掀開被子坐起來,他被嚴懿琛這段語音撩撥到心顫,從臉頰直到脖子都暈染著一層柔和的銀色漣漪,隨著夾帶的粉氣慢慢滲透出來,浮現在細膩的肌膚上,霎時間,波瀾蕩漾,瀲灩動人。

他看著爬上床的月光楞神了,手機也沒有繼續傳出消息提醒,像是時間被禁錮在了此處,在這深夜裏,無法轉動。

他像是上癮般又點了一遍嚴懿琛剛才發來的這段語音。

“嗯...如果是對你而言的話,我這一生於你都在先一步認識你。”

再聽一遍時,嚴懿琛的話語裏竟帶著一絲無奈卻又甘之如飴的意味。低沈的聲音再次響徹著靜謐的夜,像溫厚的大提琴在耳邊呢喃輕語著,從被窩裏竄出的熱氣劃過禾卿的鼻頭,上騰在空氣中緊緊包裹著禾卿那顆淩亂發絲的腦子。

床邊這灣月色亦如嚴懿琛,浸入了他的五臟六腑,攀著青筋脈絡潺潺回溯流向他的心口尖。

震的禾卿心口發麻。

他陷進嚴懿琛早就編織好的滿腔情欲中,沈溺在了這鉆石般的夜裏。

熠熠生輝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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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後記:

最後這段他兩在月夜下傾瀉而出的感情描寫bgm:《Sleeping World》—vancouver sleep clinic.(是寫的時候隨機循環到的歌,真的太應景了,完全就是他兩的月夜愛情獨白了QAQ)

節選歌詞片段:

我想知道所有的顏色

你眼中的感情

在一個鉆石般的夜晚裏

我什麽也看不見

只因我正在學會抱緊你

在沈睡的世界之上

在寂靜的世界之上

在有你的世界之上

你發現了我

...

在夜深人靜時

你現在找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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