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初見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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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燕朝的利州是一個以經商為主的地方,柳暗花明,繁花似錦,而這裏最大的商家便是彭家和尹家。

彭府是個名門望族,而且一直都是商會的會主。

這彭青便是彭府大夫人楊氏的嫡生‘兒子’,楊氏先前曾有一子,不幸夭折,再加上彭老爺喜新厭舊,她雖是主母,但地位一落千丈,只得將後來生的女兒變為了“兒子”,才穩固了自己在府的地位。

二夫人吳氏,生了一個女兒彭如,雖是大小姐,但因庶出又是個女兒,在彭家毫不起眼。

三夫人柳氏命好,生了大少爺彭懷和二小姐彭煙,雖也是庶出,但畢竟是個兒子,加上又受彭老爺喜愛,在彭府也可謂是作威作福。

彭青靠在床頭,望著窗外,雖已過了好幾天,她仍覺得還在夢中。

那日落湖後,便來到彭府,一直臥床到今日。說也奇怪,這個人的名字和相貌都跟她自己的一模一樣。只是讓她苦惱的是,這完全是一個封建舊禮教的時代,那個叫阿生的當天回來,便由於失職被重打了三十大板,還扣去了一個月的月銀,由於楊氏見他從小跟著彭青,不怕出差錯,才將他繼續留了下來,現在也臥病躺在床上。

彭青臥病的這幾天,不停地有人來探望,特別是彭老太太和楊氏,每次來都哭鼻子抹淚的,她想想也不錯,至少自己現在在這個家還挺得意。只是知曉她‘失憶’後,楊氏一再強調她不要暴露身份,她也不傻,若不是男兒身,自己恐怕和楊氏便無立足之地了。

現在自己還只有十三歲,她也不想那麽快就過苦日子,雖說嫡女身份也高,但始終不如嫡子。那二姨娘吳氏和她的女兒,她也曾見過,地位簡直和下人一樣。

門突然被推開,湯藥味瞬間布滿了整間屋子。

不用擡頭,彭青也知道,是春香來了。春香一直是伺候彭老太太的,是府裏最好的丫鬟,彭老太太心疼彭青,便將這丫頭賜給了她,還說彭青大了,該找個貼心的人兒照顧了。在這裏,就意味著以後這春香便是彭青的通房丫鬟,未來的姨娘了。

彭青並無多想,反正自己也是個女兒身,但就因為自己始終只是個女兒身,就不得不為今後籌謀了,若是哪天東窗事發,她也得有個歸處。想想自己在現代好不容易摸爬滾打從小白領變成了白骨精,叱咤商場,現在卻成了一個十二歲的黃毛丫頭。

她嘆了一口氣,既來之則安之,現下要做的就是在這兒站穩腳跟才是。

“二少爺,該吃藥了。”春香也不過十四歲出頭,但是一副乖巧懂事的樣子,看著就安分守已。

接過藥,吹了吹,彭青便一口氣灌了下去,強壓著反胃的感覺

。將藥碗遞給春香便說道:“我休息一會兒,沒事就不要再打擾我。”

閉上眼睛,未曾聽到春香離去的腳步聲,側目看去,春香仍站在自己眼跟前,彭青不耐地問道:“你怎麽還不出去?”

春香的臉上有幾分委屈,嘆了一口氣,緩和了一下心情,又道:“老太太說了,二少爺該下床走動走動了,這樣身子也好的快些。以前二少爺雖性格···古怪。但每天都會去老太太面前哄她老人家開心,現在您不去了,她老人家也就覺得無趣。”

想到在這裏還是這老太太和自己那親娘楊氏罩著自己,彭青便點了點頭,由著春香為自己添了件天藍色的外袍,摸著極為舒軟,想必質地是極好的。

跟在春香的後面,穿過重重庭院,彭青瞇眼環顧著整個彭府,如果自己的身份一直不被識破,以後姓彭的那老頭子就會將這大的家業交給她了,能在古代也叱咤商場,貌似也不錯。

行至後花園處,一陣嘲諷的謾罵聲便傳道了她的耳中,“你這個小賤蹄子,以為長了幾分姿色又能怎樣?如今不也醜陋無比。天生的掃把星,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女人的聲音非常粗俗,聽著格外刺耳,彭青準備前去一探究竟,卻被春香拉住,“二少爺,老太太還等著您呢。”

見春香的樣子像是害怕她過去,彭青心生疑惑,不顧春香的阻攔,擺手就朝前走去。

只見略微肥胖的老媽子正罵著低頭用力洗衣服的女孩,女孩和春香差不多大小,破舊的袖子挽起,白皙的胳膊露出半截,看上去纖細無力,細細打量,彭青總覺得她很熟悉。

“喲,二少爺,您怎麽來這裏了,這兒是下人待的地方,大夫人不是吩咐了,您不能來嗎?”那個老媽子一面對著彭青訕笑,一面瞪著她身後的春香。

洗衣服的女孩在聽到老媽子喊彭青後,已身體微微顫抖,但仍是低著頭,像是在極力克制自己的情緒。彭青將這一切盡收眼底,慢慢地朝那女孩走去。

“馮媽媽,春香實在攔不住二少爺,二少爺是主,怎會聽我這個奴婢的話?”春香委屈的說著,眼睛卻一直盯著彭青,從侍奉彭青開始,彭青就對她極為冷淡。

彭青的胳膊突然被馮媽媽拉住,她厭惡的看了馮媽媽一眼,馮媽媽低聲道:“二少爺,老身無禮了,您還是走吧,若是被大夫人知道了,我們這些人都是吃不了兜著走呀。”

“為什麽我不能來這兒?”彭青用力地將她的大肥爪甩開,問道。

“這、、、”馮媽媽瞟了一眼洗衣服的女孩,猶猶豫豫道,“二少爺既然把過去的事情忘了,就不要再問了。”

見馮媽媽和春香都

不肯說,彭青已明了這事必是楊氏吩咐過了,她直徑走到那女孩面前就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女孩的身子一怔,手上的衣服已經掉落下去,她瑟瑟地發抖,仍是不吭聲。

看到女孩的樣子,彭青本能地覺得心裏泛起一陣陣心疼。

“把頭擡起來,讓我看看。”彭青說完,女孩還是沒有動,但是那身子還是止不住的抖,她有些不耐煩,上前便將女孩的下顎勾起。

“二少爺、、、”馮媽媽和春香傳來了驚叫的聲音。

彭青確是驚呆了,眼前的女孩面色如玉,蒼白卻細膩的臉美不勝收,只是多了一道醒目的傷疤,那傷疤卻像烙印一樣瞬間印在她的心裏,讓她的心境頓時悲涼,女孩的眸裏盛滿淚水,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彭青的心裏說不出的心殤,一種說不出,道不明,像是自發的心疼。

女孩突然捂著那有一道傷疤的半張臉,哭著逃離。彭青回頭看著馮媽媽和春香,她倆都是低著頭,默不吭聲。

“我之前是不是認識她?”彭青只有這個感覺。

見春香和馮媽媽猶猶豫豫地樣子,她更是證實了這一點,她很好奇,很想知道自己內心情不自禁的傷痛到底是怎麽回事。

準備朝女孩消失的地方追去,可被春香攔住,“二少爺,老太太還等著您呢,您若追去,將這事鬧大了,春香和馮媽媽都會沒命的,春香知道您不太喜歡春香,可是,春香求您了。”

彭青一陣輕笑,“你這話是在責怪我嗎?”

春香一急,急忙跪了下去,“二少爺,春香絕無此意,只是,只是···”

見春香支支吾吾,彭青總覺得這其中有她不知道的事情,可更知道這一時半會兒是弄不清楚的,她們口口聲聲說楊氏知道了會怪罪,怕是不會再說下去的。便隨口說道:“起來吧,我不過是好奇而已。“

“二少爺真的只是好奇嗎?”馮媽媽試探的問道。

見馮媽媽這樣問,彭青的嘴上勾起一抹笑,“難不成還能有什麽?難道你家少爺我,以前是個沒有同情心的人嗎?”

馮媽媽有些猶豫地說道:“那到也不是、、、”

“二少爺還是不要和她來往的好,她是個不詳之人,才會有如此下場。若不是看在她和老太太沾親帶故的份兒上,老太太也不會好心將她留在這彭家大院裏。”春香皺眉說道。

彭青的心裏更是沈重,嘆了一口氣,輕輕一笑,道:“去看奶奶吧?”

走了幾步,發現後面沒人跟來,回頭一看,竟發現春香和馮媽媽都怔怔地看著她。

這馮媽媽跟了楊氏很久,也算是看著彭青長大的,由於怕彭青身份露餡,楊

氏對彭青一直苛刻的很,所以彭青從小便沒有什麽笑顏,如今是馮媽媽第一次見彭青笑,她說不出的驚喜和訝異。

“春香,我還等著你帶路呢,你還不走。”彭家抓著春香的胳膊就離去,馮媽媽更是驚訝,以前的彭青可是孤僻的很,只會對下人撒氣,哪會如此,她搖了搖頭,不敢相信這是事實,急忙轉身就去找楊氏。

春香被彭青拉著走在她的身後,癡癡的看著彭青,她一直覺得彭青是難能一見的美男子,雖說這兒的社會不由得她想這些,但是每個女孩的心裏總會有些小小的幻想。如今這彭青笑起來更是迷人,想到這便是他以後的夫君,她也覺得值了,低頭笑了笑,也猛地覺得不妥。

畢竟她還是個封建的女子,趕緊抽回手對彭青說道:“二少爺,您以後不要再這樣了,免得被他人看見,亂嚼舌根可就不好了。”

彭青一怔,隨即意識到在這個地方,要步步小心,便點了點頭,鄭重道:“我知道了。”

春香低著頭,走到彭青的前面,暗暗笑了笑。

不一會她們便到了彭老太太的房間,一進去映入彭青眼裏,最讓她離不開眼的便是那所掛的字畫,還有那些擺放的古玩,若是這些能帶回現代,她肯定能大賺一筆。

她情不自禁地走到那幅《寒梅傲雪》面前,伸手摸了摸,“真是價值連城。”

“哈哈哈、、、”一陣蒼老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沒想到我的小心肝,失憶後竟愛上字畫了,這不過是你祖父在世時畫的,哪值什麽錢?”

彭青回過頭,見是彭老太太,這府裏最高貴的人,忙道:“祖父所畫,在奶奶心裏不是價值連城麽?”

彭老太太的笑容擠滿了臉上,“沒想到我這小心肝,失憶後嘴巴更甜,更會說話了。”

屋子一哄堂裏都笑了起來,彭青只覺得這彭老太太就像是大觀園裏的賈母一樣,她趁機上前挽住彭老太太的胳膊,一半討好,一半也覺得這個老婆子看著親切,扶著彭老太太的兩個丫頭識趣的松開手退下了。

彭青小心翼翼地將彭老太太扶到座椅上坐好,這是個佛爺,怎麽都得哄好。

彭老太太坐下就將彭青拉到懷裏,打量了一下她的全身,就拿起手中的帕子開始擦著眼角的眼淚,“你這小心肝,怎麽就跌入湖裏了呢,若不是你娘攔著,我一定讓人把那個阿生打死,將我的小心肝害成這樣。”說著,彭老太太就心疼地摸了摸彭青的臉。

彭青心裏暗自嘆氣,這彭老太太對自己真是太好了,這樣也就好了,但楊氏留下阿生就證明阿生是靠得住的,她便說道:“奶奶,阿生也不是故意的,當時,我叫他去幫我買棱角了

。”

彭老太太像看怪物的盯著她,楞了楞又笑道:“這一摔倒是摔大了,如今竟懂得體恤下人了。”

彭青趁機鉆進彭老太太的懷裏,“奶奶,孫兒如今都十三歲了,聽說大哥十三歲的時候都跟著爹做生意了,我卻還在您的懷裏撒嬌,想想孫兒都覺得羞,您能不能跟爹說說,讓我也去學著做生意?”

聽說楊氏早就想讓以前的彭青去學著做生意,可以前的那個彭青就是不感興趣,如今她來求彭老太太,一來必不會讓人生疑,只會覺得她不過是玩玩而已,二來想必這彭老太太必會安排。

彭老太太這下真的懵了,“你娘以前逼著你學算盤,你還跑到我這兒來哭訴,如今怎麽自個要學做生意了,這倒是奇了,今個兒的你怎麽跟往前大不相同?”

彭老太太將彭青推開打量一番,又開始啼哭起來,“我的心肝如今成這樣了,我這老婆子要怎麽活呀?”

這不哭還好,一哭便一發不可收拾,越來越兇,兇的將整個彭府的都驚動了。

不一會,正妻楊氏,二夫人吳氏,三夫人娘柳氏都拖家帶口的趕來安慰彭老太太來了。

“娘呀,您這是何苦,這青兒不過是失去記憶,變得有些不同,他還是您的小心肝,這是不會變得。”楊氏一邊給彭老太太擦著眼淚一邊安慰道。

柳氏見狀趕緊上前煽風點火,“姐姐這話可錯了,二少爺這性情若是變了,今個兒怎麽還去找韻香那個賤蹄子?”

楊氏自是先聽了馮媽媽的稟報,但也沒想到柳氏竟然那麽快就知道了,還在這裏道出,她仍是心裏不舒服,這個柳氏仗著彭老爺的喜愛,生下一男一女,便也跟她這個正妻對著幹,但是正就是正,有她在,哪輪得道柳氏說話。

彭老太太突然停下了哭泣,站起身就走到柳氏面前,狠狠地打了她一巴掌。彭老太太向來不喜歡這個三夫人,當初極力阻止她進門,可彭老爺竟為了她,跟她這個做娘的對著幹,“這兒還由不得你亂嚼舌根。”

彭老太太已不是在彭青面前的慈祥,彭青不停地盯著眼前的這些人,這個柳氏看來是一心針對她的,才不久發生的事情,她就端出臺面。韻香?看來就是剛剛那個女孩了,她只覺得這個名字太熟悉了。

柳氏捂著臉,很是不滿,可畢竟眼前的是婆婆,所謂“媳婦熬成婆”,婆婆永遠是對的,但是自己的女兒還在自己身邊,她只覺得有損顏面。

“什麽樣的身份,就做什麽樣的事。”彭老太太繼續說著,也瞟了一眼吳氏,吳氏拉

著自己的女兒,一直低著頭,不動聲色,很是老實的樣子。

彭青見到這狀況,更是知道在這裏難做人了,幸好自己穿過來還算個角色,不然一定不好過。

她對著眾人笑了笑,不卑不亢地說道:“都別吵了,奶奶您也別生氣了,免得氣壞了自己的身子,到時候誰來疼你的小心肝?奶奶,你放心,孫兒只是長大了。雖然孫兒忘了以前的事,但是始終記得您是最疼孫兒的,難道奶奶不想孫兒有所作為,不想孫兒去幫爹爹?”

所有的人聽了都大為吃驚,楊氏更是相信了馮媽媽的話,所有的人都一楞一楞的,彭青繼續道:“至於剛剛三娘所說,我找韻香,您說的是那個臉上有傷疤的女孩嗎?我只是見她可憐罷了。”

柳氏抿了抿小嘴,這彭青一下子對自己這麽客氣,太客氣了,實在是讓她不自在。

“你剛剛喊她什麽?”楊氏幾乎是尖叫。

“娘,我知道你們都吃驚,雖然我不記得我以前是什麽樣子的,但是,現在我只知道,我們是一家人,就應該和和氣氣的,家和萬事興,不是很好嗎?”以前的她沒什麽家人,現在一大家子卻也溫情極淡。

全場安靜。

過了一會,彭老太太才喜極而泣,“好好好,我的小心肝,是長大了,家和萬事興,家和萬事興。”

大家都開始附和稱道,楊氏本是對柳氏不滿,但看到自己的孩子現在如此懂事,她心裏泛起一陣安慰,仔細看看自己的孩子,若是個女兒必是個水靈的人,雖不是國色天香,但也是嬌若芙蓉。

柳氏一面有些喜歡現在的彭青,一面又擔憂起來,本來以前的彭青不學無術,自己的兒子就是未來的彭府支柱,現在這樣子,她又得多加打算了。

一場鬧劇就這麽散去,彭青卻只想弄清楚韻香的事。

作者有話要說:看文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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