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關燈
“顧川,立南灣報道你別跟了。”

顧川漫不經心地轉動著手裏的銀質鋼筆,聽著老男人粗糙如同重金屬的嗓音。

弧形亮面筆身映射出老男人虛偽的嘴臉,像哈哈鏡一樣,十分滑稽。

“這個案子的相關報道一直是我在做。”顧川清冷地說:“真相已經快要浮出水面了,為什麽要突然中斷。”

賴亦寬被雪茄辣的瞇著眼睛,一臉“這還用問?”的表情。

“你難道看不出來?立南灣背後的人連警方都不敢隨便動他們,要不然怎麽都人贓俱獲了還沒人敢往上報?這個節骨眼上你敢把照片報道發出去,你這不是找死嗎?”

立南灣事件是位於雲貴那邊的一起兒童拐.賣事件。

作為記者,顧川已經跟著警方明察暗訪了小半年。

起因是有人舉報京郊的一家KTV打著量販的旗號,私下在包房裏做皮.肉.交.易,其中不乏未成年人。

由此,一起惡性.事件徹底暴露在人們的視野裏。

半年前,顧川主動向報社申請跟隨警方一起調查,還原完整經過。

他的相機裏存著好幾百張現場照片,每一個值得記錄的瞬間都讓人倍感心涼。

不用賴亦寬說,顧川心裏也明白。能跨省作案還能把局做的這麽大,顯然是背後有人扶持。

至於是誰,沒有證據不能亂說。賴亦寬守著一畝三分地怕被人要了老命,倒也是人之常情。

可惜,顧川不屑人之常情。

“你要是不敢,我就自己幹。怕牽扯責任你就把我開了,反正我也幹夠了。”

十多分鐘的交談裏,顧川破天荒主動擡眼看他。

犀利的眼神,讓賴亦寬當場心頭一緊。

賴亦寬原本是娛樂記者,早些年自立門戶成立小報社。在網絡發展迅猛的那幾年,他狗肚子沒有二兩油,拿不出真實的照片和有力的報道,文章發表後點擊量也就超乎常理的慘淡。

關鍵時刻,他遇見了顧川——  一個沒有家庭只和哥哥相依為命的孤兒。也是一個初出茅廬卻什麽都敢幹的傻瓜。

別人不敢接的報道他敢接。

無論是警方突擊現場、還是境內非法交易,他拍的照片總是畫面清晰,編輯時攥用的文字也文筆流暢,能讓讀者身臨其境,產生共鳴。

毫不誇張的說,顧川是靠一己之力拯救了瀕臨倒閉的報社。

一聽精英骨幹說要走,賴亦寬心裏發虛。他給顧川遞過去一根雪茄,端在手裏半天卻沒人接。

於是悄悄收回手,和顏悅色地說:“小川,我知道你為什麽對這種事這麽敏感,但都已經過去了,你現在也長大了不是嗎?你可以……”

顧川冷冷打斷:“你知道的不少。”

剛說完,手機就震動兩下。顧川掏出手機打開微信。

【陸天王】20:07 :[洗幹凈等我。]

屏幕那頭的男人是個工作狂,為了籌備新歌最近一直睡在錄音室。

顧川本以為自己可以多清凈些日子,誰知道這個混世大魔王居然這麽快就回來了。

原本就堵塞的心情瞬間加重陰霾,他沒有理會賴亦寬不間斷的嘴炮,一門心思都放在屏幕上。

【ZomBie】20:07 :[好。(期待Gif)]

將消息發送出去,顧川直接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用行動單方面結束沒意義的交談。

熱臉貼著冷屁股,賴亦寬惱羞成怒:

“顧川!你別以為有陸征南幫你撐腰你就什麽都敢幹!”

“京城比陸家牛逼的人多了去,你要是被人盯上了,你以為陸征南保得了你?”

“你不過是他找來暖床的替身罷了,真當自己是什麽好東西?不自量力!”

此話一出,辦公室裏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望向這邊。

顧川愛慕陸征南,寧願做替身也要死纏爛打的故事幾乎人盡皆知。

早些年,陸征南還是頂流天王的時候,不少媒體記者拿著此事大做文章。就在眾人以為陸天王會大方回應的時候,他卻只是在鏡頭面前不屑地笑了一聲:“朋友而已。”

四個字,讓顧川成為了那年最大的笑話。直至今日都會被人翻出來詬病。

“誰不知道陸征南在外頭情人遍地開?你可倒好,真把自己當成正宮娘娘了!”

罵完覺得不解氣,賴亦寬挑釁般拿起顧川喝過的水杯,喝了口水,陰陽怪氣地說:

“我要是你,就把傍大款當成副業,記者當成主業。趁著年輕多撈點錢。省的陸征南玩膩了一腳把你踹開,你他媽還得躺天橋底下喝西北風!”

等狗叫完之後,顧川才轉過身。

他並沒有被賴亦寬的葷話和周圍人投來的異樣眼光所困擾。仿佛有一個看不見的屏障將那些刀子抵擋在體外,他不受影響,仍舊淡定。

“這世上最可笑的事情莫過於瞎子嘲笑近視眼。”

“你什麽意思?”賴亦寬不明白這番話,卻總覺得話有所指。

顧川沒回應,慢條斯理的穿好衣服。

淺藍色牛仔服內襯白色圓領內裏。亞麻綠的直筒褲搭配白色休閑鞋,簡單隨性卻不失風度美感。全身上下不超過三種顏色,整潔樸素到一劍封喉。

褐色短發垂在額前,眉心間那顆稍微凸起的紅色胎記若隱若現。不笑的時候很乖覺,淺笑起來又像只狐貍。長著一張“我要做壞事”卻又能得到原諒的臉。

尤其是那雙深不見底的棕色瞳孔,一看就不缺故事。

“這年頭妾氏不好當,正宮也未必吃香。您老人家綠毛龜當久了,看見點大風大浪就不敢往前沖,一心只想躲回殼裏——那你好好躲著吧。”

說完後,顧川轉身離開,卻又想起什麽似的回過頭來:“別以為自己對我了如指掌,你還沒到那個境界。這個案子我跟定了,離職手續明天過來簽。”

幾句話就把賴亦寬埋汰的夠嗆,臉色由青轉白。圍觀員工也因為這番話面面相覷。

賴亦寬怒發沖冠,“轟!”的一聲拍案而起,“你小子是要造反!”

他抄起桌上的鋼筆,猛地朝顧川紮過去。

事發突然,顧川來不及反應。那血液像一朵曼珠沙華,在一陣陣驚呼聲中落下。

……

TT酒吧,人聲鼎沸。

包房裏,陸征南穩坐C位,周邊圍著一圈年輕男人。

他剛收到顧川回覆的消息,經紀總監厲風城就站起來舉杯,“來,慶祝陸天王新歌制作順利完成,也預祝專輯大賣!”

眾星捧月的日子過了二十多年,陸征南不以為意。再說,他沒日沒夜的守在錄音室熬了一個禮拜,要是還沒個結果實在貽笑大方。

他拿起子彈杯,玩世不恭地說:“到時候少不了你們的好處。”

眾人一飲而盡。

厲風城坐下後用胳膊肘拐了拐他:“今兒怎麽沒把小嫂子帶出來一起慶祝?快一個月沒見了,我也怪想他的。”

提起小嫂子,眾人也都來了興致。

陸少爺家有一寶,誰見誰說好。這些兄弟們都見過顧川,反應也都是清一色的“絕”。

厲風城為首,也為代表,第一次見顧川就兩眼發直。這人乍看和陸征南的初戀男友喬宇十分相像,尤其是眉中間那顆小紅點,簡直是克隆出來的,一模一樣。

但仔細觀察卻不難發現,他各方面都比喬宇精致些。而且兩個人除了臉,行為性格完全不同。

喬宇是對誰都玩得開,典型的名媛交際。顧川眼裏卻只有陸征南,對旁人總是淡淡的。

他經常笑,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那是禮貌也是敷衍。

能得顧美人一笑還不是看在陸天王的面子上。

厲風城和陸征南同生於軍區大院,是從小玩到大的兄弟。仗著這層關系,他曾開玩笑跟陸征南要過人,怎料險些被他用簽名筆戳破了腦袋。打那以後他便絕口不提,但心裏總是記掛著。

陸征南冷哼一聲,十分不屑:“你想他,他想不想你?”

眾人一陣哄笑——肯定是不想的。

誰不知道顧川愛陸征南愛的入骨,旁人哪能入得了他的眼。

這時,陸征南的電話響了。

他放下杯子接聽電話,不過兩秒,整個人都處在低氣壓狀態,“你說什麽?”

見他臉色不妙,歷風城趕忙收起微笑,並朝著身邊的兄弟使了個眼色。眾人心照不宣放下了手裏的酒杯,吵雜的音樂聲也消失不見。

包房裏瞬間安靜起來,連呼吸都聽得見。

陸征南捏著手機的手指已經泛白,一字一句地交代:“把人扣住,先斷他一條腿再說!”

掛斷電話,他抄起外套就要離開。

厲風城察覺到事情的嚴重性,趕緊拿起車鑰匙跟上去,“出什麽事兒了?”

陸征南陰著臉:“顧川被人打了。”

眾人腦子嗡嗡作響。

誰這麽大膽子?

不要命了!

歷風城:“你小心被狗仔拍到,帽子戴好,我送你出去!”

“不用。”陸征南的眼神讓人不寒而栗,“讓你助理送我去就行,你還得去幫我辦別的事。”

夜裏的醫院人並不多,白天大排長隊的走廊現在只剩下冷風。

陸征南穿著黑色沖鋒衣,戴著棒球帽和口罩,俊朗的臉被遮擋的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撒旦的鷹眼。

過往的病人除了覺得這個高大的男子有種莫名的吸人體質外,並沒有料想到自己和大明星僅有一肩之隔。

推開病房門,小護士正在給顧川處理傷口。

陸征南毫不避諱地摘下口罩,幾乎完美的面容暴露在空氣中。小護士一見大明星來了當場手一抖,把顧川弄的“嘶”了一聲,眉頭微蹙。

“輕點兒!”陸征南走上前,毫不客氣的從護士手裏奪過工具,冷語下令:“出去等著,不叫你別進來。”

小護士不是唯粉,卻也對陸天王說一不二的暴脾氣有所耳聞。她識相的離開,還不忘把門帶好。

寬敞的病房裏只剩下兩個人。

顧川一臉委屈的仰視陸征南,由下至上的表情像極了一只被搶走小魚幹的貓咪,惹人憐惜。

渾身都散發著三個字:求抱抱。

陸征南不理會他變相的撒嬌,他伸手擡起顧川的下巴,左右看了兩遍。

足足五厘米的傷口從耳垂一直蔓延到頸處,離喉結不遠。拇指觸碰的地方皮開肉綻,差點殃及血管,可想而知是有多疼。

轉動的過程當中,顧川被拉扯到了傷口,疼的皺眉,眼眶也明顯變紅。

陸征南察覺到他的隱忍,忽然有種想抱一抱他,拍一拍後背安撫的沖動。

然而捏著他下巴的手只用力兩分。

“還好,沒傷到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