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迷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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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婉歆記得火光沖天的時候,桂香被煙熏暈了過去,那是一雙粗糙的手,應該不會四哥哥,是那人救了她沒錯。

那人,難道是他?那樣的惡人居然能如此,她簡直不敢相信這是真的,當時她本是有些慌亂的抖了一下手中的帕子,沒想到那惡人就這樣被放倒了,更讓她沒想到的是,他原來只是假意暈倒,目的只是為了讓她逃離這裏,那惡人帶著他離開火場,在她耳畔邊說,她是一個好姑娘,他不想傷害她,請她原諒,隨著火勢的迅猛蔓延,門早已被封死無路可逃,是他用肉身將門給撞開,接著鄭婉歆被推了出去,然後人事不省。

這一切來得太過,她沒有時間在去思考,想到桂香的瘋狂之舉,鄭婉歆到現在還心有餘悸,她忍不住道:“四哥哥,桂香她……還活著嗎?”

“桂香,她……”高長恭恨恨咬牙,“我若知桂香會如此迫害你,千不該萬不該將她留在身邊許久,早已將她給攆出府去。”

高長恭本不知這一切是桂香所為,可是當他趕到後山的屋子時,除了找到了鄭婉歆,還碰到一個癡傻的男人,那男人顯然是從火場裏逃了出來,臉上被煙熏得面目全非,嘴裏只是喃喃自語,他雖然神志不清,但卻記得是受人所托,被高長恭詐了兩下什麽都全說了。

屋子裏一片狼藉,除了一具焦黑的死屍,再無一人生還,想來這具屍體是那瘋漢的同黨,只是桂香卻不知所蹤,在他來之前下了場瓢潑大雨,難道在那個時辰桂香便趁機逃脫出去,高長恭不得而知。

“桂香她果然……死了?”鄭婉歆眼眸神色黯淡,聽不出話裏的喜怒。

高長恭將她的手握住,心頭不禁一怔,婉兒的手竟這樣涼,就連她的臉也白得近乎透明,高長恭心下一痛,又重將她攬如懷中,喃喃道:“婉兒,一切都過去了,不要再去想了,好不好?”

鄭婉歆閉上眼睛,靠在高長恭的頸窩處,四哥哥的氣息是那樣好聞,她的心這才漸漸安定踏實下來。

*****

長安齊煬王府

宇文憲望著床榻上面目全非的的女人若有所思,這是他數月前從暗訪齊國所救回的女子,那日雨勢很大,山路異常難行,他的侍從為他撐傘歇腳時,侍從突然嚇得差點從地上跳起。

這時他聽到微弱的求救聲,再到他定睛看去時,無不倒吸了口涼氣,任他一個膽大的人見了此等駭人之物也不免心下大跳。

那人全身焦黑,形同鬼魅,喉間早已不似人的嗓音,可是他卻聽得一清二楚,極為清晰的兩個字救她。

宇文憲又驚又懼,可是他轉念一想終於忍住,這人不談其他,光是這等毅力也讓他由衷佩服,被大火燒得這樣,還有如此頑強的生命力,他做了一個決定,那就是把她帶回北周,興許以後能用得上。

身後的莫大夫進來,對他躬身行禮後才道:“殿下,這姑娘的傷勢已無性命之憂,在養些日子便可下地走動了。”

宇文憲回過身來笑道:“莫大夫果然醫術了得,都到了鬼門關的人也可以救回。”

莫大夫道:“殿下過譽了,只是這姑娘命硬,實屬常人能及,老夫的藥才起到了作用。”

“莫大夫你太過謙了。”宇文憲笑道:“醫仙劉一笑的弟子又豈會浪得虛名。”

宇文憲看著他神色一暗,嘆道:“只是可惜你那師兄萬景晏不能為我大齊所用。”

莫大夫道:“老夫那師兄性格乖戾,只喜閑雲野鶴自在慣了,近幾年連老夫也不曾聽到他的消息,想來是放下了過往,也不知到哪裏逍遙快活去了。”

“也罷,人各有志,隨他去吧。”宇文憲笑著說,轉身手指著榻道:“莫大夫,自芙蓉的臉經那換顏術後,令孤嘆為觀止,不知莫大夫有無把握將她改頭換面?”

莫大夫身子一震,定睛看著榻上的姑娘,她全身皮膚已無完好,相當於全身的皮也要一起換,這個風險可想而知,且不說她是否能受得住,這要是有個閃失,她的小命也跟著玩完,莫大夫一時無法接口。

“這個……殿下,老夫無十全把握。”

宇文憲挑眉道:“莫大夫,你不必擔憂,盡管按著孤的要求放手去做。”宇文憲看著他又接著說,“若是醫得好,這位姑娘自然會感激不盡,若是醫不好,那也是……她的命數,無人無憂。”

莫大夫看著宇文憲那冷冽的眼神,額上早已澿出冷汗,只得躬身道:“老夫盡力而為。”

待莫大夫退出去後,屏風後的身影才出來道:“五哥,你難道想利用這女子對付蘭陵王?”

宇文憲瞪了宇文直一眼,冷冷道:“不該你問的事情不要多嘴,我要你辦的事辦得怎樣?”

宇文直被他一瞪,頓時縮了縮脖子,轉而笑道:“五哥不說便是,何必這樣兇巴巴的。”

宇文直斂去笑意這才正經道:“高湛那狗皇帝很寵信和士開,他說什麽他就信什麽,不日太子大婚之日,便是高孝瑜的死期,我們就等著看好戲。”

宇文憲點了點頭道:“繼續盯著和士開,他這人就怕狡猾過了頭,生了異心就不好對付了。”

和清二年

這日是太子高緯大婚之日,也是斛律光嫁女之日,滿朝文武皆是道賀,這年太子不過十歲,斛律光的小女兒年紀更小,只不過是兩個孩子,斛律光雖然不舍,但也只得被迫接受皇恩。

高家兄弟幾個都準時進宮赴宴,而高長恭因婉兒的身體不適,便拖延了會兒才來,可是他沒想到當他趕到宮中時,卻從西華門那頭傳來噩耗,一時間高孝瑜醉酒不慎落水溺亡的消息傳開,滿朝文武變色,全場嘩然。

高長恭只覺得兩眼一黑,兩腳無力,差點被門檻絆倒,幸而高孝珩將他攙扶住,高長恭回頭呆呆的望著高孝珩失聲道:“怎麽會這樣?大哥水性一向極好,怎麽會如此?”

高孝珩紅著眼搖頭,握著他的手又用了三分力,此時高長恭的淚水早已控制不住,奪眶而出,高孝琬、高延宗紛紛紅著眼,早已不能控制大哭出聲。

高孝琬沖出準備拔腿朝門外跑去,還邊跑邊叫道:“我不信大哥會失足落水,定是有人害他,我要去看看大哥……”

高湛轟然站起身大喝道:“放肆,還不快將河間王拿下……”

“放開我……都放開我,為什麽攔著本王,給我滾開。”高孝瑜兩手被侍衛架住,雙雙往殿內拖去。

“皇上,河間王不過是失去長兄之痛,才會情緒失常,還請皇上不要遷怒他。”斛律光一臉沈痛的站出來道。

高長恭臉沈得可怕,他擡眸看向殿堂之上的高湛,神色早已冰冷,此時高家兄弟都聚集到高孝琬身邊,那周身的寒意讓那兩侍衛不禁有些腿軟,想松開禁錮高孝琬的手,又怕皇帝怪罪,一時間進退兩難。

“朕何時說過要怪罪他。”高湛假惺惺的嘆道:“只是朕見他猶如瘋狗一樣,只怕過去也只是添亂,朕與孝瑜相交多年,他也是朕的親侄子,朕也很是痛心,可是人既然已經死了,就應該好好厚葬,讓他入土為安的好,眾卿家說是不是?”

一時間滿朝文武皆是向著高湛,大多說高湛重情重義,這樣的好皇帝到哪裏去找,只是河間王多心誤會了。

高孝琬只是恨恨不做聲,這時那侍衛已松開了他的手,一陣悲慟後他也清醒了過來,不再像之前那樣大喊大叫。

高孝琬死後便很快下葬,死後追贈太尉、錄尚書事,謚號康獻。

河南王府的靈堂內,王妃盧氏面帶倦容,眼睛哭得紅腫,高孝琬、高孝珩、高長恭幾個勸她節哀,高弘節已有七八歲了,也到了懂事的年齡,他不敢哭,強忍著淚寬慰盧氏,說父親不在了還有他這個兒子,他一定會好好待母親,孝順母親,讓她不要難過,誰知盧氏聽他這麽一說,那好不容易止住的淚又流了出來。

高長恭心生動容,鼻子也發酸起來,淚已在眼眶裏打轉,其他幾個兄弟也跟著默默流淚,這一幕就如幼時的他們,那時他們的父親高澄被害,高府也是亂做一團,一屋子女眷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他們被迫學會堅強隱忍,誰知命運還是如此,他們的大哥也不過英年就早世。

高孝珩與他出了河南王府,馬車上,高長恭良久才道:“二哥,你為何要攔著我?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

高孝珩幽幽的看了高長恭一眼,這幾日他清減了不少,眼裏早已沒有了神采,就如那一湖死水般死氣沈沈,無力搖頭道:“我勸過大哥,可是他從未放在心裏,可能這就是命數,遲早都會發生,攔也攔不住。”

他私下勸過高孝瑜無數次,他一直聽不進去,最後那次他在宮外攔著他進宮,那也是最後一次,他還能做些什麽?什麽也做不到,只能眼睜睜看著它發生,那日宮中高湛不停給高孝瑜灌酒,就是想把他灌醉,那時他就覺得心裏不妙,可是他不能離開,高湛不會允許,果然大哥走後沒多久就傳來噩耗,這一切不能說是巧合。

高長恭默然,喃喃道:“是這樣嗎?都是命。”高長恭冷笑一聲不再說話,馬車行到蘭陵王府,他下了馬車與高孝珩告別。

高長恭推門入內,房中的燈是亮著的,此時天已黑,高長恭擡眸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唇角才勉強擠出一絲笑意。

“四哥哥,你回來了?”鄭婉歆擔憂的說道,這幾日她也憔悴了不少,看著高長恭如此難過,她的心裏也很不好受。

高長恭握住她的手道:“婉兒,這麽晚怎還不歇息?”

“我、我擔心你。”鄭婉歆吶吶道:“四哥哥,你還好吧?”

“傻瓜,我這麽大的人會有什麽事。”高長恭垂眸看著她道:“到是你,身子骨不太好,那次又受了驚嚇,要好好調理才行。”

高長恭攏著她坐下,又道:“最近沒在做惡夢了吧?”

鄭婉歆搖頭道:“那到沒有,夫人給的藥極好,安神助眠,我也好多了。”

高長恭點了點頭,沒在接話,他的神色淡淡的,鄭婉歆知他又想起了大哥,便道:“四哥哥,人死不能覆生,請節哀。”

“婉兒,你怎也說這些俗套的話。”高長恭看著她苦笑,“還是說你有別的話想要對我說?”

“四哥哥,我的心思瞞不過你。”鄭婉歆嘆氣 ,“夫人她也很擔心你,我們都很擔心你,只怕……你會做出無法挽回的事。”

鄭婉歆眸子一暗,幽幽道:“我知道我這樣很自私,很不對,可是我只希望四哥哥你好好活著,就夠了,若是可以,我情願死……”

高長恭身子一震,擡手堵住鄭婉歆的唇,“你又瞎說什麽傻話,不許再說那個字,聽到了沒有?”

“我不說就是了。”鄭婉歆將高長恭的手拿開道。

高長恭將她拉入懷中嘆道:“我從前孑然一身,久經沙場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可是對你的失而覆得,是上天的憐憫,我不想要失去你,也不想與你再分開,可是經過這麽多,我覺得累了,曾經我報效的朝廷,我不知是為什麽而守護,大哥的死、六叔的死都不是意外,我不知我要如何面對這樣的皇上,我……真想什麽也不管,什麽也不顧,可是我放不下的事情太多,那些因戰亂流離失所的百姓,他們是那樣孤苦無依,我做不到心裏坦蕩,為自己而活,我好恨……有時候是那樣的無能為力。”

高長恭的淚落下,滴在鄭婉歆的臉上,鄭婉歆擡眸,眼睛也跟著濕潤模糊,她的唇落在高長恭的臉頰上,將淚痕吻幹,“四哥哥,你不是這樣的,你是蘭陵王,你是北齊百姓的希望,困難只是暫時的,四哥哥,我……相信你。”

高長恭的心頭一熱,那點點滴滴的吻落在他的心裏,他擡臂將鄭婉歆擁得更緊,唇齒間的歡愉讓他不再迷茫。

作者有話要說: 大肥章阿,今天的時速快了點三個小時碼的要是每天這樣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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