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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0章 太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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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的三個字,君祁便明了了林如海的意思。打發了一臉茫然的君祐,君祁難得的把那幅畫像又翻了出來。這些年,兩人心意相通,又是朝夕相處,這畫除了一時感慨會拿出來懷念一番當日的酸甜,便不再有機會擺出,今日他卻是忍不住再拿出來。

想當年的君祁,韜光養晦,最懂掩飾。即便對皇位沒意思,為自保,他也學會了掩飾一切喜好,不爭不搶,不喜不惡,不悲不喜。繼位以來,除了身為帝王隨之而來的手握大權,他依舊走的小心翼翼,每走一步都要三思而後行。

可唯獨對如海,君祁放不下,更加無法掩飾對他的愛戀。而如今,他更加沒辦法阻止心中的那個念頭,把如海藏起來!把後宮中的女人一個個解決掉,這是君祁這兩年漸漸籌劃的事,並不是為了安撫林老太太,卻是疲於應付這些人,明明心裏記掛著那個人,偏要對這些女人溫言細語。他原以為自己能做的很好,偏偏時間越久,腦子裏都是那個人的影子,到最後,更是連敷衍都懶得給。

想到這些,君祁不由的苦笑一聲,沒想到當年的驚鴻一瞥,就留下了這樣深刻的羈絆,以至於今日,再也無法分割。但他又在慶幸,幸好那人是如海,換了別人只怕也走不到這一步。

戴權趕走傳話的小太監,有些為難的朝裏頭瞟了一眼,皇上現在這樣,誰要是進去不是找不痛快嗎。可這邊也不能耽擱,他這個做總管的也只能身先士卒,少不得迎難而上。一咬牙,一跺腳,把心一橫,戴權小碎步進去,低聲道,“皇上,皇太後派人來傳話,請您過去。”

君祁一臉的蕩漾來不及收斂,又聽到這樣一件麻煩事,一時臉上的表情糾結至極,頗為有趣。不過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他明白這一天早晚會來,不如趁早就說清楚吧。也省得如海替他顧慮這樣多,反倒各自都受委屈。

要說這位皇太後,當日乃是四妃之一,卻因為種種原因並不得寵,即便有了皇子傍身,在宮裏的地位並不見得有多高,她的宮殿也是如同冷宮一般,鮮少有人問津。可她硬是在風雲變幻的後宮中保住了自己唯一的兒子,還把他教成一個合格的“閑王”,只盼著母子兩能平安度過餘生。後來隨著君祁意外登基,她的身份自然也是水漲船高,尊封為皇太後。雖然太上皇仍舊同以前一樣不待見她,她卻是樂得不用看他臉色,怡然自得的在宮中安度晚年。

君祁從來不敢小看了自己的母親,且因為從小相依為命,對母親的感情非同一般,打小就沒有什麽事情忤逆過她。只是這一回,怕是要破例了。

“兒臣給母後請安。”

斜躺在貴妃榻上的皇太後聽到動靜,緩緩地睜開眼睛,隨意晃了一眼就又閉上,一手托著頭,輕聲說道,“皇上可算是想起哀家這個母後了,如不是哀家吩咐人去請,皇上也不知什麽時候才能想起哀家。”

君祁揮揮手,將宮女們都趕了下去,走進兩步拿起榻上的美人捶,親自動手,“母後這話實在兒臣無地自容,近來朝政繁忙,兒臣也是無暇分身,萬望母後見諒。”

皇太後輕笑著說道,“皇上這話說的,倒像是哀家這個做娘的耽擱了你的正事似的,這耽擱朝政的罪名,憑我是皇太後也擔不起啊。罷了,手下每個輕重的,放下吧。”

君祁依言放下美人錘,摸著鼻子有些尷尬,“兒臣還記得小時候,母後最喜歡讓兒子捶腿了,現在怎麽嫌棄兒臣了。”

“你那時候細胳膊細腿兒的,哪有這樣大的力氣。”皇太後作勢要坐起來,君祁立馬伸手去扶。皇太後似乎很滿意,不再是剛才似笑非笑的樣子,“哎,想當年,咱們母子兩個相依為命,何曾想過會有今日的前景。你知道,我一向不要你做什麽,只求你平平安安,順順當當。可人家都說皇家人生來就是身不由己,好在你歷來是個有分寸的,打小兒就沒讓我多操心。按說如今你這樣的年紀,大皇子都該娶親了,有些事更加不用我這個老太婆多嘴。皇後是個沒福氣的,這些年替你管理著偌大的後宮,半點差錯都沒有,還沒享上福呢就去了。不過後宮不可一日無主,這會兒立後是太著急了些,但選個出挑的暫領六宮也是應該的。這後宮我看著都快成了擺設了,這回索性你親自去挑去。”

君祁沒料到這麽快就進入正題,看來這回母後是鐵了心,可他也早有決斷,可不能輕易妥協,因道,“兒臣進來忙得很,這種小事不提也罷,倒是要勞煩母後替君祐看看。他這個年紀了,府裏別說兒子,連個女兒都沒有,也太不像話。以前皇後頂不住他們家那個醋壇子王妃,每每要替他指一兩個好的,總不成,這回說什麽也不能由著她胡來了。”

皇太後臉上的笑容瞬時就淡了,“他的事哀家自然要管,王妃也太不懂事了,這回要是還敢攔著,就讓她回娘家去罷,無子善妒,可是大忌。既然你說忙,你的事少不得我這個做娘的多上點心,你就別管了。四妃六嬪,怎麽著也該填上兩個妃位的,嬪位如今是四個,就把剩下兩個補上吧。”

“母後……”

“你不用說了。”皇太後斷然說道,“我不管你心裏是怎麽想的,也不管你跟他之間有什麽,你是皇帝,自然該有皇帝的樣子。”

君祁一驚,這分明是要放到桌面上來講了,可怎麽了得,“兒臣謹記母後的教誨,原是想說不想讓母後太過操勞,若是您喜歡,就隨您的心意來吧。妃位上的就提吳氏和葉氏,餘者就由母後做主。”

皇太後這才放心,看來她的兒子還沒昏了頭,“這事兒哀家記下了,你就放心吧。”

君祁臉上賠笑,心裏卻暗恨自己沒用,明明來前已經打定了主意,結果被母後一看,連說出口的勇氣都沒了。母後說的對,他現在到底,還是個皇帝啊。

選秀的事才有點眉目,君祁在林如海面前連提都不敢提,都忙著出雲國之事,也沒工夫計較那些。這出雲國與天朝隔海相望,在君祁看來不過是一個大一些的島嶼罷了。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個島國,憑借著地勢之優,擅長海戰,不斷侵擾東南沿海一帶。南邊的一些小國早已對天朝俯首稱臣,只有這出雲國久拿不下,君祁一直視其為心腹大患。

如今君祁打定主意要拿下出雲國,並不讓它稱臣納稅,而是要徹底的將其收歸本國,因此早在去年就已經組建了福建水師,出兵出雲。無奈水師組建時日不長,戰備上也沒厲害多少,因此幾番交戰下來並沒有占到什麽便宜,反而軍需耗損日益加重,朝廷有些難以負擔。因此漸漸的就有大臣上疏,提議與出雲和談,將其納為臣國,如同茜香等國一般。一開始君祁還堅持己見,可時間一長,他也不得不重新考量。

將折子一扔,君祁冷笑道,“果真遂了你們的願就好了,既然要和談,你們倒是說說,派誰去合適。”

大殿中一時沒了聲響,誰也不敢當著皇上的面竊竊私語,可這事皇上突然松了口就讓推舉人選,誰也沒有這個準備呀。

正在大家猶疑之間,一個胡子花白的老頭兒站出來道,“臣以為,此次和談乃是兩國是戰是和之關鍵,且當下兩國對峙不下,必然要一位能言善辯兼之身份得當之人去了才有更大的勝算。臣以為,內閣大學士林海,堪當此重任。”

君祁看過去,那老頭可不正是文華殿大學士、吳淑妃的父親,吳尚庸嘛。按理說林如海的身份和才幹還真適合這份差事,可偏偏在這個時候,又是吳尚庸提出來的,君祁不得不想的更多一些。

底下的大臣們哪裏知道皇上的真正心思,好容易有個出頭鳥了,又是為年老有名望的,自然也是隨聲附和,一個勁兒的推舉林如海。君祁心想這樣下去可不行,萬一真讓如海去了,且不提是不是他們布下的陷阱,福建那邊原本就不太平,他哪裏舍得如海去冒險。

而林如海的二表兄唐昊也是有些擔心,主動請纓,“啟稟皇上,林大人就在京城,怕是對南邊的戰事並不甚了解。微臣曾在福建待過幾年,熟知其風土人情與出雲國並無甚差異。微臣請命,願南下和談,以效犬馬之勞。”

君祁心想,唐昊說的不錯,況且如今福建水師提督跟唐昊的兄長唐晏私交甚好,在福建行動起來也方便許多,因道,“唐愛卿言之有理……”

不料此時林如海突然站出來,“皇上,唐大人乃一部之尚書,怎可輕易出京。微臣不才,卻也願為皇上鞠躬盡瘁,以報皇恩。”

君祁不明白林如海為何要在此時站出來,可看著下面的局勢,分明就是非林如海不可了。仔仔細細的掃過前排的幾位重臣,君祁捋了一遍思緒,毫無頭緒。

“和談之事,押後再議。”

君祁一句話定乾坤,把事情暫時壓了下來,卻也只是暫時而已。更何況,林如海從來不是對君祁言聽計從的人。

“皇上,這事兒微臣去再合適不過了,懇請皇上恩準。”

君祁坐在桌案後獨自氣悶,也不管林如海還跪在下面,就是不開口。這時候他倒是恨上了如海的倔性子,一旦決定了就難以更改。好像從前的西北之戰,弄成那樣,君祁可不敢再冒一次險。況且那吳尚庸到底是有意為之還是真心舉薦還未可知,他又有許多旁事要倚靠如海,怎麽能讓人輕易出京。

“皇上。”林如海又喚了一聲,卻不在請求,直直的跪在那裏。他也不想在這樣的時候出京,蘇家那個女兒已經快要到京了,四大家族的許多事等著去辦,就是家裏他也放心不下。可是沒辦法,他幾乎可以想見,如果這時候不出京避避風頭,等待著他的會是更加棘手的處境。他自己倒是沒什麽,若是牽扯到一家老小,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君祁無奈放下手中一頁未翻的書,嘆道,“你又何苦湊上去,乖乖待在京城裏做你的內閣大臣不好嗎。”

林如海苦笑道,“若果真能好好的做這個內閣大臣,我又何苦跑這一趟,橫豎內閣六部九卿有的是人。你我心知肚明,這回還是我去吧。”

“如海,你,看得太明白了。”

吳尚庸為人老奸巨猾,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往日雖暗中對林如海有不滿,卻也從未對上。這回不惜當中舉薦林如海做欽差大臣,別人看來合情合理,君祁卻知道他若不是有了十足的把握猜中了他這個皇帝的心思,或者是有更厲害的人在背後指點,吳尚庸是絕不會做這個出頭鳥的。而這個背後的人,只要略一思忖,君祁便有了答案。

林如海黯然,“我何曾想看的這樣明白。想必等我回來,選秀也該差不多了。你只別忘了五年之約,餘者我也不想計較,又有什麽意思呢。”

君祁握緊雙手,克制著不讓自己沖過去,一字一頓的說道,“好,朕就應了這一回。五年之約,朕絕不會忘。你記住,一定要回來。”

林如海笑開了,“臣只不過是個使臣,又不是去前線打仗。況且兩軍交戰不斬來使,皇上不必擔心。”

直到林如海的背影也不見了,君祁才撐不住癱坐在龍椅之上,一臉苦笑,心裏想著,你在我眼皮子底下我還不放心,現如今要跑那麽遠去,怎麽能不擔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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