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五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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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蘿的出現就像是短暫緩和關系的小插曲, 那一周多,宋昀川被迫留在有周衾在的房子裏,不得不給兩個姑娘當老媽子照顧他們, 把一日三餐安排得井井有條。

恍惚間,周衾總有種回到過去的錯覺。

但現在‘名不正言不順’, 她知道宋昀川不會像以前那麽慣著她, 等到宋蘿回家了,他也就走了。

事實也的確是如此,本來三個人的房子變成她一個人, 幾乎每天安靜的落針可聞,周衾也不得不接受。

這個時候,她就會特別想回到舞團工作——無止盡的閑著更感覺空虛,如果這時候有事情做的話,總會好很多。

可惜去醫院檢查,腳踝恢覆的並不算好,暫時還是只能在家裏靜養, 正常走路還是可以,但跑步運動都有待商榷, 更別說回到舞臺上進行高強度的練習表演了。

周衾回到家裏,趴在沙發上繼續看堂吉訶德的舞曲,耷拉著的長睫毛都顯得有些郁郁寡歡。

視頻裏首席舞者穿著紅色的芭蕾舞裙不停的轉圈, 鑲著鉆的裙擺閃閃發光,配合著首席修長白皙的腿, 近乎美麗的不可方物。

周衾看著看著,思維就不自覺的有些游離。

前兩天祝放過來看她了, 順便還把舞團給自己做好的衣服拿了過來。

面對著周衾的推拒, 祝放擺了擺手, 態度是毋庸置疑的強勢。

“這芭蕾舞裙都是按照你的尺碼做的,節目的編排步伐也是根據你擅長的方面編的,怎麽拿去給別人跳?”祝放攏了下頰邊的碎發,瞧著面色有些頹然的女孩兒,放緩了口氣安慰道:“小衾,你也不用想太多,在家裏好好養傷,等到時候身體好了上去跳就是了。”

周衾纖細的手指撫過裙擺上鑲著的碎鉆,不自覺的抿了抿唇:“老師,我腳上的傷恢覆的不算好。”

“長時間不練習,沒有舞臺,我都不知道自己到時候能跳成什麽樣了。”

“堂吉訶德這個舞臺,不管是編排還是服裝設計都很好,這種精品節目,因為我的原因不能面世不是太可惜了麽?”

周衾在工作上是個很負責的姑娘,她會很坦誠的交代自己的身體情況甚至是心理上的不安,至於其他的,就要交給有決定權的負責人去斟酌了。

但祝放想了想,還是決定繼續用她。

“堂吉訶德這個舞臺的核心只有你能跳得出來,所以我只等著你。”在對於藝術的極致追求上,祝放也是異常固執,說的執著而堅定:“有瑕疵的表演寧可不要面世,這點我已經想的很清楚了。”

在祝放心裏,堂吉訶德這個舞臺要麽就是周衾跳,要麽就幹脆不要,不會有第三種選擇。

只是這種無條件的信任,多少讓此刻的周衾壓力更大。

舞者的表演是需要大量的練習的,她沒有,練習過後的成果是需要觀眾評估的,她也沒有……

她需要觀眾,哪怕現在沒辦法展現出最好的狀態,但她也需要觀眾。

周衾看著自己那套已經做好的芭蕾小紅裙,糾結的皺了會兒眉,還是忍不住給宋昀川發了條信息:[哥哥,我好難受。]

說完,還發了個‘哭哭’的表情包。

沒幾分鐘,他的電話就直接打了過來。

“怎麽了?”宋昀川清爽的聲音裏明擺著一絲著急:“腳不舒服?”

周衾不自覺的摳著小手,低低的‘嗯’了一聲。

“我現在過來。”宋昀川毫不猶豫的指揮:“你換衣服,帶你去醫院查查。”

掛斷電話,周衾想了想,真的聽話去換衣服了。

於是等宋昀川輸入指紋急匆匆地進來後,瞧見的就是一抹鮮艷的紅。

火紅火紅的芭蕾舞裙,在冬日裏像是一束火焰,瞧一眼,就容易把人的眼底灼傷。

宋昀川本來想說的話卡在喉嚨裏,他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編著一個簡單的魚骨辮,在家裏穿著紅色芭蕾舞裙的女孩兒。

“你…你這幹嘛呢?”說話的時候修長的喉結不自覺的滾動,他自己都沒有察覺。

周衾無辜的眨了眨眼:“不是你叫我換衣服的嘛。”

“……”宋昀川氣笑了:“你穿成這樣去醫院?”

醫生護士不得把他們當神經病啊。

“誰說要去醫院的。”周衾笑了笑,然後又敢在宋昀川發火之前去拉住他的手,搖來搖去輕聲軟語的求:“哥哥,我腳確實是有些不舒服,但難受是在於不能跳舞,沒有觀眾,你來當我的觀眾好不好?”

“好你妹啊。”宋昀川想都沒想,毫不猶豫的拒絕了:“你這腳現在不好好養著還想跳舞?作什麽妖。”

“不會真的跳的,我腳下不用力,就是嘗試著走一遍編排步伐和動作,我…就是想要一個觀眾。”周衾抓著他,繼續求:“好不好嘛。”

“……”

“如果總是什麽都不做的話,我就什麽都不會了,哥哥,求求你了。”

如果這世界上有什麽宋昀川受不了的事兒的話,其中之一就是周衾撒嬌似的裝可憐。

就明明知道她大部分都是在裝,可還是拒絕不了想縱著她的程度。宋昀川知道自己在這方面甚至有點‘昏君’的潛質,但他是真的…拒絕不了她。

所以這次,宋昀川還是沒骨氣的答應了。

“先說好,我不懂唱歌跳舞什麽的。”他醜話放在前面:“就算當觀眾,我也點評不出來什麽。”

“沒關系,你看著就好啦。”周衾開心的不得了,笑瞇瞇的把他拉到沙發上,構造了一個‘最佳觀賞位’。

宋昀川家裏的客廳很大,沙發前面一片空地兒,周衾換了芭蕾舞鞋踩在地上,微微踮起腳尖的時候,那肉粉色的鞋子幾乎和她白白嫩嫩的皮膚融為一體,芭蕾舞鞋的絲帶纏在細細的小腿上,水蛇樣。

伴隨著管弦樂的bgm在安靜的客廳內響起,少女靈動的步伐不斷的在地面上滑動穿梭著,雖然沒有旋轉和大動作,但肢體語言很到位,交叉走位像個精靈一般。

堂吉訶德的伴奏輕重音很多,音樂進入到了後半段後更是幾秒鐘就一個節拍的重音,周衾一遍一遍播放著音樂,實際上就是練習卡點。

每到一個節拍的音樂時,就有一個芭蕾動作。

宋昀川看不懂那些動作叫什麽,他只知道每次女孩兒舉起細長的雙臂時,鎖骨的凹陷都深的可以盛酒,腰肢纖細的十分易折。

她是不是有點太瘦了?怎麽休息了大半個月反而更瘦了呢?

宋昀川皺皺眉,不合時宜的想到這個問題。

“別練了。”他按下音響的暫停鍵,樂聲戛然而止:“坐著休息一會兒。”

“不要嘛,我好不容易有觀眾的。”周衾還意猶未盡,猶猶豫豫的不願意休息。

她這也就算是熱了個身,根本沒怎麽累,沒出汗,只是白皙的臉上有兩抹緋紅而已。

稍稍走進,裙子上噴著的香水味道若有似無的繞在周圍,香氣馥郁。

周衾眨巴著眼睛無辜的看著他,芭蕾舞裙是抹胸款式,她稍稍低頭,在從下至上的角度看去一片豐盈呼之欲出……可以說是又純又欲的代名詞了。

“那也得先休息。”宋昀川卻不解風情,曲起手指敲了敲沙發示意她坐下:“要不下次不給你當觀眾了。”

“那你先說…”周衾頓了一下,笑瞇瞇的問他:“我跳的好看麽?”

宋昀川含糊不明的‘嗯’了一聲,似是有些不好意思。

“沒聽清呀。”周衾歪了歪頭:“到底好不好看嘛。”

“挺好看的。”她越靠越近,宋昀川只得忍無可忍的站了起來——然後按著小姑娘的肩膀強迫她坐下。

“哥哥,你剛才說下次。”周衾最擅長的就是找機會舉一反三了,忙問:“那你是還會給我當觀眾麽?”

……

宋昀川沒吱聲。

“拜托了,給我當嘛,我只有你一個觀眾。”周衾不自覺的按著自己的腳踝,有些失落的嘀咕:“沒有反饋的話,我都不知道自己跳的到底好不好。”

宋昀川本來是想拒絕的,但她失落的樣子讓他說出來的話不自覺的就變成了:“行,當。”

“好耶。”周衾眼睛彎著笑起來:“謝謝哥哥。”

笑的像只吃飽喝足的貓咪。

說實在話,宋昀川作為投資車隊的老板兼職工程師,在這個節骨眼上真的是挺忙的,尤其是最近有一批新型的零件制造需要研究,沈千曜負責的工程部最近都是加班狀態。

但饒是如此,宋昀川也還是中了魔似的每天抽出一個小時的時間去看周衾跳舞,就因為她那句‘我只有你一個觀眾’。

他知道小姑娘一直都挺孤獨的,所以更不忍心拒絕她這個要求了。

連續一周,每天宋昀川都會趁著晚飯的時間點過來,看她跳舞順便給她做個飯,然後再趕回公司繼續忙。

行程表排的滿滿當當,但可能是因為每天都能見到周衾的緣故,精神倒是越來越飽滿了。

可能宋昀川本人當局者迷沒有發現,但周圍人多少都能看得出來他最近這‘容光煥發’的狀態。

所謂知子莫若母,首當其沖發現不對勁兒的當屬宋昀川的母親大人傅景英。

她有一段時間沒見到兒子回家了,打電話過去問得到的就是‘在忙’的回答。

“你到底忙什麽啊,大半個月沒回家了,前段時間不是還幫你堂哥看了幾天蘿蘿。”傅景英撇了撇嘴,擺明了不信:“宋昀川,你是不是故意躲著你老媽我啊?”

“瞧您這話說的。”正夾著電話擰螺絲的宋昀川聽了這話就笑噴了:“我躲著您幹嘛啊,您又不是洪水猛獸。”

“少跟我扯皮,能幹嘛,怕我逼你去相親唄。”傅景英嗤笑,繼續恨鐵不成鋼的教訓他:“我說你到底怎麽回事,都三十的人了要耍一輩子光棍是吧?我上次給你牽線搭橋的那個公安局局長的千金怎麽就不入你眼了,你見都不去見……”

宋昀川聽的耳朵起繭,默不作聲地掛了電話。

有預感他家太後要發飆,但是他忙的要死,哪兒來的時間去相那沒用的親。

於是只好‘大逆不道’一下了。

果然,傅景英被他氣的火冒天靈蓋,才不會輕易罷休,又打了電話沒人接,直接就打到車隊的前臺了。

好巧不巧的,沈千曜正好在前臺取一份資料,看到前臺的姑娘接起電話,有些訝異的說著‘傅女士?您說您是我們宋總的母親?“時,連忙打了個手勢接了過來。

沈千曜和宋昀川是十幾年的哥們兒了,幾乎就等於傅景英的幹兒子,立刻很有眼力見兒的一頓哄,這才讓她的火氣消了不少。

“阿曜,也不是我們老人事兒多,宋昀川這小子最近都不著家了,也不知道他想幹什麽。”傅景英嘆氣,有些無能為力的抱怨著:“是不是我們當父母的老了,就真的管不了你們這些年輕人了啊?”

“阿姨,您哪兒老了?”沈千曜笑著,小嘴仿佛抹了蜜:“您跟宋昀川那貨走在一起,看著就跟他姐姐似的,您可千萬別妄自菲薄。”

沒有女人不愛聽別人誇自己年輕,哪怕心知肚明他說的是假話傅景英還是笑出了聲,嗔罵道:“臭小子,就會瞎貧,和宋昀川一個德行。”

“阿姨,你也太冤枉我了。”沈千曜嬉皮笑臉地嘟囔:“我不比他孝敬多了,周末我就和他一起去看您!”

“算了吧,知道你們忙,還得是我去看他。”傅景英嘆了口氣:“阿曜,他最近住在車隊裏麽?還是桓楊區那個房子?我去給他收拾收拾屋子。”

“阿姨,川哥不住車隊。”沈千曜也沒多想,回想了一下就答了:“最近好像是住桓楊那邊比較多吧,總往那兒跑。”

他並不知道桓楊的那個房子最近實際上是周衾在住,傅景英問,沒什麽設防的就回答了。

畢竟之前傅景英也來過車隊,也去過宋昀川獨立居住的房子裏給他收拾屋子做過飯,這都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只是就這麽一個陰差陽錯的巧合,讓遠在桓楊區房子裏的周衾膝蓋上中了一箭。

她正在瑜伽墊上進行著壓腿的動作,聽到按門鈴的聲音還以為是宋昀川,比平日裏來的時間還早了一點,她興沖沖的跑過去開門,結果看到的是一個穿著棕色皮草,拎著保溫飯盒的美貌貴婦。

周衾幾乎一眼就能認出來這貴婦是宋昀川的母親,怎麽說呢,那眉眼之間的感覺太像了,不光是外貌還有一絲淩厲的氣質,英氣又傲氣。

傅景英看到眼前出現的是一個面生的姑娘,也是短暫的楞了一下:“這…不是宋昀川家麽?”

難道這臭小子把房子租出去了?

“沒有。”周衾回過神,立刻側身:“阿姨請進。”

“這裏是宋昀川的家,我是…他的朋友,借住。”

周衾在看出來傅景英是宋昀川的母親後,情緒就一直處於高度重視的緊繃狀態。

但面上不顯,進退有度不卑不亢的陪著她坐在沙發上,乖巧又安靜,察覺到對方對自己的好奇後,也是有問必答,說的都是點到為止的得體。

傅景英確實對周衾很好奇。

這麽多年了,她是第一個出現在自己兒子家裏的女生,她能不好奇麽?

所以坐下來後有些無聊,就和周衾聊了會兒天,聊著聊著就更覺得好玩兒了。

看起來年紀不太大的小姑娘,身上還挺有種‘老神在在’的氣質呢。

談吐很文靜得體,說話也挺有見識,就是……不知道她和自家兒子是什麽關系。

傅景英心下思索著,試探性的問:“小衾,你在這裏住多久了?”

“沒多久。”周衾微笑著如實回答:“兩個月左右吧。”

畢竟她總共回來京北也才三個月左右的時間。

傅景英點了點頭,剛想再問些什麽時候,就聽到門口傳來開門的響動聲。

宋昀川在收到周衾的信息後是急著趕回來的,等進了門看到他媽和小姑娘聊的似乎還算可以,第一反應就是重重的松了口氣。

“媽。”他走進去,聲音有些含糊地抱怨了句:“你怎麽不打個招呼就過來了?”

“我煲了湯,尋思給你送點兒過來還用打招呼啊?”傅景英瞧了他一眼,很是不滿,但這裏有外人在,她也只是十分克制的說了這麽一句。

“當然不用,但這房子現在不是有朋友住麽。”宋昀川聳了聳肩,說得十分大方,他口中的‘朋友’和周衾的說辭也就不謀而合了。

傅景英總覺得自家兒子不是那種會隨便讓女孩兒住他房子的人,但他們都說是朋友,再加上這姑娘年齡確實是有點小的……搞得她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不該信。

宋昀川也沒給她太多思考時間,開口轉移了話題:“媽,我給你做飯吃吧。”

“正好這裏有食材。”

莫名其妙的,宋昀川,宋昀川媽媽,還有周衾三個人一起吃了頓晚餐。

宋昀川清炒了幾個小菜搭配了傅景英帶過來的骨頭湯,一頓飯還算豐盛,只是幾個人心思各異,吃的也是沒滋沒味兒。

周衾十分有眼力見,速度吃完就率先告辭回房間了——她知曉傅景英是來找兒子的,那自然要給他們單獨的說話空間。

因此她也很好扮演了朋友和房客的角色。

只是周衾這麽自覺,多少也有點讓宋昀川心裏五味雜陳。

吃過飯他把碗刷了,洗過手後去拿衣架子上掛著的大衣:“媽,咱走吧。”

傅景英把這一切都看在眼底,然後不動聲色的‘嗯’了一聲,跟著他走。

開車回去的路上有些堵車,趁著一個紅燈卡到不行的時候,坐在副駕駛上的傅景英這才悠悠的開了口。

“宋昀川。”她第一句話,就讓旁邊的男人剎車踩過頭了:“你是不是喜歡剛剛那姑娘?”

……

被質問的宋昀川沒出聲,他抿了抿唇角,基本等於默認。

“不說話幹嘛呀?”傅景英瞧他這模樣,忍不住笑了:“是怕我生氣?還是怕我不同意?”

“多多少少有點怕吧。”宋昀川修長的手指不自覺的敲擊著方向盤,吊兒郎當的笑笑:“媽,您怎麽看出來的?”

“就你剛剛在那房子裏,伺候人家跟孫子似的,從做飯到撿碗到刷碗,你哪個用得著她幫忙了?”傅景英撇了撇嘴,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他:“甚至盛飯都是你幫忙盛的!沒出息。”

傅景英是心理學教授,最擅長的就是觀察細節,對於她能這麽快就瞧出來自己心思這一點,宋昀川絲毫不意外。

但他笑了笑,依然閑嘮嗑似的說:“她腳受傷了,沒準我只是單純想照顧?”

不知道這說辭是想說服傅景英,還是想說服自己。

傅景英忍著翻白眼的沖動:“可拉倒吧,兒子,你是怕那姑娘看不上你?”

宋昀川沈吟片刻,所問非所答:“媽,您喜歡她麽?”

“我跟她聊了幾句,挺大方得體的姑娘,外貌條件更是沒得說。”傅景英頓了一下,有些猶豫:“就是年紀太小了吧,她大學畢業了麽?”

“剛畢業。”宋昀川笑了聲:“是有點小,比我小七歲。”

“所以我多照顧照顧她,也是應該的。”

傅景英了解自家兒子,知道他既然說出這話,心裏就是已經認準那姑娘了,而這兩句話也是在和她解釋他為什麽會一人包攬做飯刷碗甚至盛飯這些事。

雖然只是一個很小的事情,但宋昀川表達出來的態度就是他想多照顧她,畢竟和小姑娘在一起,老男人是占便宜的。

傅景英回過味兒來,心裏也是理解。

她是十分開明的家長,比起宋昀川一直不找女朋友,她也不介意他找個年紀小的。

“你心裏有數就好。”對於三十歲的兒子,傅景英也不多管,只簡單的交代:“等有機會把人帶回家讓你爸也看看,你知道他嘴上不說,實際上心裏也挺操心。”

“嗯,知道。”宋昀川擡了擡唇角:“對了,周衾是周爺爺孫女,你回去告訴我爸一聲。”

“周爺爺?”傅景英一楞,忙問:“哪個周爺爺啊?”

“還能有哪個周爺爺啊?我爺爺的那個老戰友唄。”

“天,你喜歡的這個小姑娘居然是周老爺子的孫女兒麽……”

吵吵嚷嚷的聲音中,能明顯聽出來傅景英的聲音更歡悅了。

宋昀川微笑,對此情此景一點也不意外,他們家所有人都很感謝早早已經故去的周爺爺,當然也會喜歡周家的後代。

有了這個前提,他就絲毫沒有擔心過自家父母會不會喜歡周衾這個問題。

等時機成熟了,確實可以帶周衾回家讓二老看看,只是現在肯定不行。

把傅景英送回去後,宋昀川沒直接回車隊,而是打轉方向盤開往一個常去的中醫館,最近他脖頸那邊總有點疼,大概是太忙了,想著去針灸一陣子,畢竟……

本來都是比小姑娘大七歲的‘老男人’了,再不註意點保養能行麽!

周衾收到宋昀川的短信,他說這兩天車隊忙先不過來了,等放下手機後,小姑娘心裏就有點惴惴不安。

接下來這兩天,她過的都有些恍惚。

也不是周衾刻意去多想,可是他母親出現之後他就不過來了,這兩個聯系到一起,實在是容易讓人…就覺得怪煩的。

也不知道宋昀川的媽媽對自己印象怎麽樣。

周衾回憶了一下自己那天的表現,覺得自己呈現出來的狀態還可以,如果作為宋昀川‘朋友’的狀態的話,已經足夠得體了——不會過度熱情或卑微,挺落落大方的。

而且,周衾其實也不太在意傅景英喜不喜歡自己。

可以說除了宋昀川以外,她不在乎任何人對她的印象如何,喜歡與否。

周衾一向都是這樣,對外界評價堪稱冷漠,除了自己喜歡的人以外,十分自我的活在自己的世界裏。

晚上洗完了澡,周衾坐在梳妝臺前塗抹乳液的時候,接到了丁時漾的電話。

“周衾,我今天太忙了忘了給你打電話問了。”電話對面的女孩子聲音喜氣洋洋的:“你是明天過來江鎮還是婚禮當天來啊?”

接到這個電話,周衾才反應過來自己把‘參加婚禮’這事兒忘得一幹二凈了。

明明丁時漾一周前就告訴了她來著!

“明天過去。”周衾有些內疚哦,連忙答:“你和秦肅的婚禮不是在後天嘛,我提前過去一天,看看還有沒有什麽能幫的上忙的。”

“其實都已經忙完了,婚房布置什麽的,你來陪我說說話就好。”丁時漾笑著,聲音輕柔中帶著一絲羞澀:“還是有點緊張。”

面對大部分人一輩子只會經歷一次的婚禮,哪個女孩子能說自己會完全不緊張呢?

就算是周衾這麽不解風情的人也都理解,立刻低聲安慰了幾句。等掛了電話,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有些出神的呆坐了會兒。

想想也很神奇,丁時漾還比自己年紀小幾個月呢,竟然就這麽結婚了。

她和秦肅是兩個月前領的證,記得丁時漾打電話來和自己的說的時候,周衾還十分詫異的問怎麽這麽著急就領證了。

“著急麽?或許有點吧,可是我們在一起很開心啊,覺得結婚會更開心,就領證了。”

丁時漾當時是這麽回答的,毫無作偽十分純粹的快樂:“感覺只要和秦肅待在一起,我們什麽都不做就很開心了。”

說實在話,周衾是有點羨慕這種感情的。

有些檸檬的想了會兒,她起身收拾東西。回江鎮是要住兩天的,總不能拎個包就走,女孩兒都是有些講究的,貼身的換洗內衣褲,睡衣,參加婚禮時穿的衣服,還有洗漱的東西和化妝品等等。

零七八碎的,也裝了一個小小的行李箱。

周衾這兩天都過的比較鹹魚,吃了睡睡了吃,要麽就是躺在沙發上看電視劇,現在難得‘運動’了一下,一氣呵成的收拾完還有點氣喘籲籲。

她坐在床邊休息,垂著眼睛看了看腳邊合上的行李箱,心裏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一個有點惡劣,但又蠢蠢欲動控制不住的念頭。

周衾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咬著唇角拿出手機拍了張行李箱的照片發給宋昀川。

順便作死的說了一句:[哥哥,我走啦。]

周衾不知道宋昀川收到這條消息後會不會有什麽反應,但是她就想跟他說說話。

她本來期待的只是他能打個電話過來就好了,自己這也不算故意騙人,但周衾沒想到,這個惡作劇過後的半個小時手機都一點動靜都沒有,正當她有些郁悶的盯著手機時,就聽見門口傳來指紋鎖的動靜。

有人來?周衾楞了一下,立刻翻身下地跑了出去。

她動作有些急,鞋子都忘了穿,光著腳跑出去就看見身上有些濕漉漉的宋昀川。

他站在門口,黑發滴著水,劉海發梢下一雙漆黑的眼睛閃著亮晶晶的光,正眨也不眨的盯著她。

看起來……危險又迷人。

“你,你怎麽這麽過來了?”周衾不自覺的咽了下口水,小步蹭著向他走了過去:“外面下雨了麽?”

說著,就想幫他擦擦臉上的雨水。

只是舉起來的手還沒落下,就被他有力的大手在半空中攔截,周衾皺了皺眉,感覺纖細的腕子被攥的生疼。

“周衾。”宋昀川終於開了口,聲音低沈中帶著一絲強裝的冷靜,還有點不易被人察覺的顫:“你要走去哪兒?”

周衾:“我……”

“別走,行麽?”宋昀川閉了閉眼,認輸似的輕聲說:“你一聲不吭地跑,我真的找不到。”

經歷過一次,實在是怕了。

周衾微怔,下一秒鼻子就有些酸。

“對不起。”她眼眶裏都泛起一層熱氣,甕聲甕氣的道歉:“我沒要去哪兒,就是回去江鎮去參加丁時漾的婚禮。”

“哥哥,我不該騙你的,我就是想讓你給我打個電話。”

結果電話沒來,宋昀川的人卻親自過來了,還勾起了幾年前那不愉快的回憶。

一時間,周衾真的是有點痛恨自己的劣根性。

怎麽就這麽皮,總是忍不住逗他呢?

“你就想用這種方法證明自己的重要性麽?”宋昀川捏起她的下巴,目光分明和他修長的手指一樣冰涼,卻偏生閃著不正常的火光:“那恭喜,你成功了。”

“周衾,我現在特想掐死你,你怕不怕?”

聲音清冷,低沈,像是敲擊在大理石地面上的珠子,讓人聽著就‘咯噔咯噔’的。

可是……怕?周衾也許會怕任何人,但不會怕宋昀川有傷害她的可能性。

怎麽說呢,也許是無條件的信任吧。

“不怕。”小姑娘吸了吸鼻子,不顧宋昀川身上冰涼的水汽,潔白的睡裙撲進他懷裏,細瘦的兩條手臂摟住他的腰:“哥哥,我錯了。”

作者有話說:

女鵝,永遠年輕,永遠喜歡搞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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