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玉寧不知道怎麽回過神的，她想著上次來林金生家看李桂香，她也如現在這樣蜷縮在一角，一絲不掛神情恍惚，手腕上有繩索捆過的血痕，當時她聽信了林金生的話，也以為是藥物後遺癥。如果那時候發現李桂香的遭遇，她會不會過得好一點兒。

“桂香，我……”她剛一開口，就聽到李桂香的尖叫，好像受到了刺激似的，抱著頭渾身抖著叫著，嗓子嘶啞的不像是人類能發出的聲音。

“畜生，你還不把鎖鏈解開，”林大娘沖著剛進門的林金生大罵。

“哼，”林金生慢吞吞的掏出鑰匙，把鐵鏈解開，還猥瑣的在李桂香身上摸了一把，“桂香，有人來看你了。”

“啊，啊……”李桂香得到解放不顧一切的順著窗戶爬了出去，就那麽赤身的跌落在地上，在陽光底下一照，身上青一塊紫一塊，連個正常的膚色都看不見，披頭散發的像個野人。

“桂香，桂香，”林大娘拿著衣服追了出去，李桂香往前爬，看見了一雙黑色的靴子，順著黑靴子向上看，看見了薛武略震驚的眼神，她的眼神澄清了一瞬，抱住薛武略大大腿，嗚嗚哇哇的哭訴著什麽話。

但誰也聽不懂說的是什麽，薛武略轉過頭不去看她，林大娘把衣服披在她身上。

姜玉寧跟出來，看了薛武略一眼，發現他緊攥著拳頭，拳頭上青筋繃起老高，他生氣呢！

當日如果他沒有拒絕李桂香，現在肯定是另一個結果。

不就是個名分？給她又能怎麽樣？

他的堅決，無意中毀了一個青春年華的女孩。

而這件事，姜玉寧也有一部分責任在裏邊，她也不願意薛武略和李桂香發生些什麽，寧可弄出一個矽膠假人給薛武略。

“桂香，你先起來，”姜玉寧去攙扶李桂香，李桂香還是抱著薛武略不肯撒手。

“你起來，”薛武略無奈的開口，李桂香竟然聽了他的話，乖乖的站起身，由著林大娘幫她把腰帶系上。

李老疙瘩和桂香娘聽說這件事，全都跑了過來。

進門對著林金生一陣拳打腳踢，林金生不甘示弱的吼道：“你們幹什麽？告訴你們，你們要是不樂意就把她接回去，我還不想伺候了呢！”

“我苦命的孩子哇！”李老疙瘩哭著抽了自己兩個嘴巴，“林金生我要去告你，告你……”

具體要告他什麽罪名，李老疙瘩一時說不出來。林金生環著雙臂滿不在乎的說：“你願意告就去吧，當初是你們求我收留她的。既然是我家的人，我想怎麽樣那還不是我說的算？”

“就算答應給你，你也不能這樣對待她啊，她可是你的媳婦。”桂香娘哭訴道。

“知道是我媳婦，那還不是我想咋的就咋滴，你們不服氣，那就接回去算了。”

“金生，你怎麽能說出這麽不負責任的話，”林大娘氣極敗壞的吼了一嗓子，然後對著李家夫婦說道：“是我教導無方，養活了這麽一個逆子。你們放心，這件事我一定給您們一個交代。”

“娘，有什麽交代的？”林金生打斷她的話。

“你還不住口，”林大娘喝道。

“桂香，你現在怎麽樣？薛娘子，你可要好好幫桂香看看吶！”桂香娘請求道。

但是李老疙瘩捅了捅桂香娘說：“她都是林金生的人，咱們看看就得了。”

“老頭子，他根本不把桂香當人吶！”桂香娘悲戚的看著李老疙瘩。

“當不當人能怎麽辦？”李老疙瘩痛心的說：“這個樣子你還能領回去咋的，咱家也丟不起這個人，現在她是老林家的人，死活都是老林家的事，丟人丟的也是老林家的人。”

“老頭子你不能這麽狠心不管吶，在這麽下去，桂香連命都沒啦！”

“沒就沒，腳上泡都是自己走的，要不是她鬼迷心竅非要跟薛武略，能弄成這樣？我這張老臉早都被她丟光了，行了，行了，看看就中了。咱們回去。”李老疙瘩拽著桂香娘往回走。

“老頭子，桂香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不能不管。”桂香娘甩開他的手，過來拉著李桂香仔細端詳，“桂香，你跟娘說句話。”

“林金生你這麽對桂香，我要去找保長，請他做主看看怎麽處理這件事？”桂香娘想了又想，終於有了個主意。

“你就是找保長，這也是我的家務事，能怎麽樣？”林金生說道：“我可沒有觸犯王法。”

他說的很對，姜玉寧熟讀《大宋律例》，在那裏邊對婦女的保護是很少的，像桂香這樣已經嫁給林金生的，當然要聽從他的處置。像今天這種事，頂多算是暗娼，交給衙門也就是罰點銀子算了，哪還有別的更好的辦法。

李桂香茫然的看著他，又轉向薛武略咧嘴笑了起來，“二哥，我好想你啊！”

一聲二哥喊得人心酸，之前薛武略對李桂香一點感覺都沒有，此時卻充滿了愧疚。

“桂香，你讓玉寧幫你先檢查一下。”薛武略說道。

“好，我聽二哥的。”李桂香很順從，但手還抓著薛武略的衣袖不放。

“薛娘子，你好好幫桂香看看吶！”桂香娘哀求道。

姜玉寧心痛的說：“大娘，把桂香帶回去。”

門外的人都對著院子裏指指點點，全都是來看笑話的。

不論男女都沒人覺得李桂香可憐，反而覺得活該她這樣，誰讓她不檢點呢！現在落得這般下場也都是咎由自取，不值得同情。

或許他們有他們的道理，但姜玉寧覺得人不能這樣，這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沒有那麽多完全正確和錯誤的事。

拋開之前李桂香的事不說，單說現在，她就是個可憐的人。難道她喝了姚蜻蜓留下的藥的時候，會想到有一天變成這樣，如果能想到，誰也不會選擇把藥吃下去。

“姜玉寧，你帶著她去你們醫館治病，我醜話說在前邊，我可沒有閑錢。”林金生撕開了偽善的面具之後，什麽都不顧了，再也不需要裝什麽好人，露出了卑劣猙獰的面容。

“不要花你什麽錢，你以後不要再接觸李桂香就好了。”姜玉寧憤憤的說：“你和桂香也合離吧！”

“合離”林金生好像聽了笑話似的說：“我不可能合離，桂香還是我的搖錢樹呢！”

“老大，你怎麽變成這樣？”林大娘痛心疾首的說。

“娘，我這樣不對嗎？女人就不能對她太好，就像王大月，我對她怎麽樣，她還不是給我帶綠帽子，怎麽都是帶綠帽子，還不如這樣弄點錢花。”

“錢，錢，你就知道錢，連禮義廉恥都不顧了，”林大娘氣的啪的扇了一個耳光，“你以後不要叫我娘，小武也沒有你這樣的爹，從今天起你跟我們再也沒有半點關系，我做主，李桂香也跟你沒關系了。”

“娘，你怎麽能說出這種話，我可是你兒子。”林金生還覺得委屈的捂著臉。

“我沒你這麽喪心病狂的兒子，”林大娘罵完，跟著桂香娘還有李老疙瘩連連道歉。

幸虧林大娘還是個正派人，不然姜玉寧都不敢再讓她幫著管家了，這都養育的什麽兒子？

把李桂香帶回醫館，又是個難題，她除了薛武略的話誰的也不聽，這可怎麽辦？

張秀蘭覺得她實在可憐，過來勸她去梳洗，李桂香一把抓住張秀蘭的手，神經兮兮的說：“你想不想跟薛武略好？我能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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