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裏安排妥當，姜玉寧去了地下室，看見薛武略已經穿上了防護服，一個斷手，一個斷腳，一個斷指，三個傷患全都蒙著眼。

斷手斷腳的已經脫完了衣服躺在病床上，斷指的抱著手坐在一邊發抖。

“真的能接上嗎？”聽到有腳步聲，斷指的人迫不及待的說道：“我家中上有高堂下有幼子，要是這只手廢掉，以後就沒辦法討生活了。”

眼淚從蒙眼的黑布下流了出來，姜玉寧側目看了一眼，心道原來他們也會害怕的。

“落英村死的村民也都是上有高堂下有幼子，也全是家裏的頂梁柱。”她只是感到憤怒不平，沒想到話音一落，斷指的人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腦袋磕在地面上砰砰響，“我錯了，我錯了，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吧！”

姜玉寧冷淡的掃了他一眼，道：“你耐心的等，先要處理比你嚴重的人。”

說完快速的脫掉長裙，只穿一身裏衣，然後將防護服穿上，薛武略幫她把後邊的帶子系好。問：“我需要做什麽？”

“能做的很多，”姜玉寧帶上手術帽，薛武略順手把她落在外邊的發絲塞進帽子裏，又把手套遞給她。

姜玉寧瞥了一眼斷腳的人，腿毛很重，又說：“需要備皮，把傷口附近的毛發剃幹凈。”

她閉上眼在腦海中回放了一遍上次手術的全過程，做了個深呼吸給自己打氣，然後從空間裏取藥品和器械。

最近遇到的都是這種大手術，雖然在林水生和劉寶林身上積累了經驗，但一次面對三個不同的傷者，她並沒有十足的信心。

不由的把手放在左胸上，那裏是九龍環佩的位置，好像能從那汲取到信心和力量一樣。

薛武略擡頭看見她閉著眼神情肅穆的站在那，好像在舉行什麽儀式一般，他的記憶忽然回到了董占才拜師的那天，他第一次在她的臉上看到了光。

神聖莊嚴，不能讓人褻瀆。

那一刻她語聲堅定的說：“餘謹以至誠，於天地眾神面前宣誓：終身純潔，忠貞職守。勿為有損之事，勿取服或故用有害之藥。盡力提高護理之標準，慎守病人家務及秘密。竭誠診治，務謀病者之福利。謹誓！”

據說這是她那位異族祖師南丁格爾的教誨，薛武略現在回想，她一直都在按照祖師的要求去做，生逢亂世，處處都是黑暗，她卻像一道光。

不論貧賤富貴，在她這都能得到平等公正的對待。

她不只是他的光，也是其他人的光。

姜玉寧長出一口氣戴上口罩，端著托盤轉身，“準備導尿管。”

“是！”薛武略聽到她的聲音，不由的精神一震，好像嚴陣以待的士兵聽到了沖鋒陷陣的號角。

姜玉寧判斷了斷手和斷腳兩個人的狀態，決定先給斷腳的進行手術。

清創，標記有條不紊的進行。

手術進行到一半，董占才回到了地下室，沒有多餘的話快速的換上防護服投入到手術中。

而在院子裏，一號為了掩蓋身份，到最後也沒有露出他的暗影分身，終於被於承澤一拳打倒在地。

“抓住你，也好給我的手下一個交代！”於承澤喘著粗氣說。

他能感覺到一號並沒有使出全力，但現在顧不得什麽公平不公平，這一次被闖山，他們死傷慘重，必須要有一個人來承擔這個後果。

不然如何告慰亡靈，安慰生者？

“於大人！”薛寶蓮跑到院子裏擋在一號面前，“他是我嫂子的人，你不能帶走。”

“他是闖山的賊人，觸犯王法，理當緝拿歸案。”於承澤咬牙切齒的說道。

“於大人，一號今晚一直在家中，我們可以給他作證。”薛寶蓮鼓足了勇氣說道，齊銅見狀也站過來說：“我可以證明，一號今晚一直在家。闖山的事和他無關。”

“我……我也能證明！”王恒舉手湊了過來。

“他親口承認是他闖山，之前我們交過手，他還說我是手下敗將。”於承澤堅定的說，“親口承認絕不會錯。”

“這不一樣，”薛寶蓮反駁道：“於大人，他和你交手不是今天的事。於大人想要懲罰的卻是今天闖山的人。”

“薛姑娘，請不要阻擋我，”於承澤紅了眼，怒不可遏的說道。

“我嫂子現在正在拼命的救治你的手下，我絕不會讓你將她的人帶走，”薛寶蓮下定決心，死盯著於承澤竟然沒有了懼意。

她一直都在姜玉寧的庇護下，現在她也要為姜玉寧做一件事。

“寶蓮說的對，打狗還要看主人，不堪僧面看佛面，”齊銅說：“看在薛娘子正在救你手下那麽多人，於大人就不能網開一面？”

“你們……”於承澤拿他通紅的眼睛在他們面上掃了一圈。

“於大人，請你到病房裏看看，”薛寶蓮做出請的姿勢，說：“在你和一號打架的這段時間裏，我們薛家從老到幼全都在盡心盡力的幫你們的忙，你再去隔壁病房看看，因為去山上找豬，而斷了一條手臂的劉二哥，現在還在靜養。”

“薛姑娘……”於承澤幹咽了一口說道：“封山是有官文的規定。”

“法不外乎人情，”王恒說道：“於大人，請您三思，薛娘子這樣的醫生世間難尋。”

三個人擋在面前，都是姜玉寧的人，於承澤不敢對她們用強，不僅因為姜玉寧是慶王看中的人，也像王恒說的，她這樣的醫生世間難尋，能夠將斬斷的手臂重接的人亙古未有。

不管什麽時候都不要得罪會醫術的人。

“你們的意思我明白，我先將他捆綁起來，等薛娘子回來再做定奪。”於承澤退一步說道。

就算是賣人情，也得當面賣給姜玉寧才對。

三人對視一眼讓開了，於承澤接過繩子親手把一號捆起來，他湊到一號耳邊低聲說：“你在隱瞞什麽？”

“對你，何須隱瞞？”一號傲慢的說。

在房間裏看見這一幕的柳岸風松了一口氣，有點埋怨的看著岳方，“你差點就惹了麻煩。”

“柳兄，我倒是好奇，在那個殘廢和我之間，姜姑娘會選誰？”岳方饒有興致的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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