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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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 去叫楉楉下來吃飯。”

程閆夏看了眼時間。十二點半了。

臥室。

窗簾只拉了一半,嚴嚴實實地擋住落在床上的那一部分光線。

明楉鼻尖動了動,熟悉的味道像折斷的松木, 幽幽地誘惑著他。

他攏了被子往裏面埋,半個腦袋捂在了被子裏。

程閆夏進來的時候就看見明楉只剩下一只腳丫子在外面。

另一面窗戶的陽光熾熱,將窗前的地板都燙成了金色。風扇動窗簾,隱隱的還要往明楉這邊蔓延。

程閆夏立馬將捂著的被子拉開。

裏面的小面團兒被牽拉著滾了一圈,露出那張捂得通紅的小臉。細細的小呆毛被汗水打濕了粘在額頭,厚薄適中總是喜歡翹著的唇微張,胸膛跟著急促起伏。

程閆夏扔掉手上的被子,笑意漫上眼角。

“知道被憋著了。”他扯了張紙擦幹明楉頭上的汗, 動作也沒刻意放輕。

明楉鼻子皺了皺, 在一陣癢意中掀開了長睫。

“醒了。”程閆夏捏了下肉乎乎的臉,掐著人腋窩抱起來。

睡久了, 明楉渾身沒力。只軟軟地垂手掛在程閆夏身上。

“哥哥。”聲音也是像烤了的橘子,軟甜軟甜的。

明楉覺得自己腦袋有點重,只側靠在程閆夏的肩膀。鼻尖挨著溫度高高的皮膚,微瞇著眼將那些眼前晃悠悠的白光變成他脖頸上因為用力而鼓起來一點點的青筋。

胳膊晃了晃, 像軟藤一樣將人抱住。這樣,那股夢中追逐的味道這才被他完全收攏。

“嗯。叫你下去吃飯了。”

程閆夏探了下明楉的背。掌心全是汗水,汗珠覆蓋在細嫩的皮膚上像抹了一層潤油,讓手滑溜得沿著明楉的脊柱下落。

手垂落的空虛促使程閆夏下意識抓緊, 堪堪在腰窩處把住,這才沒落出衣擺。

明楉瞇著眼睛輕嚀:“哥哥,不舒服, 換衣服。”

“好。”

擰著帕子給人擦了擦, 重新換了一身衣服, 明楉算是勉強清醒了。

牽著人下樓,明楉雙目呆滯地望著一層一層的臺階,曲腿那瞬間身子還要軟一下。

腦子清醒,但身體還沒醒。

“哥哥。”

只會喊人,像被人牽拉著的木偶。傻呆呆的。

程閆夏舌尖頂了頂腮幫子,聽著跟糯米糍一樣的聲音,有些想將人抱起來咬幾口。

他稍稍克制,長臂一攬,單手拎著人幾步停在樓下。

明楉晃了晃懸空的腳丫子,隨後落地。

他像樹懶一眼緩慢地眨了眨眼,隨後抿唇笑起。一幀一幀,在程閆夏眼中放慢。

從他的角度看,那睫毛又翹,唇角帶起兩個小窩窩,讓小臉更加軟乎了。

程閆夏看著,心中不知為什麽升起一些慶信。

現在才算是將人養回來了。

……

“楉楉寶貝,多吃點,你看你都瘦了。”

明楉捏著筷子,看著碗中堆起來的小山,眸中像點亮了簇簇螢光。被暖得有些潤澤。

“阿姨,沒有瘦的。”

程閆夏見他捏筷子捏得發白的指節,覆手上去捏了捏。“快吃,涼了。”

宋晤歌見孩子這垂頭抿唇,肩膀含顫的模樣,心中一疼。她盛了一碗湯放過去,聲音柔和:“喝點雞湯,阿姨守著燉了好久。”

明楉擡頭,嘴角微沈藏著小委屈。“謝謝阿姨。”

宋晤歌摸了摸他小腦袋,毛絨絨的手感極好。

“謝什麽,一家人。”

“嗯。”明楉捏緊筷子吃飯,重重點頭藏住紅了的眼眶。

隔著朦朧的眼睛,桌上擺了一桌子的菜。一溜煙望去,幾乎全是紅的。紅豆、紅棗、西紅柿、胡蘿蔔,即便是不怎麽紅的白的裏面也帶一個紅字。什麽紅燒魚、紅燒肉……

一眼明了,這就是妥妥的帶著長輩祝願的送考宴。

幾個大小夥子吃完,愈發含著底氣進了考場。

——

六月七號。

鍛煉完,明楉兩人挨個兒洗澡。

明楉穿著貓咪睡衣在陽臺澆水。細細的雨絲飄落,不斷敲擊著窗戶,很快匯聚成小小的水滴。沿著玻璃窗面一顆接著一顆下落。

隔著洗凈的玻璃,小區裏的光線依舊黯淡。只被雨水沖刷過的樹葉像喝飽了水一樣,綠得出油。

遠處的樓上也陸續亮起了燈,像一盞一盞燈籠,被朦朧的雨絲遮擋得只剩下螢火般的微光。

天光還黯淡著,明楉澆完水又按照老師給的清單回去檢查兩人的東西是不是準備齊全。

江市一中是高考考場,很幸運,明楉跟程閆夏都是在本校考試。

沒到時間考場不會放人進去。兩人吃了飯後時間差不多剛好。

“楉楉,走了。”

“好,哥哥馬上!”

明楉從臥室跑出來,正巧看見程閆夏在穿襪子。他手一扯將襪子抽出來,在程閆夏疑惑看來時又將另一只手的襪子塞進去。

“哥哥,開門紅。”明楉露出整整齊齊八顆牙齒。

程閆夏目光落在手中的紅襪子上,笑著低頭。“謝謝楉楉。”

明楉揚了揚手。“我也有哦。”

一模一樣的,只不過一個是兔子一個是老虎,像明楉平時的穿衣風格。

換好,穿鞋走人。

出門大傘撐開。明楉攥著程閆夏的小拇指搖了搖。“哥哥,你緊不緊張啊?”

“不緊張,楉楉呢?”

明楉圓圓的眼睛直直看著他。他緩緩笑開,笑得像擁抱花叢的蝴蝶,滿足異常。

尾音輕揚,像徐徐的雨線。“我也不緊張。”

程閆夏斂眸將軟軟的手包裹。

“那就好。”聲音淡淡,卻像是繃緊的弦扯的心臟一疼。

校門口,紅底白字的橫幅拉開掛在上端。兩邊站著的保安身姿筆挺,面容肅穆站著。

架勢有了。

兩人進去,早間喧囂的行道上卻是安安靜靜。好似連小鳥也被捉了綁住嘴巴。

橫幅一個接著一個。

教學樓前,警戒線早早拉好。廣播叮咚,考生開始進入考場。

兩人教室分開,明楉挨著程閆夏依依不舍。

“哥哥。”他仰頭。

“寶貝加油。”程閆夏捏捏明楉的臉,聲線輕柔,“考完我在門口等你。”

廣播的聲音起了又歇,來時雨,結束時晴。燦爛的陽光攏了一大片的雲,織成了綿柔的橘、紅、紫各色絢爛的毯子。

無數學生不免駐足片刻。三年的最後,堅定的眸光裏夕陽給了他們一個最美好的落幕。

明天太陽又會升起,但那時候,將會是新的際遇。

指尖金色的縫隙被緩緩嵌合的手心趕了出去。明楉一下子沖入程閆夏的懷抱,緊緊抱住他的腰。

他笑得比晚霞還燦爛。“哥哥,暑假快樂!”

高三在彎彎的月牙眼中結束了。

……

“啊啊啊……爽!”

“老嵇,別擾民。”

天色不早,但他們都不想回家。幾個大男孩在學校最近的駐紮點聚集,打算今晚嗨一下。

高樓看晚霞,明明最適合抒發感慨的時候被這麽一聲粗獷的嗓子給撕得稀碎。

裴予不滿撇嘴,但眉頭卻是松快不已。

“程哥我們不得慶祝一下!”

程閆夏將果盤放在桌上,抽出一張紙擦了擦手。轉頭就對上嵇在桑那雙放光的眼睛。“你想幹嘛?”

明楉撐著臥室的門框,支楞個腦袋出來。軟乎乎的,像一戳就倒的小奶貓。

程閆夏餘光掠過,眼底含笑。

“喝點兒?”嵇在桑笑得賊兮兮,就差抓著鐵絲撬人家門了。

明楉脖子一縮,立馬跑回書桌。

程閆夏看著門口消失的黑球球,眼中笑意更甚。

程閆夏漫不經心將垃圾入簍。“那我問問你爺爺,看他準不準。”

“別啊程哥,咱們不是成年了嘛。喝就完事兒了!”

程閆夏看向裴予。“喝嗎?”

裴予:“來個儀式也是可以的。”

程閆夏點點頭。“啤酒?”

“bingo!”嵇在桑嘿嘿傻笑,大腦袋左搖右晃就差原地當陀螺轉個幾圈兒。

“叮咚——”

“我去看看!”嵇在桑搶先一步,興奮得像甩著舌頭玩飛盤的大狗。

“叔!”

嵇在桑單字兒叫叔的,一般都是程閆夏家的管家。

聽著驚喜的語氣,指定是發現人帶著什麽好東西來了。

“家裏菜早做好了,本來是等著少爺們回來,但是沒等到,夫人叫我送過來。”

“謝謝叔!進來一起吃。”

穿著筆挺西裝的管家雙手自然搭在身前,慈愛的看著門裏的幾個小孩。

“不了。”

“恭喜少爺們高考結束。有什麽需要繼續給我打電話。我就先回去了。”

“那叔再見啊!明天我們就回來!”

人進了電梯,笑著對他們點點頭。電梯關上之後,嵇在桑急吼吼地關了門。

“吃飯了,吃飯了!”

“謔!小龍蝦!紅燒肘子!獅子頭……嗚嗚嗚,都是我的愛!”

裴予:“程哥家的飯菜就沒有你不愛的。”

“啤酒還沒來,先吃著。”程閆夏看了看手機,“大概還有十分鐘。”

說完他轉身進了臥室。

明楉將程閆夏給他的答案看完。回憶自己寫的,他嘴角的笑容越扯越大。

轉眼,立馬抓住程閆夏的身影。

“哥哥!我肯定能跟你一個學校!”

程閆夏眼睛像沾了露水的花瓣,有清冽的光閃爍。“嗯,我一直相信楉楉。”

明楉壓抑不住嘴角的笑,下巴微揚,目光卻是一直看著程閆夏帶著些小小的驕傲。

“我不會辜負你的信任!”

程閆夏一本正經的點頭。隨後問:“還沒餓?”

“咕——”

肚子一叫,明楉身子一軟伏倒在桌上。有氣無力,“消耗過度,餓了。”

“過來吃飯。”

“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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