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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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人放下, 小小的一團兒縮在被窩裏。露出來的頭發毛絨絨的,帶著淺淺的棕。像是天生顏色就比較淺一些,皮膚也白。哭了一會兒, 整張臉上都泛著紅。

程閆夏撐著下顎,坐在床沿。眸光如月,清冷又安靜地落在床上那一團。

到底出了什麽事兒?

任他萬般地想,只能將自己做的那些夢境與明楉聯系起來。

他目光輕觸,落在那紅紅的眼尾。低喃:

“你說說,是不是我上輩子欠了你什麽?”

“是要我這輩子來還嗎?”

看著明楉雙手握拳抵在臉頰邊,蜷縮著像只沒人要的小獸。程閆夏指尖輕蜷,慢慢將自己的手放在那緊縮的拳頭上。

下一瞬, 立刻被抓住了。

他偏頭, 被握住的食指小小地動了下。

可那一小團兒像是怕他跑了,緊抓著往被窩裏縮。像護食的貓。

程閆夏整個右手手臂橫在床上。指尖, 已經被被窩裏的溫度烘得暖呼呼的了。

程閆夏他半闔著眼睛,聲音微不可聞:“楉楉,該放了。”

“老公。”明楉囈語。像回應他似的。

手背一軟,小臉蹭了蹭。

程閆夏的眸光一瞬柔和, 嘴角帶著笑意:“明楉楉,你就不怕我把你賣了?”

床上的人鼻尖抵著自己手心,卻睡得更熟了。

程閆夏試圖抽手。

他一動,明楉頓時一顫。像受了驚嚇, 不舒服地蹙著眉頭,立馬就能醒過來。

程閆夏也被他這一下嚇到了,眉頭緊緊擰成結。“這麽沒安全感。”

想了想, 程閆夏幹脆在地毯上坐下來。

這一夜, 就先將就著這麽睡吧。

半夜, 別墅另一個房間的燈也熄滅了。程閆夏趴在床沿,眉頭擰得死緊。

他知道自己又做夢了。

且之前醒來後,那被遺忘了的夢境在此刻盡數串聯起來。

他跟帶回來的青年結婚了,現在那個喜歡縮在衣櫃裏的人是他的伴侶。這是他們在一起的第三年。

他看著「自己」從車上下來,懷中抱著的是蜷縮的明楉。

那是青年時候的明楉,依舊沒有變過。嫩生生的,像個小湯圓。但此刻小湯圓靠在男人的肩頭,眼睛無力低垂。

程閆夏看著兩人越來越近,這才註意到明楉勾著男人脖子的手上全是針眼。

小小的,還泛著青紫。

單是看著便不舒服得厲害。

“老公,舅舅?”明楉聲音極小,像先天不足的奶貓。

“舅舅沒有找到,楉楉現在先養好身體。舅舅我會繼續找的。”

舅舅,那就是唐知書。

程閆夏感受到自己心中浮現一股戾氣。

是那個「自己」的。

不合時宜的,他腦中晃過:那樣的人,楉楉就當他死了。

還沒想明白。身體一重!

程閆夏只覺得懷中砸了個東西。再一擡頭,他看到了懷中模模糊糊的人影。裹在被子裏,像個蠶寶寶。

夢醒了。

這次的夢,他卻記得清清楚楚。

程閆夏下意識將滾下床落在自己身上的人抱好。

而懷中人卻是如夢中那般,勾住了他的脖子。長睫顫動幾下,像找到了舒服的地方,安靜地繼續睡著。

手臂上的麻頓時席卷,程閆夏難受地動了動指尖。

待緩過這一陣兒,他眸色沈沈,抱著人從地上起來。重新將他放在了床上。

掖實了被子,程閆夏悄悄將手從他後頸處拿去。

“唐知書……”

他靠在沙發,閉著眼睛覆盤剛剛的夢。很真實,甚至於過於真實。像是他曾經經歷過一樣。

是不是真的。只需要驗證一下就知道了。

春城,夢中的調查記錄顯示,唐知書在春城。

與其讓人調查,不如自己走一趟。親自去看一看。

——

早晨,葉白柚從大床上醒過來。

他吸了吸鼻子,只覺堵得慌。在被窩裏蛄蛹了下,身上無力,腦子也重重的。眼睛疼,嗓子還幹。

明楉抿了抿唇,常年生病的他知道自己恐怕又有點感冒了。

還要讀書,可不能加重了。

明楉趕緊起身,裹著衣服要去開門。可經過沙發,明楉餘光晃過一道人影。他回頭,猛地怔楞。

杏眼微睜,在屋子裏轉了一圈。

明楉後知後覺想起來,這不是他昨晚睡的那個房間。這是……

程閆夏的。

他占了人家的床,所以程閆夏睡在了沙發上。

明楉吸了吸不怎麽通氣兒的鼻子,有些愧疚地挪步在沙發前。看著大男孩身上薄薄的一層毯子。他伸手碰了下,隨即回身去抱床上的被子。

小心翼翼地展開,剛給人蓋好。

程閆夏睜開了眼睛。

四目相對,明楉有些氣虛地顫了下指尖。他還記得昨晚自己扒拉著他哭得傷心,可丟臉了。

程閆夏攏著被子坐起,未曾收斂的眸光銳利,快速掃過明楉全身。

“不睡了?”

明楉搖了搖頭。“不睡了。”

出口,嗓子啞得不像話。

程閆夏站起身,比明楉大半個頭。他手放在明楉額頭探了探,旋即收回。

“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明楉乖乖將被子重新抱回床上,隨後回到程閆夏的身前。仰著頭道:“嗓子疼,鼻子不通。身上沒力氣。”

程閆夏擰眉。

“身上呢,冷不冷?”

明楉搖搖頭。十月沒到,其他男孩身上還穿著短袖,自己已經套了一件薄外套。

“身體怎麽這麽差。”程閆夏說著,試探地碰了下明楉的手。

冰冰涼涼的,在被窩裏捂出來的溫度頃刻散了。

“在房間裏等著。”

程閆夏說完,立馬開門出去。

明楉點了點頭,先回到自己那個房間洗漱。洗漱完,在隔壁屋才坐下,程閆夏領著家裏的醫生就來了。

問了些情況,又探了探脈。醫生開了些藥隨後就走了。

“先吃飯,吃完後再吃藥。”程閆夏將藥包收好。

明楉乖巧點頭,安安靜靜跟在他身後。

——

飯廳,呵欠連天的幾人坐在桌子上。

程老爺子瞥過一眼,幾個大小夥子瞬間繃緊了皮子,專註幹飯。

程庭松看了下蔫頭巴腦的明楉,知道醫生才出去。眼含擔憂問:“楉楉生病了?”

明楉看了下程閆夏,捏緊手裏的白瓷勺子。“只是一點點鼻子不通。”

“程閆夏,你看看你是怎麽照顧人的!”

明楉忙道:“程爺爺,不是他的問題,是我自己貪涼。”

程閆夏推了推明楉的碗,示意他吃飯。自個兒對著程庭松矮了下頭:“爺爺,我知道錯了。”

程庭松瞪了一眼自己的孫子。把人帶來卻不把人看好,哪有這麽不負責的人。

程庭松看了下蔫巴了的小孩,沒再說什麽。

飯後,明楉回到樓上做作業。

程閆夏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端著溫水遞給他。“楉楉,吃藥。”

明楉關了書,看著各色混雜的藥丸,眼中有些抗拒。不過沒等人勸,主動拿著塞進嘴裏。隨後迅速地喝了一大口水送下去。

“慢點兒。”程閆夏看他這如臨大敵的樣子,輕輕幫他順著後背。“一點點吃也是一樣的。”

明楉咂吧下嘴,嘗到苦味了臉乍然變得皺巴巴的。

他連忙就著程閆夏的手又喝了兩口。

程閆夏看著他緊抿的唇,連臉上的酒窩都出來了。

“還喝嗎?”

明楉搖頭,抵著程閆夏的手腕推開。

程閆夏放了水杯回來,明楉依舊是那個樣子坐著。木木地看著地毯發呆。

程閆夏拉開他旁邊的凳子坐下,輕聲問:“要不要休息一會兒再做?”

明楉眼皮掀開,淺色的眼珠轉動。視線落在了程閆夏的臉上。

安安靜靜的,小臉沒了昨天那麽紅潤。

昨晚哭了那麽久,太耗費精力了。

程閆夏道:“去床上睡一會兒好嗎?”

他說著起身,明楉猛地站起來緊緊跟在他的後頭。被子掀開,他拉著身後的人坐了上去。

“睡吧,我就在這屋,不出去。”

明楉看了看他,這才點頭。身體往被子裏陷。長睫慢慢眨動,他依舊緊緊盯著人。

程閆夏幹脆坐在床沿。

明楉眼珠轉動,悄悄拉上他的衣擺。瞧了一眼還守著自己的人,明楉蹭了蹭被子,在熟悉的氣味中閉了眼睛。

下午醒來的時候,明楉出了些細汗。但是精神回來了不少。

他一睜開眼,下意識開始找程閆夏。

“楉楉,在這呢。”

明楉瞧見在電腦桌前的人,在床上滾了一圈兒,頂著淩亂的頭發爬了起來。

“在做什麽?”明楉趿拉著拖鞋,啪嗒啪嗒走到程閆夏身後。

程閆夏轉動椅子,正對著明楉。他雙手交叉放在腹前,註視著還有些迷糊的小可愛道:“國慶節去春城玩兒好不好?”

明楉眨巴眨巴眼,迷迷瞪瞪地在程閆夏身前蹲下。雙手放在椅子上,下巴落在手背。“國慶節。”

程閆夏長腿落在地上將椅子固定,手背貼著明楉額頭。“嗯。”

明楉:“你生日。”

程閆夏:“嗯。”

“不在家裏辦嘛?十八歲,很重要的。”

程閆夏搖了搖頭。“辦了這麽多年,累了。”

明楉眼睛彎成月牙,湯圓的甜芯滲透出來。程閆夏沒忍住輕輕捏了捏他的臉。

軟乎乎的。

“這麽高興?”

“也沒有。”明楉噌的一下站起,隨迅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他故作鎮定地翻開書:“我要做作業了。”

程閆夏看著他拿起筆還要跟自己說一聲的樣子。頓覺像養了一只小貓貓,做什麽都要用小爪墊踩一踩自己,又軟乎又乖巧。

他低聲笑笑,重覆道:“好,楉楉要做作業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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