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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一更 謝子歸見了美色就走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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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唐枕為什麽要這麽做呢?

在士族眼中, 侍女就是個物件,只管用得順不順手, 看得順不順眼,沒有人會去在意一個侍女心底是什麽想法,這些侍女也慣會察言觀色,絕不至於做出得罪主人的事。

退一步講,就算她們真得罪了唐枕,讓唐枕連多看一眼都礙眼,也能隨意打發出去, 絕沒有兜圈子逼人離開的道理,以他的身份,沒有必要這樣做。

唐玉杏沈吟片刻,最後索性放棄,畢竟唐枕走到今天, 早已不是曾經那個人人聽了就搖頭的紈絝了, 他心中究竟是什麽想法, 唐玉杏還真不敢肯定自己能猜對,只好對婉婉道:“這事兒看來只能嫂子自己去問了。”

但如果婉婉想去問唐枕, 早就直接問了, 而不會和唐玉杏在這兒猜謎底。

既然那天晚上唐枕不曾明說, 那麽婉婉認為,一定有唐枕不明說的理由, 她再猜幾天, 要還是猜不著……

婉婉下意識將手裏的賬冊卷成一團, 那就狠狠戳唐枕的笑穴,叫他又故弄玄虛!

****

北方,魯州。

一頭驢子跑得都快口吐白沫了, 終於將三面合圍、一面垂了竹簾的車廂拉到了謝氏宅邸門前。

守門的仆童見狀立刻揮手驅趕,“什麽破車也敢停在謝家門口,還不快……大、大公子……”

看見從驢車裏鉆出來的人,仆童兩腿打顫,立刻誠惶誠恐地賠罪。

謝子歸擺擺手,在仆童殷勤地攙扶中下了驢車,他一身風流恣意的藏青色大袖衣袍,頭發只用一根玉簪挽著,在仆童狗腿地幫他掃平衣裳褶皺時笑問道:“如何?本公子這一身可俊?”

仆童忙道:“俊俊俊,郎君俊得很,整個魯州,哦不整個天下就數您最豐神俊朗!只是郎君為何坐這寒酸驢車?這哪裏配得上您的身份。”仆童心裏有些埋怨,要不是大公子坐這驢車,他哪裏敢吆五喝六差點將人得罪?

謝子歸掃了他一眼,不怒自威的一眼叫仆童噤若寒蟬,他不屑道:“無知!豈不聞被褐其外,懷玉其中。”

仆童恍然大悟,恭維道:“大公子果然是咱們魯州最高風亮節的名士!”

謝子歸斜眼看他一下,擡腳便要往裏走,仆童則立刻小心翼翼地將那驢車遷走。

眼見仆童牽車離開,謝子歸面上安閑的神情一變,有些忍痛地小心扭了下屁股。

慘也!外頭到處在打仗,好不容易回家一趟,連匹好馬都買不到,一路上只能由驢車拉著,又慢又顛簸,身子骨都要給顛散架了!

正在這時,一人從門口經過,謝子歸立刻收斂,露出輕松自得的表情,豈料那人並未瞧見謝子歸,腳步匆匆便離開了。

謝子歸齜牙一下,才慢吞吞走進了家門。

謝氏大堂裏煙氣裊裊,謝氏家主一邊往瑞獸香爐裏添香,一邊聽著謝子歸抑揚頓挫地向眾人傾訴政治理想,還不是他自己的,而是別人的!這就很離譜。

待謝子歸講完,眾人便小聲議論起來。重點卻不是謝子歸說到口幹舌燥才講完的政治理想,而是他口中向他傳達這些理念的唐枕。

“這唐枕是什麽人?沒聽說過啊!”

謝子歸笑容一揚,正要介紹……

“這你就不曉得了吧!這唐枕一定是位美玉般的君子。”

謝子歸心想你們誤會了,美玉般的那位是燕銜玉,唐枕生得也就勉強和我一般俊,他正要解釋……

“姓唐,莫非是出自京都唐氏?倒也算名門,倒是堪與子歸相配。”

謝子歸:什麽相配不相配,又不是要成婚生子。他倒想把唐枕生的兒子偷一個過來養,問題是唐枕成婚快兩年半點沒動靜。

“唐枕唐枕,不知表字是什麽,有沒有什麽建樹?做過幾篇詩賦。”

提起這個,謝子歸有種被人揭老底的窘迫,“他父母倒是在他及冠時請了位名士給他起了字,但他瞧不起那名士的私德,將人得罪之後,再沒有人願意給他起字,伯父伯母給起的字他也棄之不用。他說嫌麻煩,至於詩賦,至今未做一篇。”

何止沒做過詩賦,他連詩賦格式都不懂,謝子歸還記得初見唐枕時,見他風姿颯沓器宇軒昂,謝子歸心中如同有鹿在撞,當場詩興大發連做三首詩讚揚了一番唐枕的人才相貌,誰知唐枕還沒聽完就轉身離去,謝子歸那時還以為自己太過唐突將人給嚇跑了,後來追上去才發現唐枕壓根沒聽懂他在說什麽,還以為他擱那兒背誦呢!

從那兒以後,謝子歸就不再對唐枕文學上的才華報以幻想。

而聽見謝子歸這麽說,在場謝家人面面相覷,很不理解,不知道他們這位曾經自誇往來無白丁的謝大公子,是怎麽和一個不會作詩不要表字的渾人牽扯到一處的。

謝家二叔甚至笑道:“子歸你是明珠,怎麽倒跟魚目混在了一處?”

謝回一聽,方才還眉眼帶笑的模樣立刻沒了,他沈了臉道:“二叔,如果說唐枕是魚目,那麽在座諸位,只怕連泥沙也不如了。”

沒想到謝子歸會說出這種貶低自家人話,在場所有人面色都僵住了,謝二叔氣得甚至站起身,指著謝子歸就要罵,卻被謝氏家主喝止了。

“好了,你和小輩計較什麽。”兩個字將謝二叔的怒氣不上不下卡在喉嚨口,謝二叔幹巴巴站了片刻,就又坐了回去。

謝氏家主轉向謝回,“你說說那唐枕是什麽身份?”

謝子歸這才緩和面色,擡手行了一禮後才道:“他是大雍皇帝冊封的安州王,也是如今的安州刺史,兼領軍權。”話畢又將唐枕殺石嘯收兵權,入京後不但全身而退還從摳門的朝廷手中拿走不少錢糧的事一一說了。

謝二叔等眾人眉峰一動,頭一回見識到大雍朝會這樣大方,竟然將政權和軍權都交托到同一個人手裏。

魯州距離京都遙遠,距離安州就更遠了,消息傳播得慢,更何況魯州本地大戶謝氏一族過得十分低調,向來只專註自家事,鮮少打聽外頭,竟然不知道短短幾個月間安州和京都都變了天。

謝氏家主:“既然如此,你為何不一開始就說明你這位朋友的身份。”

這會兒倒是承認他是我的朋友了?謝子歸暗暗撇嘴,面上卻還一派從容正經,“我只是想讓你們先聽聽他的見解,我想的是,家中各位叔伯才華橫溢,就算不必晚輩提,也一定能從這些真知灼見裏識破他的身份。”

真知灼見?什麽真知灼見?人人平等、取締士族、改推舉制作科舉制嗎?

謝家眾人方才聽著這些由謝子歸轉述出來的話,只覺得荒謬誕妄,即使面上不說,心底也是不屑的,所以他們先前才會認為唐枕一定有副美玉君子般的皮相,才會勾得謝子歸失了理智為其奔走游說。

謝子歸別的都好,就是這個一見了美色就走不動道的毛病實在丟人。

但此時知道了唐枕真正身份,發現他有權有勢,並不是先前所想象中的那種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之人,眾人都微微變了面色。

一個身份卑微無權無勢的人說些取締士族改變選官的話,眾人一笑置之淡然如舊。

但放話的人換成了有武力有謀略的安州王,眾人就無法維持冷靜了,畢竟這樣一個舉足輕重的人物,是真有可能動搖他們士族利益的!

謝子歸竟然和這種人交往,不怕唐枕哪天就拿他開刀?

眾人皆看向家主,卻見謝家主擰眉沈思片刻,問道:“所以你回家來是想要什麽?”

謝子歸立即道:“父親,孩兒要錢要糧也要人。”

不等眾人反對,謝子歸語速極快說了一通,“各位叔伯不必擔心,錢糧不必貴重,能用就行,散錢碎銀都湊合,最好能全部換成布匹,不必上等絹帛,全部粗布麻布也使得,糧也不必細糧,能填飽肚子的就行。人嘛,就不能將就了,必須識文斷字精通庶務之人,最好於治理一方安民勸農上有才幹之人。”

這個要求聽起來似乎並不過分,但很快,謝子歸補了一句,“布要五萬匹,糧要七萬擔,人要一百人!”

“滾!”

片刻後,謝子歸被趕出了謝氏大堂,身上風流瀟灑的衣袍稍微沾了些塵土,他擡手拍了拍,面上卻不見煩惱,抱著手裏一卷文書,眉開眼笑地轉身離開了。

而在他走後,謝氏大堂內爆發了一陣爭吵,謝二叔認為應該與唐枕這等危險又瘋狂的人物撇開關系。

“什麽人人平等,當真可笑,那些賤民也想與我們士族平起平坐?”

“按這說法,日後還會有士族麽?”

“我們謝家也是底蘊深厚的大族,家族延綿至此四百餘年,比大雍朝的歷史還長,家主難道怕了區區一個唐枕?”

聽了這些話,謝氏家主卻神色不動,“你們沒聽見子歸說得那些話嗎?那唐枕的野心,比這天還高!”他指了指頭頂,“萬一他真能成事呢?區區一些錢糧和人,若是能叫這位記恩,於我們有利無害。”

謝二叔:“可他想要取締士族!”

謝氏家主:“呵,沒了士族,也會有別的貴族,世家永遠不會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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