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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婉婉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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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府, 望安城。

望安城與安州城隔江而望,相比起從前繁華熱鬧的安州城, 望安城人少景少,地方卻不小,且還有不少本地士族與安州城沾親帶故,因而安州逃難而出的士族大多在此安了家。

短短半個月,安州府兩度易主,等唐枕將臨川城與晉安城一並奪回後,那些逃難的士族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原來石嘯真的已死!還是被從前人人都看不上眼的紈絝唐枕於千軍萬馬中虐殺而亡!

“這可真真奇事,莫非這唐枕從前一直深藏不露?”原先的趙太守,趙之近招來自己的第四子,詳細問起這事。

不想趙四也是懵的,說自己和唐枕就是酒肉朋友, 壓根不知道他有這移山填海的大本事啊!

趙之近卻不大信, “你們要只是酒肉朋友, 當初他家出事,你會那麽緊張忙上忙下?”

要是別人這麽說, 趙四早就懟回去了, 難道酒肉朋友就不是朋友了?就不許酒肉朋友重義氣了?

然而站在面前的是他爹, 於是趙四只能唯唯諾諾道:“我就是看唐兄人好,想著行善積德必有厚報。後邊唐兄也確實報答我了, 給了我不少銀子。”

趙之近恨鐵不成鋼, “你怎麽這麽功利?唐枕還比你小一歲呢, 你不過幫扶他一把,竟還去要錢?如今可好了,唐枕殺了石嘯掌管了安州, 你叫咱家如何自處?”

趙四抵著頭悶悶聽訓,心裏則想:父親真是馬後炮,當初唐家遇事,是誰說的不準他再去找唐枕?

這時趙之近的長子,趙四的大哥趙伯秀走了進來,見父親在責備四弟,他便道:“父親,前幾日暴雨不停,江面水位漲了不少,我請先生看過,接下來都是風和日麗的好天,正適合行船,父親,咱們何時啟程回到安州?”

趙之近沈吟一下,似乎還在猶豫。

趙伯秀繼續道:“父親,您可還是安州城太守,當初如果不是您果斷下令燒了糧倉,沒讓石嘯占了便宜,他唐家哪兒能那麽快打敗石嘯?無論是名義上還是道理上,您都是安州城名至實歸的太守,唐枕這次剿滅賊首有功,等回去後,您再重重賞他便是。”

趙伯秀這麽一說,趙之近心裏那點猶豫頓時沒了,他撫須道:“你說得倒也不錯。說起來,我與守仁兄也是多年舊交了,按輩分來算,唐枕還是我侄兒……”

趙伯秀附和著笑道:“更何況,刺史大人已經在晉安城中犧牲了,論資歷論身份,您也該往上升升了……”

趙四看著一唱一和的父親和大哥,傻眼了。

***

在趙家大船朝安州城開來時,安州城軍營內正在召開一場動員大會。

那三萬多名降兵一個不差地立在校場上,身上皆穿著粗陋麻衣,一個個在2月的冷風裏凍得微微發顫,卻仍一動不動地立著,沒有人有一絲一毫的不滿。

而當擡眼看向高臺上坐著的那人時,所有人的目光中,都透出了恍惚和恐懼。

半個月前的那次經歷在他們腦子裏刻下了深刻的痕跡,至今還無法消退,誰都沒辦法忘記,當初這位是如何一掌拍開了上百名兵卒,又是如何踩著所有人的腦袋,飛身將逃走的永州王抓回來。

“既然你們都已經投了我唐枕麾下,那麽今後,就得守我唐枕的規矩。不守規矩是什麽下場,你們應該知道。”

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他們都想起來了,半個月前,眼睜睜看著永州王被折磨死後,唐枕命令他們留在原地,絕大多數人都慌亂地丟了兵器站住不動,但還是有一些大膽的,騎著馬亡命奔逃。

誰都怕唐枕,誰都不想死。

因而看見那十幾人逃跑,就有不少人蠢蠢欲動起來。

然而下一刻,所有人就看見唐枕飛了起來,腳尖只是輕輕點地,雙手張開,就像大鵬一樣飛了起來,他飛起來甚至比馬兒還要快,眨眼就沖到了那逃跑的人前面,手中長槍一掃,十幾顆人頭滾落在地……

“現在,由朱娘子宣布規矩。”

唐枕話音剛落,便有一名打扮精煉的婦人走上了高臺,展開了手裏的絹帛。

沒有人敢對此有異議,更沒有人敢質疑為什麽宣布新規的是一名女子。

朱娘子一字一句念道:“入我唐家軍,就得時刻銘記以下規矩:其一,不可貪婪,百姓的一針一線一分一厘都不準搶取;其二,不可濫殺……其三,不可飲酒,除非重大節日上峰犒賞;其四,不可奸.淫……,其五,不可臨陣脫逃……操練之餘需下田種地……”

在朱娘子眼裏,這份軍規嚴苛得跟出家當和尚也沒區別了,畢竟和尚還能吃肉喝酒呢,她就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克制的軍士,不過她絲毫不覺得不對,相反,她對於這些殺害安州城百姓的兵卒沒有任何好感,在她眼裏,東家允許這些人入唐家軍,已經是對他們天大的恩賜,這些人要是敢不識好歹,正好可以抓一些出來殺雞儆猴。

不過朱娘子沒有想到的是,聽完軍規後,這些降兵非但沒有任何抵觸,相反,還有不少人激動得掉了眼淚。

而高臺之上,唐枕一早準備好用來震懾這些人的大石頭也派不上用場了。他原本是打算將那塊石頭一拳砸開,當著這些人的面再炫耀一下力量,好再嚇他們一回的。

唐枕和朱娘子自然不知,這半個多月來這些兵卒雖然日日都要幹粗活重活,心裏卻沒有一刻是安寧的,因為唐枕展現的神異能力,還因為有些流言在人群中傳開,說他們之前跟著的石嘯是妖鬼轉世,他們跟著妖鬼燒殺搶掠惹了天怒,才會降下唐枕這樣的將星來懲罰他們,再加上佛教傳入滲透,這些兵卒也多少懂得了因果輪回的說法,比起擔心生前受折磨,他們更怕死後在地獄油鍋裏被炸上千百回,而此時唐枕願意讓他們加入唐家軍,不就等於願意給他們一個贖罪積德的機會?就算軍令軍規再嚴苛,他們也只有感激的份兒,哪兒還敢嫌棄不滿?

唐枕自認沒有做過虧心事,自然也就無法共情這些兵卒的激動,見這些降兵都欣然接受,他也不再說多餘的話做多餘的事,婉婉說要給他樹立高高在上所向無敵的人設,那他從今天起就要端起來了,不能失了威嚴。

於是他擺擺手,讓這些人各自退下該幹嘛幹嘛去,卻見軍營附近出現了幾個背著書箱的文士,正在朱二的帶領下往裏走來。

唐枕關註了一下,發現是婉婉找來給兵卒掃盲的老師——名為掃盲,實則洗腦。

聽見婉婉也來了,唐枕松了口氣,把人接到自己營帳裏。

“這兩天家裏怎麽樣?”

婉婉道:“一切都好,只是娘以前都是拜佛,現在開始拜道教的神仙了。她還請人畫了所有道家神仙的畫像,問我哪個才是你的前世。”

唐枕一口茶噴了出來,“她看了你寫的話本?”

婉婉點頭,“我說是我編的,可是娘不相信,她還說難怪你以前一直不肯娶妻生子,一定是因為看不上凡塵俗女。”

唐枕:……

“那爹呢?我記得他不信那一套的。”

婉婉:“爹說娘胡鬧,說你只是他們的兒子。後來等娘出去後,爹又偷偷去拜了。”

唐枕:……

婉婉沒有說的是,其實唐守仁夫婦在接受了唐枕來歷不凡的事實後,很快就猜測婉婉也是個大有來歷的。婉婉到現在還記得她走過游廊時,透過一扇鏤空雕喜雀報喜的圓窗看見爹娘跟孩子一樣湊在一起嘀咕的場景。

唐夫人:“夫君,你不覺得咱們兒媳也是個大有來歷的嗎?說不準她的來歷比咱兒子還要大呢?”

唐守仁:“怎麽說?”

唐夫人:“你想想,以前給兒子相過多少門親事,給他塞了多少女人,沒一個成的,怎麽婉婉一來,就成了呢?”

“有道理。”

婉婉心想:哪裏有道理,不是當初你們二位強買強賣?

“夫君你再想,自打婉婉來了,兒子是不是再也沒有去過煙花柳巷?是不是再也不在外邊胡混夜不歸宿了?”

婉婉:這可不是因為我。

唐守仁:“夫人這一說我倒想起來了,兒子誰的話都不聽,可是婉婉說的他就聽。上回婉婉為了幫咱們引開劫匪失蹤了兩日,兒子明明遠在外地,卻立刻趕回來了,那麽多侍衛找了兩日沒找到,兒子出去一會兒就給找著了,他們之間是不是有所謂感應?”

唐夫人:“夫君這麽一說,倒叫我想起來一事,佛家不是說因果輪回?道家也有轉世投胎一說,也許他們是天上就有的緣分?呀……”唐夫人掩唇驚呼一聲,“莫非兒子這麽多年不成婚,就是為了等婉婉長大?”

唐守仁:“雖說你我也只是猜測,但這麽多年了,確實是兒媳來了以後,兒子就越變越好了,可見她是個秀外慧中的,私下裏,一定少不了她的功勞。能娶到這樣好的兒媳,是我唐家之福啊!”

於是夫婦倆就這麽你一句我一句,隔著一道墻誇起了婉婉,仿佛唐枕能有今日全是婉婉的功勞。

婉婉:……

婉婉當時羞窘得想找條縫鉆進去,因為婉婉覺得自己什麽也沒幹啊!

唐枕越變越好,那是因為唐枕本來就是這樣好的人,只是以前沒人發現罷了,與她婉婉,又有什麽關系呢?

婉婉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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