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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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頭的談話隱晦,幾天前林辰又聽了一遍。

裏頭有一句一直是她的關註點:“誠哥,該辦的是兄弟們都辦妥了,該判的意外,條子判的也是意外。”

林辰蹙起眉頭細細回味這一句,有什麽案子是警局如這些犯罪分子的心意判的意外?恍惚中林辰想起一個人來,那人在某天清晨坐在自己的辦公桌上堂而皇之地翻看自己的工作筆記,言語之間還帶著試探,這女人是小心過頭了。加之她和局長的關系,很難讓林辰不懷疑。

是了,那起煤氣爆炸案!

死者是個體質較差臉色蒼白的女人,又能和毒販子們扯上什麽關系?林辰想起蘇文吸毒吸得最厲害人不人鬼不鬼的時候的模樣,可不就是臉色蒼白的像是被浸在水裏十幾天麽。可是這種已經形成組織的販毒團夥怎麽會對一個弱不禁風的女人下手,莫不是……這女人知道什麽秘密不成?

有時將零星看似毫無關聯卻千絲萬縷的片段重合,得到的,便是真相。直覺告訴林辰她離真相很近,卻又是觸手不及,這種感覺簡直不能更糟。未及驗證卻又讓人驚懼的感覺是,也許這其中還有蘇文的事情。縱然蘇文當初滲入毒品團夥並不是她的意思,但林辰仍覺得自己有幾分卑劣,明明蘇文是為了自己,自己雖不愛她,卻偏要她也背負著大義繼續為自己做線人,甚至不將她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就算是蘇文曾經做過那麽多讓她寒心的事情,她也不該這麽對她,不能。蘇文本就跌進了泥沼裏,她林辰卻還要她繼續走下去,還冠冕堂皇說是為了被毒品傷害的萬千家。其實蘇文是為了誰,她自己心裏比誰都明白。

林辰揉著眉心疲倦地合上眼嘆息一聲,聲音極輕,未待落入他人耳中便已經在空氣中散去。

甚至連她自己都沒聽到。

午休時遙遙便聽見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說是有個給她的信封,林辰站起身道了一聲謝接過去,卻被上面的署名吸引了目光。只一個字,蘇,但那筆跡一看便知是誰,她不知道有什麽東西需要蘇文用信封裝著交給自己。林辰凝神將信封放在座位上,靜默了片刻,猶豫著要不要將信封拆開,她當然知道信封之中放著的絕不會是蘇文殷殷懇求自己覆合的廢話。也曾好奇過憑著蘇文之前對自己的執著為何會突然和局長玩起暧昧,但細細聯想一下,她卻不敢再聯想下去。

午後的陽光微暖,透過窗戶灑在桌上,那信封有些反光,像是在召喚林辰拆開它。林辰擡手在信封前頓了一頓,手指搭在信封上蜷了蜷,終究還是拿起打開了。厚厚的一摞,第一張是一封信,上頭密密的是蘇文的字,字不大,卻是齊齊整整的,林辰曾經還笑話她字寫的一團小氣,時隔這麽久再看竟是一時恍然,當時看著好笑,現在看著只覺百感交集。原來時間走得並不是那麽不動聲色,是人自己改變還渾然不覺。

“林辰,許久不見,甚想念。

距離初見已經過去了幾年,沒想到什麽都變了,我幾天去看我們以前栽的海棠,沒想到原來早枯死了,我原來還想著它能長到半人高呢,聽說那種海棠開出來特別好看,可惜我見不著了。這些日子,我有時候會想為什麽?其實答案再簡單不過,不過是,我不配。只是我一直不肯承認罷了。其實說了這麽多廢話,也不知道你還有沒有耐心看,可我就是想和你說點什麽。你放心,我不會再去打擾你的生活,抱歉,我有太多對不住你們的地方。我知道你心裏頭裝著那個毒品案,不會放下。你也知道人一旦陷進泥潭裏,就拔不出身來,所以我接下來說的話都不需要你來負責,我做這一切不是為了你,不是為了贖罪,僅僅是為了我自己,讓我知道自己雖然臟,卻到底沒臟了心。

這個信封裏有u盤存著的幾段音頻和視頻,都是我拍下來你們局長和毒販子勾結的證據,別問我是怎麽得來的,也別去想,反正你也知道的,我臟,不在乎更臟一點。你們局長也不愧為老謀深算,單是為了他的賬本,我就費了近一年的心思,還沒有得到三分之一,但就目前掌握的,也夠他吃味兒。

我隱約聽到了一件事,不知道對你破案有沒有幫助,但還是要告訴你。之前你們好像有起連環殺人的案子,我聽你們局長說死的都是些單身女人,你們自己判斷是變態殺人犯,但你們局長卻不是這麽說的。他和誠哥說,那些人是被毒販子拿家人逼著去做事的,手段都利落,要是被抓住了就得死,那些死了的女人原本是誠哥手底下的小姐,被逼著吸了毒又拿毒品要挾著去販毒,很可憐的,可能是被逼的狠了,幾個人想去警察面前做人證告發他們,其中一個卻臨時畏懼轉頭告訴了誠哥,還把剩下幾個供出來了。後來你也知道,幾個人都死了。那告密的女人後來不知道怎麽,或許是出於愧疚,想把這件事告訴警察,便被炸死了,局長說,你們判的是意外。”

林辰想起謝安寧曾說過的喬念初經常慘白的臉色,半晌怔住說不出話來。

要她怎麽告訴阮貝貝和謝安寧事實的真相?

沈住氣低下頭繼續看信,信已近尾聲。

“我也怕死,你拿到這信的時候我已經走了,也別管我去了哪個城市,就當蘇文這個人徹底遠離了你的生活就好。我祝你和謝安寧百年和好,告訴她,讓她以後待人處事拿出對我的勁頭兒,要強勢些,同這條路不好走。

林辰,到這裏,我好像有好多話想和你說,但是又不想說了,在這裏說一聲再見,挺好的。

我可能是,真的放下了。

今後萬裏河山,不需再會。”

☆、寒意徹骨

萬裏河山,不需再會。

是了,能去的地方那麽多,未必能再遇上了。想要打電話道一聲再見,旋即想到了對方不會再留著現在的手機號,這封信已經是最後一次接觸了。林辰坐在椅子上低頭一瞬不瞬地看著那封信,其實一個字都看不入眼底,眼前茫茫一片,午後的陽光竟是有些刺眼。

這件事在舉報局長之前定然是不能告訴謝安寧的,她也看過喬念初的照片,除卻掩不住的蒼白臉色,她的確是可以稱得上嫻靜如水一詞,眸似點漆,笑容款款,怨不得能被阮貝貝那樣挑剔的眼光看中,任是林辰也沒想到這樣的人竟然會吸毒。思來想去,也知道一定是和她的父母以及喬念楚的工作環境接觸到的人有關。

下意識將謝安寧的朋友歸為自己的朋友,難免也為之難受。斯人已逝,想必也不想要讓阮貝貝知道這件事情。

頓了頓,直起身子要將文件收起來,冷不丁身邊湊過來一個人,端來猶帶著溫度的盒飯,看得出刻意挑的都是沒辣的菜,林辰笑著接過盒飯,對小劉道:“謝謝了,明兒我請,你挑吃的。”

小劉眸光微閃,只點點頭就回自己位置去了,懶洋洋打了個呵欠。

“這些日子可把我閑的喲……腰都坐酸了。”

林辰本來想接話茬,但又不知該說些什麽,猶豫一陣覺著無趣隨口‘嗯’了一聲,揉了揉眉心將文件收入抽屜中,兀自發著楞。

一個下午不知滋味地晃過去,小趙先站起身澆了花收拾東西準備走,臨走前擡手在林辰虛晃過幾下,奇道:“師傅,您這是怎麽了?臉色怪不好看的,昨兒沒休息好吧。”

“啊,嗯,今天要早早睡,年歲長了禁不住熬夜。”林辰接了這話隨口編了一句,小趙又補了幾句話便走了。

不過十幾分鐘辦公室只剩下小劉和林辰倆人,小劉似乎正和對象膩歪著,說話的聲調甜的能掐出糖絲來,見林辰提著包要走了,挑了眉招招手示意再見,又取開電話道:“你先走吧,我把這電話打完就走,明兒見。”

林辰頷首,微微一笑,也提不起精神來,否則以往這會兒她嘴皮子就早就癢了,小劉這幅嬌羞女兒家模樣也不能不調侃。

隔著包撫著蘇文用一年多的時間和更多東西換來的證據,輕輕呼了一口氣,在還沒有舉報之前,蘇文遞來的這些東西簡直像有千鈞之重,較之之前不知真相的時候,肩上的擔子反而愈發沈重。

林辰邁出警局緩緩向家的方向走,忽然冒出一個念頭來。

東西放在什麽地方都不安全,現在或許沒人知道蘇文將這份東西給了自己,但時間一長,不管蘇文離開時對局長撒了什麽謊,憑局長那只老狐貍的敏感早晚會覺出不對勁的地方,先前可以看出他對自己早有懷疑,到時他只要稍稍一查自己和蘇文的關系,那麽自己便如同站在刀尖上舞,一著不慎,或許下場便如那些女人一樣。

死於非命,被判為意外。想起近一年前的那場車禍……所謂死於非命……

原來早就不想要自己礙事!

暮色四合,天邊紅霞塗抹之下,殘陽森森透出血一樣的顏色,濃的仿佛要化作一陣血雨滴下來。然後自己手中的這一份證據,能掀起的何嘗又不是一場血雨腥風?

以往孜孜追求的東西驀然落入自己手中,刨除那一份喜悅,更多的則是不安。林辰蜷起手,卻意外發現手心已經浮了一層冷汗。

回家時謝安寧已經做了飯菜在等,只是往日看來可口的東西彼時看來卻如同臘味,勉強笑了笑就勢低下頭掩住表情,她有一種沖動想要告訴謝安寧,自己也許這段時間會有麻煩,還有你的朋友,是因為觸了毒梟的逆鱗被害死。

一切一切就在嘴邊,又都是無從說起,說了又能如何,謝安寧未必能為她分擔一點,反而平白讓她不安擔心。心裏甚至怯懦地閃過這樣的念頭,不要去招惹這些幾乎能只手遮天的人物,自己也不過是小小的一個普通警察,蜉蝣撼樹何其可笑。

轉瞬又想起蘇文這一年付出的所有,難道要全部折在自己手裏?林辰,你怎麽有臉?你愧不愧?

低頭夾了菜送入口中,燙的忍不住嘶一口氣,謝安寧倒了溫水遞過來。

“吃飯的時候別跑神兒,小心點。”心裏猶疑,卻到底沒問出來,警方很多事情是不便向群眾透露的,時長日久學乖了,也懶得過問這些。

一夜竟然無話,夜裏輾轉反側,便覺身後有溫熱的軀體靠過來抱住自己,謝安寧沈在睡意裏,說話聲音有些含糊,只聽到:“睡吧。”

也不過是倆個字,像是施了什麽咒似的,聽了果真就有了睡意。不管怎麽樣,她的身後總是有謝安寧陪著的,這個認知讓她格外安心。

早上熹微初明已近醒來,將包裏的文件收在自己一堆碟片之後,思索半晌覺得只要自己動作快一些趁著老狐貍沒回過味兒來早點動作,便不會有事。但不知怎麽右眼皮挑的厲害,仿佛是不祥的兆頭,林辰雖然不信這個,但也多少覺得不快。

熱了牛奶面包把謝安寧叫起來,對方睡眼惺忪地瞟了一眼:“我今天休息。”

林辰一楞,攬過謝安寧湊過去只顧著糾纏溫存,懷裏人骨架子小,抱在懷裏軟和得不得了,這麽緊緊抱了會兒,待到謝安寧有些喘不過氣方才撒手。

“先吃點,吃完了再睡一會兒,我晚上晚點來。”

“要給你留飯麽?”

“嗯,留著吧。”下巴在謝安寧額頭上蹭了蹭,林辰微微瞇起眼。

又廝磨一會兒這才拿起包出了門,關門聲在背後響起,林辰擡手揉了揉眉心。舉報和搗毀毒窩都需要細細計劃,但憑著自己一個人很難成事,小趙是信得過的,畢竟小趙做事一向比自己勤,也能考慮到自己考慮不到的地方。至於小劉……多年同事應當是可信的,小劉一向比自己利落幹脆,自己偶爾還會向她學習,興許她能排出周密的計劃來。

若是這件事沒有牽扯到局長,還不至於如此麻煩,這麽重大的案件當然不能只幾個人忙碌,但整個重案組又都在局長掌握之下,包括特警亦是。

這個所謂的局長,身居高位卻勾結毒販,怎不讓人心寒。然而參天大樹,自然有無數細枝末葉盤踞在警局裏,只是自己不知道罷了。想起那人喜怒不形於色的陰沈表情,如今想想只覺反胃的虛偽笑容,不知暗含何種殺機貪念的眼眸。

林辰握緊雙手,眸色一沈。不成功便成仁,掙個魚死網破亦是不妨的。

古語有言,多行不義必自斃。

小心著避過了不相熟的人,午休時辦公室只剩下三人,是林辰特意留下的。照實話說了,擔心倆人說漏口,避過了證據所藏之地繼續往下說。

小趙微微蹙眉:“我們實名舉報?”

林辰搖頭:“之前也有類似的情況,十幾個警察聯名,還是激不起半點風浪,反而給自己招惹麻煩。何況憑著局長的手段,哪兒有那麽輕易能扳倒他?”

小劉皺眉久久不語,半晌道:“這件事情需要詳細籌劃,不能一時沖動,這樣吧,先按捺下來,等到我們有十成的把握之後再行動。”

“待我們有十成的把握之後,那老狐貍便有十二分的手段壓制我們,要論城府手腕,他遠在我們幾個之上。”

小劉一怔,像是有些晃神:“啊,聽你這麽一說,是得快些。”

一天下來倒也沒什麽進展,只是小劉凝了臉色,若有所思。

林辰嘆息,事情雖然有難度,但好在證據確鑿,只待將證據遞交給有關單位,再由中央成立專案組將一夥人一網打盡即可,只要這段時間小心一些就行,卻不知為何隱隱不安。

回了家,家裏收拾得幹幹凈凈,廚房天然氣竈上放著炒菜鍋,竈已經熄了火,裏頭的菜卻已經被炒糊了,正奇著謝安寧去了哪兒,林辰心下一凜。在屋裏繞著走了一圈,所有東西看上去是整潔幹凈,但擺放又與先前有所不同,很像是屋子被搜了一遍之後被重新收拾。

這個念頭讓林辰不寒而栗,仿佛自指尖徐徐升起了透骨寒意,十指連心,直抵心腔。掏出手機給謝安寧打電話,電話在屋裏響起來,謝安寧的包還在玄關那裏放著她去了哪兒,怎麽不拿包?

“謝安寧,謝安寧……”

不具意義地喃喃,潛意識告訴林辰,有什麽事情在她還沒準備好的時候已經開始了。

☆、最後一案

一夜未眠,在家裏等了一夜也沒等到謝安寧,林辰仿佛行屍走肉般走進辦公室,眼瞼浮起淡淡烏色,臉色更是難看,像是走幾步便要倒了。扶著辦公桌堪堪站穩,有人看見林辰臉色體貼關心幾句,林辰也似充耳未聞。

小趙端了一杯熱水放在林辰桌前,停了停像是要說什麽,又斂口不言。

溫熱隔著杯壁傳來溫度,冰冷的指尖像是浸在雪裏才拔.出來,哪怕被熱意灼著也毫無感覺。將熱水送到嘴邊不知冷熱地灌入喉嚨,嗓子眼瞬時被燙得發疼,這才將遠飄的思緒收回來。定了定神,林辰逼著自己將心思放入案件,直覺告訴她謝安寧的失蹤絕對與之有關。

但局長一旦動作,自己必然是會知道的,毒品團夥又沒有途徑知道消息。那麽,謝安寧是自己離開的?那更是沒有道理了,早上適才溫存過,還說要留晚飯,如意元寶還在窗臺上擱著呢。

她怎麽會不打一聲招呼就走?

許是缺少睡眠,林辰頭隱隱疼著,握著杯子將熱水一口飲盡。想到現在不知道謝安寧在哪裏,也不知道她是否安全,手竟然是抖得厲害,怎麽都穩不住。

早上還好好的人,怎麽就突然不見了!

她甚至想,倘若謝安寧失蹤和自己有關,那麽這個案子不辦也罷。這世界這麽大,千裏蒼旻,人海茫茫,她好容易找到一個謝安寧。孤身一人那麽久,白雲蒼狗,孑然一身,她好容易終於能找到一個喜歡到骨子裏的伴兒。怎麽可能就這麽突然沒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怎麽會?

倘若謝安寧沒了,那她何必再在意別家安危,在意什麽毒品毒窩,在意什麽局長中飽私囊?

讓這些玩意兒都他媽見鬼去!

窩在椅子裏的身體微微發著抖,竭力平覆了呼吸直起身來,如果是因為自己如果有所圖,就一定會發來信息,絕不可能只是抓著謝安寧。碟片後的文件竟然還在,也不知道是不是幸運,又或許他們找到了便不會為難謝安寧。

她不知道是不是上天有意責難她們,每當她覺得她們已經安定下來可以好好生活的時候,眼前就會出來一道坎,原來以為只要跨過去就好了,殊不知一道坎挨著一道坎,哪兒有最初想的好好過一輩子那麽輕巧?

不過是求一世喜樂平安,怎麽會這麽難?

須得遭人冷眼,須得小心翼翼遮掩,須得跨過千難萬險,到了終了,原來磨難還沒結束。胸悶得厲害,低下頭握緊的手指端泛著青白,冷不防擡眼看見小趙湊過身來。

“師傅,我想好了法兒,現在需要你的證據。”

一想到對方有可能用謝安寧做人質索要證據,林辰就心驚膽戰,怎麽敢把證據交出去。只訥訥地搖頭,整個人像緊繃的弦,只需輕輕一拉便會分崩離析。

小趙看出了些不對來,抿了抿唇道:“師傅,您不會是這個時候怕了吧?”

怕?她當然怕,哪怕謝安寧一根手指頭被動了她都怕得要死,只想想便是一場煎熬。她又豈是害怕,只是恨自己太蠢,明明沒有保護謝安寧周全的能力還要去蹚這一趟渾水。

“我們當這件事沒有發生過,好不好?”林辰擡眼盯住小趙,連眼瞳都不動:“你當我求你的,我不能拿你師娘的命去賭,她要是出了好歹,我拿什麽都換不回來。”

“師傅,到了這個節骨眼,您現在要反悔?”小趙肅起臉色,又道:“你還記得那些枉死的人吧,一條條性命,沒走遠,就在眼前晃著呢,他們何辜要被殘忍殺死?你難道不知那些毒品是多可怕的東西嗎,害人性命,輕則妻離子散,重則家破人亡,他們何辜要遭此禍事?你可以為了師娘罔顧正義,咱們也不是什麽英雄,沒法救黎民於水火,我懂,但你就要眼睜睜看著這些人為非作歹繼續害人還視若無睹?英雄咱不做,但助紂為虐的畜生事,咱也不能做。師傅,你記著吧,咱們是警察,人民警察啊。”

“安寧還在他們手裏,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我沒法兒……沒法兒不在乎。昨天早上人還好好的,還笑著和我說話……我還能摸到她的臉,我……”眼淚攔不住,就流了下來,聲音都打著顫。

“如果我們行動得宜,師娘或許不會有事,但如果我們什麽都不做,今後還是會有人死。他們現在照樣是活生生的人,但以後,或許就是法醫手底下不會動的屍體。師傅,這道理你還不懂得嗎?”

林辰張張嘴,吐不出一個字來,嗓子眼裏一陣酸澀。

小趙見狀松了口氣,擡手拍了拍林辰肩膀,輕輕吐了口氣。

“師娘不會有事,人在做天在看,沒道理要好人送了性命。”

“對,沒道理好人反而送了命……”像是安撫自己,林辰跟著喃喃一遍。

那人對誰都好,路邊遇到的陌生人都能幫著照顧,這種人還從哪兒找去?好事做多了是有福報的,她怎麽能有事?

……

案件重大,兩部委正式成立專案組處理此案,局長這只老狐貍不知從哪兒得了消息,不知逃竄去了哪裏,證據都被一把火燒盡了,沒留下半點,好在林辰方面已經掌握了部分證據。本案零零碎碎牽扯到的人員竟然數以百計,大樹一倒,乘涼的都翻了船。其中不乏與林辰熟識的,令人咋舌。

謝安寧報了失蹤,幾天來不見人影,就是案情進展的再順利,也沒有見林辰展一次眉。不到三十的人,幾天之間仿佛憔悴了五六歲,哪兒有以往的半點精幹利落。

幾乎是幾天沒有合過眼,迷迷糊糊睡下便會驚醒,夢裏有謝安寧躺在一片血泊裏。雖只是在夢裏,但那種仿佛是淩遲的痛苦卻是一分也減不下去,胃病時犯時好,像是有一把尖利的刀紮進胃裏狠狠地攪,然而再疼也抵不過心疼。

幾天折騰下來,林辰覺得自己已經有些精神恍惚,偶爾不經意擡眼,就覺得自己像是看見了謝安寧的影子,只是一閃而過。

思之若深,仿佛萬物中可以看到她。

小趙這幾天不比林辰清閑,一天忙碌得幾乎腳不沾地,連喝口水緩一緩歇一歇的時間都沒有。此時小趙急急趕來,喘息未定便道:“師傅,師娘有消息了!”

林辰一怔,旋即反應過來:“你這天忙得都是你師娘的事情?”

“我既然說過師娘不會有事,我就要做到,何況是我師娘?”

“什麽消息?”

小趙臉色一冷,驀然冷冷一哼:“你知道劉雲吧,你特別親切管她叫小劉的那個女人。這個女人,其實壓根沒有什麽男朋友。”

“怎麽會,那天我還聽見……”林辰話到一半止住了:“你是說……”

“對,我從一開始就懷疑她,怎麽會我們才謀劃不到一天消息就漏出去了,聰明人可也沒有這麽的聰明法兒,我就猜到毒販子在我們警察局裏有人。能知道我們的消息,還和局長不牽連的人,還能有誰?她既然沒有男朋友,何必騙我們,掩人耳目?”

林辰想到那天小劉特地留到最晚,想必是看見蘇文寄來的東西,晚上留下來搜自己的櫃子。或許還跟蹤了自己,知道自己家在哪裏。

早該想到是她,卻萬萬想不到是她。

是這麽多年來熟悉不過的同事,原來撕破了畫皮,全不是那麽回事。跟在小趙身後盯著他看,這才覺得自己這個徒弟已經有獨當一面的能力了,微微一聲嘆息自唇邊逸出來。小劉正在審訊室裏坐著,以往是她審問別人,如今卻是自己被審問,諷刺至極。看見林辰走進來,面上仍然波瀾不驚,目光在林辰身上巡視一陣,忽然笑了:“林辰,還好嗎?”

“拜你所賜,不好,很不好。”林辰像是虛脫,話出口也已沒有幾分氣力,像是拼卻全力才說出口。

“那我就滿意了,你們走吧,我什麽都不會交代的。”

林辰猛地拍案,臉氣得發紅:“謝安寧在哪兒,你們把她弄哪兒去了!”

“你都把證據交出去,估計人也沒利用價值了,可能是死了吧。”劉雲挑眉一笑,竟有幾分自得。

“你胡說,她怎麽可能有事?她到底在哪兒!”

小趙見林辰竟是怒得要沖過去撕住劉雲的領子,忙是攔住,冷冷看了劉雲一眼:“我知道,你家裏頭的人被毒販子逼著,他們交代不許你說出去,你有所顧忌。但是……”小趙眸光銳利,直直看著她:“警察未必要對罪犯光明磊落,這一點,你是老警察了,比我懂得多,對嗎?”

“如果我們放出消息,說你招了,全說了,你家人還能保平安嗎?”

“……你!”顯然是沒想到小趙會這麽說,劉雲臉色一變。

“或者,我們保護你的家人不被傷害,你告訴我們謝安寧在哪兒,是不是比上一種好上許多?”

劉雲停了許久,驀然闔眼。

“我招,謝安寧在他們老窩裏,沒死,但也快了……”

劉雲交代了毒販子的藏身之所,上層卻下了另一樣決定,小趙思索著覆述,生怕林辰撐不過去:“務必要把毒梟逮捕歸案,必要的時候,只能犧牲……犧牲人質。”

“你說什麽?”

小趙卻是沒膽子再說一遍了。

“師傅……”

林辰忽然似哭非哭地笑了一聲:“這就是我賣命的警局。”

“必要時犧牲人質……哈哈哈……顧全大局。”林辰扶著身邊的桌子穩住身形,笑得有些氣喘:“大局是什麽?連謝安寧半根手指都比不上,比不上!”

“師傅你……你冷靜,你再怎麽難受都是於事無補,這樣,我跟著特警進去,我幫你護住師娘好不好?”

林辰卻是低垂雙目,仿佛清明了:“你不欠我的,我教你是我的義務,你是好苗子,我才肯教你,我不配讓你為了我的愛人送命,你聽我說……沒她我也過不下去,你讓我去,我一定要去……”

小趙定了定,一時卻不知何從反駁。

……

林辰站在隊伍之中,對著緊閉的門緊緊屏住了呼吸。幾分鐘後,便要破門而入。謝安寧就在這扇門後,處境危險,只要想到便覺得心裏頭堵得厲害。她還沒好好照顧過謝安寧,來不及捧在心尖照顧,她就讓謝安寧陷入如此險境。

聽到指令,一瞬間破門而入,時間像是放慢了,耳邊喧囂,擦風而過的子彈,像是都慢了。她隔著那麽多人,一眼便看見了被毒販攬在身前當肉盾的謝安寧,幾天不見,瘦了那麽多,慘白的臉色青紫的淤痕,衣服上染著土沾了血。

向她跑近幾步,謝安寧目光一錯直直與林辰相對。

她就知道,林辰會來,她一直在等她。

林辰擡手豎起一指抵在唇上,示意謝安寧不要發出聲響,慢慢舉起了槍對準那人。

卻不料不遠處的警察驚動了那個毒販,他受驚地向那警察射了幾槍,卻被躲過去。林辰看見那警察舉起槍,竟是想透過謝安寧一槍射死毒販。

必要的時候,只能犧牲人質。

林辰幾乎想都沒想便沖過去,擋在謝安寧身前,那毒販一驚,松開了謝安寧,旋即被一槍擊斃。劇痛加之幾天來不得安眠,林辰半跪在地,眼前花白了一片,卻是怎麽也看不見謝安寧。

天地驟然在眼前變作漆黑一片。

“林辰!”

耳邊一聲仿佛裂帛,撕心裂肺。

林辰最後一念是——

是謝安寧,她還活著。

太好了。

☆、尾聲

一年後。

火車平緩地向目的地行駛過去,已經快要到站,北國紛紛揚揚下起雪來。瑞雪飛舞,新春將近,反而將平素顯得有點沈悶的城市點染得靈動,待到細雪在地上鋪了薄薄一層,列車方徐徐到站。

謝安寧提著行李慢慢走下來,身後亦步亦趨跟著林辰,謝安寧回頭望她一眼,忽然笑道:“怎麽樣,我的家鄉好吧,初來就是瑞雪兆豐年。”

林辰也笑:“好意頭。”

案子過去一年,局長在新加坡一處落網,五十多的人經過逃竄後像是七十多歲。毒窩被搗毀的分離破碎,再難掀起風浪,又到了一年年尾,寒風催雪,嚴霜封樹,已經快到春節了。先前說好的出櫃一拖再拖,時至今日終於到了謝安寧的家鄉。

一切終於歸於平淡。

林辰吸了吸微冷的空氣,只覺精神一振,向前慢慢走近謝安寧,左腿卻是微微遲緩,細細看有些瘸。謝安寧擡手握住林辰的手,謝安寧的手有些發涼,林辰握著她的手擡起來,竟是湊到唇邊呵氣為她暖了暖手。

謝安寧雙眼微微彎起來,笑意一路順到了眼尾。

也幸虧那警察射偏了,林辰因為謝安寧擋了那一槍,這才躲過一難。但腿上卻是不可逆轉的傷了,醫生說善加調養假以時日便可康覆,腿腳不便,林辰調了文職。也是這一年,林辰才知道謝安寧的家事。

謝安寧父親背著她母親找了別的女人,一著不慎有了孩子,有一日被母親撞破,兩人大鬧一場,兩不相見,形同陌路,在謝安寧高考後的那一年和平離婚。謝安寧畢業後留在小城中找工作,偶爾會回家和母親聚一聚,和父親已經少有聯系。

“他已經成了家,一家三口挺好的,已經和我沒有什麽大的關系了,我還是會寄錢過去,但這幾年已經很少見他了。”謝安寧絮絮著說,雪花落在睫上,又化開:“要出櫃,還是要在我媽那用心,知道嗎?”

林辰點點頭,謝安寧又道:“我媽喜歡吃甜的,你記得買點去,先搏我媽的好感,然後再慢慢找個機會和我媽坦白,太快了我媽受不住。”

林辰連連應是,在禮品店買了好幾盒糖巧克力,各式各樣的五顏六色。

謝安寧一抽冷氣:“我媽喜歡甜又不是小孩兒,你買這麽多幹什麽?”

“咱媽不是這樣好挑嘛。”

林警官是以朋友的身份住進謝媽媽家的,謝媽媽一聽林辰是個孤兒,頓時軟了心連連要讓林辰住下來一塊兒過年,林辰嘿嘿笑著答應,將花裏胡哨的甜食遞給謝媽媽。謝媽媽眉眼上有些像謝安寧,笑起來尤其像,但又比謝安寧多了一份持穩和氣,看上去親切可親的很。幾天下來,謝安寧都有點吃醋,這是誰親媽啊,怎麽親閨女都不好好顧著?

謝媽媽一手握著林辰的手拍了拍,笑道:“我們家寧寧多虧辰辰你照顧著,你要是不嫌棄阿姨啊,就認阿姨當個幹媽,阿姨照顧你,多個閨女也好的。”

林辰自然忙不疊點頭答應。

晚上謝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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