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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Clues——線索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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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從睡夢中驚醒,房間裏一片寂靜,耳邊只有自己的喘息聲,額頭上脖子裏都是冷汗。

最近我幾乎每晚都會做噩夢,有時候是萊恩滿臉憎恨的看著我說他恨我,有時候是紫羅蘭夫人青白著臉露出詭異的笑容問我後不後悔,有時候又是安德魯嘆息憐憫的眼神。

我不停地從這些夢裏醒來,睡著後又繼續做夢,這樣周而覆始,簡直要身心俱疲。

還有萊恩,我開始恐懼他聽到的每個詞、每句話,我怕他突然聽到某個詞後,轉眼間就會把我遺忘,就會從這場荒唐的謊言中清醒。

我深覺自己在慢慢步入深淵,但就像走在一條滿是荊棘的路上一樣,我無能為力,只好不停前行。

我起身喝了口水,冰冷的液體從口腔一路滑到胃裏,讓人只打冷顫。

我突然很想見萊恩,特別的想。於是我在淩晨兩點的時候,駕車從市區一路飛馳到了克默西雅莊園,我完全不顧後果,只想見到我的哥哥。

就像上一次那樣,我逃過了獵犬和仆從的巡邏,從萊恩的陽臺翻進了他房間,和那次不同的是,萊恩要警覺很多,也有經驗很多。

“你是不知道正門在哪兒是不是?”萊恩將手中的搶放下,轉身朝臥室走去。

看到他,一切煩惱都不再是煩惱,我一下又恢覆了愉快的心情。

“你不覺得這樣更有情趣嗎哥哥?像幽會一樣!”我笑著跟在他身後鉆進了臥室。

他在床邊坐下,有些好笑地看著我:“這就是你半夜爬上我陽臺的理由嗎?”

“不,我是因為思念你。”

我走近他,執起他的左手,鄭重其事地俯身在上面印下一個吻。

他猶豫了一會兒,問我:“你今天怎麽了?我們白天剛剛見過。你是又喝酒了嗎?”

我覺得他真的太不解風情了,站起來坐到他身邊摟住他的肩,深情地望著他:“哥哥,看著我的眼睛,我是認真的,我一分鐘也不想和你分開啊!”

他沈默地坐在那裏,聽到我的話後臉上忽然毫無預兆地綻開一朵艷麗至極的笑,那美麗我無法用貧乏的語言來描述,只覺得大概是我平生看到最美的景色。

他將我的腦袋按向他,溫柔地親吻著我的雙唇,說道:“那就不要分開,和我在一起,留在莊園。”

他的提議太誘惑了,我差一點,就差那麽一丁點就要因為意志不堅而有所動搖,可最後我還是拒絕了他。

顧慮太多,我從沒想過離開了這個家後,要回來會這麽難。可事實就是如此,我不能害了萊恩。

“你是參議員,怎麽能和黑手黨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別和我開玩笑啦!”

我咧嘴朝他笑了笑,接著跳下床和他道別。我明天早上還約了德卡裏奧一起去見巴裏,我得趕回去才行,我只是為了來見萊恩一面,本來就是一時沖動,現在見到了,也就滿足了。

“我沒有開玩笑!”萊恩突然拉住我的手腕,力氣有些大,表情嚴肅。

我安靜地看向他,仍然笑著:“我也沒有。”

我們誰也沒動,過了兩分鐘,他一下放開了我的手。

“你走吧!”他沒有再看我一眼,掀開被子躺了進去,然後翻身用後腦勺對著我。

我尷尬地摸摸腦袋,心裏忐忑,忍不住走過去低下頭吻了吻他那頭月光般的金發。

“晚安,哥哥。”

之後我和萊恩一周沒有見面,我想他是生氣了,故意要和我冷戰。我其實很習慣和他冷戰的,我們冷戰的最長記錄有6年或者7年,但這次不一樣,這次的冷戰是情人間的鬧脾氣,帶著讓我心疼的酸澀和蜜糖般的甜美,我一點不想讓他繼續這樣,卻又十分享受這一過程。我真的太矛盾了,最後我把它們都歸咎於戀兄如狂。

而就在此時,開膛手在蟄伏了兩個月後,再次作案了。

這次的受害者是位德高望重的地區法官,也是萊恩所屬黨派的一員。屍體在破舊的暗巷被人發現,同樣被閹割,死狀淒慘。一時整個羅馬城人心惶惶。

萊恩參加了這位法官的葬禮,我陪同參加,順便緩解一下我倆的關系。

那一天,天氣非常的明媚,是個適合下葬的好日子。我拿著白色的玫瑰花站在萊恩身後的位置。我觀察到他的面容異常緊繃,雙唇死死地抿著,整個人顯得非常的陰郁。

我討厭葬禮,這會讓我想起我母親的葬禮。這是我有記憶以來,第一個那麽突然離開我的親人。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葬禮上都該做些什麽,萊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在這點上我是很感謝他的。

面對死亡沒有人是心情愉快的,但我還是察覺到了,他目光中的一些不一樣的地方。

“他就像是我的老師一樣,負責在我剛剛加入黨派的時候引導我。他是個非常正直、仁慈的人,不該以這樣一種尊嚴喪盡的方式死去。”當他告訴我這些的時候,我才意識到他們可能是舊識。我感覺到他隱忍的憤怒,知道他是真的被惹毛了。

接下來幾天,萊恩以他上議院議員的身份向警局施壓,要求他們在一個月內找出兇手,並且隨時向他報告案件進展。這的確有些強人所難,但沒人敢挑戰他的耐心。

我有時候還會向他打聽案件進展,我承認我是有些好奇的。好在萊恩也沒打算隱瞞我,他告訴我杜博夫和安德魯懷疑這個兇手並不是盲目選擇目標,也就是說他有特定人選,甚至他們已經把那幾個特定人選之間的關系理出了點頭緒。

乍然聽到安德魯的名字,這讓我的心臟猛地驚跳了一下,看了下萊恩的神色,發現他在提到這個人時沒有什麽奇怪的地方,知道安德魯沒有暗中接觸過他,我才放下心來。

“紫羅蘭夫人也在特定的這些人裏?”我問。

“至今為止的受害人已經超過8名,而除了法官和紫羅蘭,有三名是流浪漢,一名流鶯,一名神父,一名外科醫生。”

“看起來完全是隨機的對象。”我摸著下巴沈思。

“看起來而已。”萊恩將他手中新拿到的一份資料遞給我,完全不避諱,這讓我心情相當愉悅。

我拿過後看了看,只是閱讀了上面的一些信息就驚訝地擡頭和他對視。

“神父、醫生、法官,這三個人都曾是紫羅蘭夫人的客人?”原來如此,萊恩所說的聯系就是這個。

“所以要破案,關鍵就在……”萊恩一指文件夾內紫羅蘭夫人的照片,輕聲道:“她。”

我點點頭,又忍不住問道:“安德魯曾經和她關系密切,不是應該避嫌嗎?為什麽杜博夫要讓他參與案件偵查?”

先不說和紫羅蘭夫人的關系,就說他一個法國人竟然跑到鄰國的地盤上協助調查,不是很奇怪的事情嗎?

不過比起我的懷疑,萊恩顯然對神探先生完全的信任:“他是巴黎大學心理學教授,主修變態心理學,曾經幫助巴黎警方偵破過幾樁要案,我想杜博夫請他來必定有他的考量。”

我撇撇嘴,脫口而出:“你離他遠一點!”

話一出口,我就察覺到自己語氣不對,太過生硬。果然,萊恩銀色的雙眸微微瞇起,挑起我的下巴:“你們吵架了?你不是他的救命恩人嗎?”

我忽視掉萊恩像是詢問埃米一樣的語式,說道: “是的,我開始討厭他了,誰讓他是女騙子的老師!”

誰讓他說了讓我厭惡又不得不正視的事實呢。

第13章 Love is like the morning dew——愛似朝露“我要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未婚妻,伊麗莎白。”

“你好。”我禮貌性地和對方握了下手。

羅納爾是我的房地產合夥人,我們會定期約出來分享一下彼此的生活,當然,更多的是生意上的事,但顯然今天不適合,我沒有想到他竟然還帶了女伴來。

“她一直很想見一見你。”羅納爾有些尷尬地偷偷朝我使了個眼色:“女人,呵!”

我理解地笑笑,等他們入座後叫來侍者。

“女士優先。”我把菜單遞給伊麗莎白小姐。

“您真紳士。”

伊麗莎白小姐長得非常漂亮,棕黑色的頭發,祖母綠色的動人雙眼,是羅納爾會喜歡的類型。我熱切希望她會是羅納爾的最後一任妻子,因為我已經厭倦不斷參加他的婚禮了。

“伊麗莎白小姐是從事什麽職業的?”

席間我們開始慣常的場面話,了解彼此,然後開開玩笑什麽的。

“叫我伊麗莎白就好。我是名歌劇演員。”

這也不難猜出來,羅納爾的前妻是名美國演員,前前妻好像是位畫報模特。他大概天生就比較喜歡活躍在舞臺上的女人。

她問我:“您看歌劇嗎?”

“嗯,我非常感興趣,不過我工作繁忙沒什麽時間去看,我倒是聽別人說過一位歌劇演員,叫海納斯。你們熟嗎?”

上次和安德魯聊天的時候他對這位歌劇演員非常的推崇,所以我想這是個挺棒的話題。

伊麗莎白露出驚喜的表情:“當然!他就是我們的首席。”

之後她開始聲情並茂地讚美這位年輕的歌唱家,說他是天才,是藝術家,是真正用生命熱愛歌劇的年輕人。

羅納爾不時端起桌上的水喝上幾口,臉色在他未婚妻的讚美聲中越來越難看。

“呃,你和羅納爾是怎麽認識的?”我不得不出聲打斷她:“你這麽美麗,一定追求者眾多。”

伊麗莎白羞澀地笑了笑,含情脈脈地看了羅納爾一眼,隨後開始說他們的相識過程。

說實話我對這些不是很感興趣,但總比不停的看羅納爾臉色發黑要好。

“說起來羅納爾一開始可是獻錯了殷勤呢!”伊麗莎白咯咯的笑了起來,有些古怪地看了羅納爾一眼。

羅納爾當即愁眉苦臉地想要阻止她:“天啊伊麗莎白,你能不提那事嗎?!”

我這會兒倒是有些好奇了:“怎麽了?”

伊麗莎白完全不賣關子地向我講述了她未婚夫的糗事:“他對臺上的帕米娜一見鐘情,卻在後臺堵住了我,可我根本沒有參演那幕歌劇,帕米娜是海納斯!當我把實情告訴他的時候,你該看看他當時驚慌失措的樣子,好像海納斯是個男人讓他整個天都塌下來了。”

我吃驚並帶著審視意味地看向羅納爾:“你對男人一見鐘情?!羅納爾,我可不知道你有這愛好。”

羅納爾誇張地大叫:“尤尼,你看到他也會被他迷住的,他是我看到過長得最美麗的男人了!”

我想說我才不會,我只會被萊恩迷住,他才是我見過的最迷人的家夥。

“是的,他的確很漂亮,我得承認比我漂亮。”

伊麗莎白一點不生氣未婚夫誇讚一個男人,十分大度的行為不禁讓我對這位首席女高音先生越發好奇。

“不過也因為他,我後來找到了我的真愛,我該謝謝他的。”說完羅納爾和伊麗莎白黏黏糊糊地親吻在了一起。

我們度過了非常愉快的晚餐時光,分別時伊麗莎白給了我兩張星期天晚上的歌劇票,還是正對著舞臺的包廂座。我向她道謝,盛情難卻下承諾明天一定準時光臨,而羅納爾則偷偷地對我表示了他的無奈。

我欣賞不了這種東西,而身邊唯一一個會欣賞的也只有萊恩了,於是我邀請了他。

萊恩不解地看著我:“約我去看歌劇?”

我知道他為什麽不解,因為我從來不愛看芭蕾、歌劇、歌舞劇或者任何形式的舞臺劇,我天生無法理解那些高雅的藝術,也學不來別人裝模作樣的點評。

“是的,明天晚上八點,你有時間嗎?”

我有些緊張,我可從來沒約過人呢。

他思索了片刻,指尖在桌上敲了敲:“我可能會晚點到。”

他能接受我的邀約已經讓我受寵若驚了,我怎麽還會要求更多!

“沒有問題,我會在包廂等你的,太感謝你了哥哥!”我開心地湊到他身邊在他臉上親了一口,趁他沒反應過來前邊傻笑邊雀躍地離開了他的書房。

到了星期天當晚,我早早來到了歌劇院。

樓下的池座和左右包廂已經坐了不少人,我趴在扶欄上往我所在的包廂兩邊看了幾眼,不巧正好與同樣在觀察四周的安德魯視線對了個正著。他似乎也很意外,還向我點頭示意,不過我可就沒那麽友好了。我在下一秒就沖出自己的包廂往他所在的那個走去,本來輕快而愉悅的好心情因為看到了他而大打折扣。

“你來這幹嘛?”我不客氣地將他推到墻上,惡聲惡氣地問他。

安德魯鎮定地理了理衣服,看得出來他不怕我,這讓我更加生氣了。

“來看歌劇,我不可能知道你也要來。”他慢條斯理地說道。

我懷疑地打量著他,想要從他眼裏辨認出他話語的真實性。

“你真的無需這樣防範我,我發誓我不會對你……”他頓了頓:“或者你哥哥做什麽的。”

我當然知道他不能拿我們怎麽樣,這是明擺著的,我一拳就能把他揍趴下。可我還是擔憂,非常擔憂,我怕他的出現,會帶來變數,會讓萊恩察覺什麽。我深知這樣做是無謂的,把他和萊恩隔離,或者讓他永遠消失什麽的,都是無謂的,可我仍無法停止這份恐懼。

他看我冷靜下來了,輕輕推開了:“記得我跟你說過海納斯的事情嗎?我只是來看他的。”

我冷笑道:“難不成你也迷戀上他了?”

安德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之後在位子上坐下,不再理睬我。

不反駁我,難道我是說中了嗎?我簡直要吃驚地嘴都合不攏了!

安德魯好像能看破我的想法,立即制止了我繼續驚人的想象下去。

“沒有,我沒有迷戀上他,我‘只是’來聽歌劇。”他特意強調。

我已經相信他了,但仍要威脅他:“你最好乖乖待著,不要出去,聽你的歌劇,明白嗎?”說完我抖了下衣襟朝外走去。

就在我要離開的時候,身後的安德魯突然又開口了:“賽貝絲曾經催眠過我。”

當我艱難的記起賽貝絲是紫羅蘭夫人的真名時,我詫異地回頭,心裏為他的話閃過無數個念頭。

安德魯依舊是那個姿勢,端正地面對這舞臺,不曾看我。

過了會,他繼續說道:“她催眠了我,讓我愛上她。”

我心跳如鼓,不自覺朝他走了幾步,幹澀地問:“然後呢?”

“她成功了,我愛上了她,徹底的。”他的語調非常緩慢,似乎在回憶,又好像難以啟齒:“可我畢竟是她的老師,她所學的都是從我這邊學去的,我在她催眠我的時候就下了暗示,那是我自己的‘關鍵詞’,兩個月後,我從催眠中清醒過來,離開了她。”

“那你……”我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但好在他完全懂得我的未盡之意。

“你想問我清醒後的感覺嗎?”他在昏暗的包廂內微微側過臉,我看到他半張臉的神色平靜而淡漠:“憤怒,失望,心痛。我恨她欺騙了我,也非常失望她會那樣做,更加心痛她將她的才華用在塑造一個虛幻的謊言上面。違背個人意願的催眠是不該存在的,它有違人性。”

我一下子明白了很多事,前因後果,為什麽紫羅蘭要幫我催眠萊恩,為什麽她要我不要後悔……因為她也曾那麽做!!

我深吸了一口氣,一言不發地離開了那個讓我窒息的包廂。

我當然知道安德魯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因為他是個正直的人,他不忍心看到萊恩遭遇他所遭遇過的一切,也不忍心我在最後美夢破碎時傷心欲絕。

我扶著墻壁微微地顫抖著,無法抑制地心慌意亂。

當我最終整理好心情回到包廂時,發現萊恩已經等在了那裏。他穿著正式的禮服,整個人看上去高貴又典雅,就像油畫裏走出來的貴公子。

他將我拉到他身邊的位子坐下:“你去哪兒了?”

“第一次來,出去參觀一下。”我牽強地笑著,內心苦澀不已。

如果他哪一天突然變得恨我,不再愛我,我該怎麽辦呢?像紫羅蘭一樣遠走他鄉,永遠不再出現在所愛之人的面前嗎?光是想象就讓我痛苦不已,我不敢想如果真的發生我會怎樣。

他摸了摸我的額頭:“你臉色很不好。”

“是嗎?”我楞了下,道:“可能是晚上夜風太涼。”

萊恩沒有在追問,將視線投到舞臺中央。

不久後劇場就暗了下來,歌劇第一幕開始了。我看過宣傳單,知道今天晚上演出的是《魔笛》,莫紮特的經典作,也是讓羅納爾對劇中的海納斯一見鐘情的歌劇。

當海納斯扮演的少女帕米娜出現時,我才真正明天羅納爾和伊麗莎白的話。雖然海納斯也是一頭烏發,但他的容貌真的太出彩了,可以說雌雄莫辯,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我可能會以為他是個美少女。如果真的有納西瑟斯,大概就是長得他那樣的吧,美麗如水仙般的少年。

我完全不懂這些唱腔唱調,聽到一半的時候就忍不住睡著了,等我再醒過來,已經是第二幕。

我聽到海納斯悲傷地唱著:“啊,我知道了,我的幸福永遠不再回來,不再回到我身邊。看哪,塔米諾,看我為你流下的眼淚,看這愛的淒愴。可憐我吧,唯有死亡才能得平安。”

我握住了萊恩放在椅背上的手,發現他手心濕涼,奇怪地問:“手怎麽這麽冷?”

我的話音剛落,他就迅速地擡起手臂隔開了我,顯得非常排斥。我一僵,看向他的臉,發現他正用一種震驚地好像我是只怪物一樣的眼神看著我。

“你……”我突然意識到什麽,整個人定在了那裏。

如果這是命運,讓他清醒,那我欣然接受……

我腦子裏一片空白,但又確實的明白,萊恩清醒了。

第14章 Hate is like the wind——恨如捕風我就要失去他了,徹底的失去。

曾經我無數次地想過他清醒時的場景,連他的每句咒罵、每個細微的表情都在腦海裏演練了上千上萬遍。可真當這刻來臨,我才知道那些空想有多無用,那些想象中的痛苦,有多兒戲。

我的心就像掉進了煉獄,不停地被刀山戳刺;被巖漿澆灌;被名為命運的惡魔捏在手掌中搓圓揉扁。它悲慘的嚎哭,叫囂著無以名狀的絕望,卻不能從我的身體內脫離半分。

“求你……”

我的整個人都是冷的,每次呼吸都仿佛耗盡了我所有的力氣,我微弱地哀求他,可我甚至都不知道是在為了什麽求他。

求他不要生我的氣?求他不要離開我?或者求上帝這只是一場夢?我試圖去抓他的手,可他厭惡的眼神令我畏懼,令我心生惶恐。

他漠然地直視著我,從座位上站起來,慢慢地退後,似乎想要遠離什麽惡心的臟東西。

“尤尼·隆巴迪,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他用那樣久違的冰冷語調對我說話,而就在一個小時之前,我們甚至還彼此相愛。

我知道我不該貪求這些,這是上帝對我的懲罰,是我被魔女誘惑的懲罰。

他忽然扶著額頭身體晃了晃,我立馬想要去扶他,可手才剛碰到他就被他打開:“滾開,別碰我!”

我完全的六神無主,不知該如何應對:“哥哥,你聽我解釋……”

可是盛怒中的萊恩根本不肯聽我解釋,安德魯起碼有一點沒騙我——萊恩恨我,他對我失望透頂。

“解釋?解釋你為什麽會催眠我?還是為什麽讓我對你……”他咬牙切齒地說著,胸口劇烈起伏:“讓我對你產生愛欲?”

“哥哥……”

他不耐地打斷我:“夠了!從我面前消失,我以後都不想見到你!”

我知道他是認真的,他從來不會說氣話。

“別這麽對我,哥哥……別這麽對我!”我想都沒有想就沖過去強吻了他,我只是想要留住他,讓他不要對我如此的冷酷,我是完全沒轍了。

結果當然不怎麽好看,他揍了我一拳,將我按倒在地上。我的嘴角被牙齒磕破了,我嘗到了血腥味,但我不在乎。

我像條死狗一樣躺在地上,仰視著萊恩,毫無預警地無聲大笑起來:“打死我吧。”

萊恩的手掌按在我的雙肩上,我能感受到肌膚上些微的震顫。

“打死我,我不值得你手下留情!”

他的手一下子扣緊我,指甲都快陷進肉裏,但這點疼痛顯然與我此時正在經歷的相比太過微小。

我看到了他眼裏的痛恨,看到了安德魯所說的一切情緒,當然也有恨意。

“為什麽不動手?我讓你為我口交,讓你吞咽我的精液,你不恨我嗎?!”我在激怒他,可是並不成功。

萊恩異常冷靜,他冷眼旁觀著我如小醜般鬧騰,銀灰色的眼眸透徹而銳利。

“你太讓我失望了。”他靜靜地說道,手慢慢地松開。

我使勁閉上眼睛,努力不去想不去聽,讓自己完全變得麻木。我感到他站了起來,似乎看了我很久,然後就是一片寂靜。

直到確定他真的離開了,我才睜開雙眼。

我坐起身,舞臺上已經進行到最後一場,全體演員開始愉快的大合唱,那樣的熱鬧,那樣的快樂,而我卻不得不承受失去所愛的痛苦,孤寂地坐在黑暗中,獨自舔舐傷口。

我剛剛差一點,差一點就要殺了萊恩。

當他把我壓在地上的時候,我心裏想的是:今晚他如果打死我,那我也不會再痛苦,如果他沒有打死我,那我就打死他來結束我的痛苦。

我將從剛才一直掩在背後的右手拿了出來,上面正握著我的左輪手槍。就像是被燙著一樣,我猛地甩開那把差點成為兇器的槍,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瘋子!瘋子!!”

我右手握拳,用盡全力砸著地板,痛苦地嘶吼著。那野獸一樣的怒吼整個淹沒在熱烈的掌聲中,無人被驚動,也沒有人知曉。

我差一點就殺了我的哥哥,我最重要的哥哥,這點讓我深深的意識到自己的精神處在一個很不穩定的狀態。

我可能下一秒就要瘋狂了!

“你還好嗎?”

我擡起頭,看向門口,安德魯站在那裏,我有理由相信他已經從我的舉止知道發生了什麽。

我無力地笑著:“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嗎?”

“你需要幫助。”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我的右手,關節處已經一片血肉模糊。

他走近我,想要把我攙扶起來,我一把抓住他的手,心裏存著一線希望地問他:“你能催眠我嗎?”

他訝異地看著我,幾秒後又嘆息著搖頭:“不,我不會那麽做。”

我失控地朝他大喊大叫:“你不是說違背個人意願的催眠才是不道德的嗎?我現在允許你催眠我!你催眠我讓我忘了萊恩,讓我不再愛他,讓我……”我閉了閉眼,漸漸無法成聲,淚水沿著眼角滑落:“讓我不再想傷害他。求你!”

安迪魯屈膝跪在我面前,無限憐憫地對我說:“催眠只是在自欺欺人而已,總有一天被催眠的人是要清醒的。你難道不是最該明白這個道理的嗎?”

我明白,是的,我是最該明白的。從一開始,我就錯了,我以為我只貪求一夜的深情,但當萊恩真的對我展露他的愛意,我又開始貪心的要求更多。是我的貪婪毀了一切。

“你知道我為什麽喜歡聽歌劇嗎?”不等我回答,他又繼續說道:“在我愛著賽貝絲的時候,我們曾一起聽過一場《魔笛》,我無法忘記那時候的感覺。”他的目光閃了閃,似乎在懷念什麽:“雖然我無法再愛她,但我否認不了,我曾經愛過她的事實。”

“我不需要安慰。”我抹了一把臉,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地看著他:“我知道你是個善良的人,只有善良的人才會像你一樣來安慰我這個壞家夥。所以如果我說,總有一天我會傷害萊恩、折磨萊恩、殺了萊恩,我會犯下這些罪行,這樣你也不肯催眠我嗎?”

我這麽說簡直等同於威脅,我希望他能善良的同意我的建議。可顯然他的信仰高過一切,我無法動搖分毫。

他堅定地搖了搖頭:“上帝自有旨意。”

該死的上帝自有旨意!

我說服不了他,沒有人能幫我,那麽大的羅馬沒有一個人能真正幫到我,也沒有一個人能讓我解脫,我突然有些絕望。

我知道我不正常,無論是愛上繼兄,還是想要傷害他、想要將他融進自己的血肉,這些都不正常!從我發現對萊恩的占有欲開始,我就知道我不可能再像一個正常人那樣結婚生子。如果和我共度一生的不是他,那就沒有任何意義,我厭惡自欺欺人的隨便尋求一個慰藉,沒人能代替他。

可如果他不願意,不願意接受我,我也不想用傷害他來成全自己。我可以為了他抑制內心的瘋狂,我可以為他從瘋狗變成家犬,一切都為了他。

我靜靜的想了很久,安德魯一直在邊上看著我,直到我的心情平覆下來。我有些自嘲想著,他不會是怕我在劇院飲彈自盡吧?果然是善良的人。

我緩慢地起身,拍了拍衣服:“走吧,聖人。”

安德魯跟著起身,然後默默地將槍遞給我,我沖他笑了下,將它收好。

當我們離開劇院的時候,裏面已經空蕩蕩的沒有什麽人了。

我將衣服掛在右手臂上,用來遮掩傷口,但臉上的傷口無法遮掩,只能讓它去。

“隆巴迪先生?”

聽到聲音的時候我已經認出是誰,果然轉身之後看到伊麗莎白向我走來,大概是我的造型實在太過驚悚,她在離我五步遠的地方就停下了,視線不停在我和安德魯之間徘徊。

她或許以為我和安德魯鬥毆了,然後我被無情地打敗,臉上掛彩、步履蹣跚。

“伊麗莎白小姐,晚上好。”我強打起精神與她問好。

我其實現在不太想見到她,任何讓我聯想起今夜的人事物我都不想見到。

“你的嘴角……”

我抹了下,指尖上沾了點幹枯的血跡:“剛剛摔了一跤。”

這樣顯而易見的謊言對方只要不是智障就會被識破,但沒關系,很多時候人與人之間只需要維持表面上的客套就行。我和這位小姐的關系還沒到讓她揭穿我的謊言逼問我真相的地步,所以我們就這樣繼續寒暄了幾句。

在此期間,劇院裏又陸續出來了幾個看起來剛剛演出完畢的歌劇演員。而正當我在考慮是不是要與伊麗莎白告別的時候,她突然高興地朝我右後方的位置揮了揮手。

“海納斯!”

我和安德魯同時回頭,不約而同地看向朝我們走來的漂亮少年。

卸了妝的海納斯少了一分嫵媚,多了份少年的俊秀,但還是偏陰柔多一點。

在他走近的瞬間,我就感到了身邊人古怪的反應,安德魯幾乎是本能地後退了半步。

海納斯友好地主動問好:“你們好,先生們。”

他似乎和伊麗莎白關系很好,一走近就被伊麗莎白勾住了手臂。

伊麗莎白向他介紹我:“這位是我未婚夫的生意夥伴,隆巴迪先生,這位是……”

她看向我,我接口道:“這位是我的朋友,安德魯……”我又看向安德魯。

“安德魯·溫斯特。”

安德魯與海納斯握了手,而我因為右手受傷,只能伸出左手。海納斯怔楞了一下,很快用左手回握。他的手非常柔軟,就如少女一般,只在虎口那邊有層薄繭。

伊麗莎白非常興奮地提議:“晚上我和海納斯想出去喝一杯,你們去嗎?”

我不好意思地朝她笑了笑:“我就算了,我這個樣子不適合到處拋頭露面。”

“那你呢?”她 遺憾又理解地點點頭,接著望向安德魯。

安德魯看了看我,似乎在猶豫要不要去,我有些驚訝安德魯竟然在顧慮我,更驚訝他會想要和第一次見面的人去喝酒,但轉念一想,又覺得他對海納斯的態度一直非常暧昧,或者他真的癡迷於這個鮮花般亮麗迷人的少年也不一定。

“我不是小妞,我可以自己回家。”我開玩笑道。

我不需要別人的同情和憐憫,我只需要一個人靜一靜,好好想想接下來要怎麽辦。

安德魯聞言什麽也沒說,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過了一會兒街角開過來一輛黑色的汽車,伊麗莎白眼尖地看到,興高采烈地拉著海納斯沖到路邊。

“昆南,這邊!”

車在我們面前停下,開車的是個高大強壯的男人,身上肌肉隆起,從他的膚色看來並非純種白人。

我和他們告別,然後一個人獨自步行朝著公寓的方向離去。

手上的血液早已凝結,冰冷又粘膩,但已經感覺不到疼痛。深夜的街道十分安靜,只有偶爾幾個喝醉了酒的酒鬼不知所謂地大聲嚷嚷。

走在夜色裏,我突兀地想到,其實我和他們也沒有什麽差別——都是生活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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