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Withering violet——雕謝的紫羅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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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你向一個靈媒許願讓克默西雅變成你的小甜餅,你以為他第二天醒來就會恢覆正常,可是他沒有!”

當我把這件事全盤托出時,我已經做好了被德卡裏奧抨擊的準備。

“是的。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你沒瘋,我也沒瘋,準確說那不是個靈媒,只是個會催眠術的女騙子。”

“你強暴他了嗎?”

我難堪地挪了挪屁股,有些不自在。

“你能別說那個詞嗎?至少他當時是愛著我的,相愛的人之間不存在強暴的問題,況且我們沒有做愛。”只是互相撫慰著釋放欲望而已。

“你大費周章的催眠他竟然什麽也沒做?!”德卡裏奧的目光就像X射線一樣掃過我的下半身:“你是陽痿嗎?”

我羞惱地瞪著他:“我當然不是!我只是怕他第二天醒過來發現端倪!要是知道我迷奸他他會殺了我的!”

德卡裏奧來回在我面前走動:“你不讓我說強暴,你自己卻說了迷奸!不過你做的對,非常對,說明你心裏還是有良知的,知道這是不對的,可你為什麽不良心發現的早一點呢?”

我有些沮喪,也有些無力:“我忍耐了那麽多年,我想我是到極限了,我再也無法忍受他對我的冷漠。德卡裏奧,我的朋友,你該知道我這些年的痛苦,如果再不做些什麽,我怕我會傷害他,真正的傷害他。”

德卡裏奧猛吸了一口煙,他已經抽了兩根,整個房間都被煙霧充斥著,我幾乎要看不清他的長相了。

“你真的很讓我吃驚。”他停下腳步,側過臉望著我,眼裏滿是氣急敗壞的惱怒以及無可奈何的妥協。

我和他相識了差不多有十年,我們就像親兄弟一樣,當然,不是我和萊恩那種。我們彼此依存,分享勝利和喜悅、美食與華服,我們從不真正生對方的氣,因為我們充分尊重對方的每一個決定和選擇。

在這個時代,同性戀是被詬病和歧視的,甚至被認作是一種精神病。我知道他的憂慮,如果萊恩控告我,我恐怕會被送去電擊或者化學閹割,這是誰都不想看到的結果。

“我會派人去找那個靈媒……那個吉普賽女騙子,在這之前,麻煩你別做什麽讓克默西雅清醒後想要殺了你的行為,好嗎?”

我想告訴他只要紫羅蘭輕輕打一個響指,萊恩就可以什麽也不記得,但那樣他一定會忍無可忍的暴怒,我只好比了個OK的手勢:“好的,沒問題!”

我會盡量忍耐,但如果忍耐不了,那一定也不是我的錯,因為我必定已經努力嘗試過了。

他嘆了口氣,掐滅煙頭,擡手看了眼時間:“我有個約會,先走了。”

我巴不得他快點走,開門送他到門口,準備關門的時候他的一只腳卻又伸進來抵住了門。

“啊,對了,羅馬最近出了一位‘開膛手’,雖然還沒在我們的街區犯案,但如果警察找你協助調查,記得不要和他們發生沖突,你總是亂發脾氣。”警告完我,他向我揮了揮手告別。

開膛手?是模仿那個開膛手傑克嗎?我想我最近是太關註與和萊恩的關系以及梳理巴裏的資源,以致錯過了許多熱鬧的新聞。

因為是冬日裏難得的好天氣,我去療養院見了巴裏。他看上去精神好了不少,我將鮮花放在他的床頭,坐下和他聊了會兒天,內容主要是黨內事物的呈報、生意的進展,當然還有些私人的話題,比如家庭、愛情、孩子之類。

他是我的長輩,他死後,理論上我在這個世界上將再也沒有血脈相連的親人,因此他關心我的愛情和婚姻問題也是在我意料中的。他想找個人照顧我,就算不是為了愛情,也為了我能得到家庭的溫暖,我謝絕了。除了萊恩,我並不想從別的什麽人那裏得到家庭溫暖,可以說我是個非常死心眼的人。

“你是愛上了有夫之婦了嗎?”

巴裏非常敏銳的察覺到了我的心有所屬,然而他怎麽也不會想到,我愛的是個男人,還是我的繼兄。他一直以為萊恩對我不好,關系疏離,某個角度來說他沒猜錯,都是我單戀來著。

“不,他……咳她比我大,有個孩子,她丈夫……去世很久了。她對我還不是愛情,也許有點好感,但不到愛情,不過我在努力。”

“好小子!”他伸出拳頭砸在了我的肩膀上,過去我總會被他的這個習慣性動作砸到忍不住揉肩的程度,可是現在那拳頭卻軟綿綿的,一點力氣也沒有。

巴裏是真的老了。當我意識到這點,心中不免有些悲哀。

“你聽說了嗎?最近羅馬街頭出現了一位‘開膛手傑克’。”巴裏仰靠在床頭,鼻子裏插著氧氣管,說幾句話就要停下休息一會兒。

“我聽德卡裏奧說了,是個怎麽樣的家夥?”每天早晨都會有護士為巴裏念當天的報紙,我有理由相信現在巴裏比我更清楚知道世界的局勢。他甚至連今年美國小姐選美比賽的冠亞軍叫什麽名字都知道!

“瘋子。他在夜晚到處殺人,有男有女,大多是落單的酒鬼和流浪漢,殺了之後就將對方的生殖器……”他做了個一刀切的手勢,我露出個受到驚嚇的表情,他接著說:“羅馬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這樣的家夥了,別的地方我不管,但MASK管轄街區上的人都享有被保護的權利,MASK必須保證他們的安全,我可不相信那些愚蠢的警察。”

我點頭:“明白,我會加派人手巡邏的。”

我們一直聊天聊到他疲憊睡去,下午我前往克默西雅莊園探望萊恩。我不是非粘著他不可,但今天天氣明媚、陽光燦爛,實在很適合盯著他發呆。可我剛進門,就看到他穿戴整齊地正要出去,身邊還跟著一個有點眼熟的中年人。

“你要出去嗎?”

萊恩點點頭,接過管家遞給他的圍巾,是我送給他的那條。

“如果你有興趣,可以跟我們一起來。”

他邀請我了我當然不可能拒絕他,於是我和他還有那個中年人一起上了車。

“我們要去哪裏?”

“停屍房。”

我詫異地看著萊恩,我還以為我們是要去哪裏打牌呢!而更讓我詫異的是,坐在我們身邊一直沈默寡言的中年人竟然是羅馬鼎鼎大名的人物——理查德杜博夫。

他可是家喻戶曉的破案神探,有“意大利的福爾摩斯”之稱,傳說只要是他接手的案子,就沒有破不了的。

我挨近萊恩,在他耳邊小聲說道:“你沒有忘記我的職業吧?哥哥。”

“你是說惡棍?”

噢!他現在會跟我開玩笑了!我真怕他再繼續這樣下去,對我友善、和我開玩笑、表現的太可愛,那樣的話,遲早有一天我會不再滿足,無法抗拒讓他繼續愛我的誘惑。

“不用擔心,警探先生和我是朋友。”他的視線下移,大概停在我的鎖骨位置,用著我們倆才能聽清的音量說道:“尤尼,你有時候還真是毫無羞恥心。”

我下意識地摸了摸那個地方,那裏留有一個鮮明的吻痕,對我來說就像是個獎章,我不怕讓所有人看到。

“我最沒有羞恥心的樣子,不是早就被你看到了嗎?”

我說完這話,才驚覺是在和他調情,這放在以前是絕對不可能的,而我現在竟然可以如此順暢地說出來。我不禁想,要是他以後忘了愛過我,恢覆成那個鋼鐵機器人的樣子,我還能不能跟著變回去,要知道習慣是很可怕的。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沒有回答我,他的教養讓他做不到在有第三人的情況下放肆地調情。

我真想吻他,可我也做不出在陌生人面前親吻他的事情,只好問他:“我們去停屍房做什麽?”

“理查德想讓我去協助調查,看能不能提供一些線索。”

探長先生適時地接話:“其實我也正想去找您,隆巴迪先生。能夠碰巧遇見實在太好了,停屍房可不是個讓人愉快的地方,一次性去了也好。”

我來回看了看他們兩個:“到底是誰死了?”

“賽貝絲·蓋諾。”見我面露疑惑,探長換了個說法:“或者你們更願意叫她——紫羅蘭夫人。”

紫羅蘭死了,被開膛手剖開腹部,絞爛陰道,摘去了子宮,兇手還割掉了她的乳房。光看屍體,就能感受到紫羅蘭夫人死前的驚恐煎熬。她完美的妝容盡毀,臉色慘白,眼窩深陷,身上還開始冒屍斑,整個人就像一朵枯萎雕謝的紫羅蘭。

“沒錯,是她。”萊恩表現的非常鎮定,觀察紫羅蘭面容的時候也非常仔細,好像躺在那裏的不是個人,而是塊蘋果派一樣,我想這個世界上是沒有什麽能打敗他的。

紫羅蘭夫人以這樣一種戲劇化的方式離開這個世界,是我怎麽也沒有想到了。而更重要的是,這之後萊恩該怎麽辦?

他將一輩子愛著我不會背叛我,我做夢也在幻想著這天,可是那不是他真實的情感,那是虛假的。他本人並不愛我,對我不存愛情,這才是真實的。

因為我的一時貪婪,要讓他活在一輩子的虛假夢境裏,我有些心虛。可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恐怕還是會那樣做。

“能請你們回憶一下當時的情景嗎?”

萊恩將那天發生的事原原本本告訴了探長,我自然是隱瞞了紫羅蘭夫人第二次催眠萊恩的部分,只是說和她分開後就沒有再見過。

根據法醫的檢驗,紫羅蘭夫人死亡不超過四十八小時,大概是在兩天前的淩晨四點到六點間遇害,也就是和我們分手後不久。

問完問題,杜博夫探長感謝我們配合調查,並將我們送到了警局門口。

“我再也不想進停屍間了,那裏好冷!”我抱怨著和萊恩一起鉆進了車裏。

汽車平穩地朝著克默西雅莊園駛去,明明幾個小時前還是陽光明媚的好天氣,現在卻變得陰沈昏暗,恐怕晚上會有一場大雨。我痛恨這樣的天氣,會讓我想起一些不愉快的回憶,關於萊恩,關於從前。

“尤尼,對於紫羅蘭夫人的死,你有什麽頭緒嗎?”

我聽到萊恩在叫我,於是將視線從窗外的天空上挪開:“沒有,你那時還在昏迷,我擔心你的身體狀況沒有攔住她,也來不及叫人跟蹤。”

他閉著雙眼,隨著車輛的搖擺揉捏眼角的位置,我想他昨天一定又沒好好睡覺,最近他總是很忙。

“馬上就要票選參議院席位了,我不希望在這種時候被立為連環某殺案的嫌疑犯。”

這就是他如此繁忙的原因,他要準備進入參議院了,如果成功,他將是拉齊奧區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參議員。和禁欲的外表不同,我的哥哥對於權勢的野心,一直非常大。

“不是說警探先生是你的朋友嗎?”

他緩慢地睜開眼睛看著我,眼裏像是含了一團冰霧,被他註視的時候總讓人覺得涼到了心裏。

“他是。可他同時也充滿正義感,盡忠職守。如果我是兇手,他就算滿臉淚水也會將我投進監獄。”

我心裏有些不是滋味,我知道萊恩一直喜歡這樣的人,熱心、充滿幹勁、不被世俗所限、相信上天是公平的,可我卻非常討厭這類人,非常,因為我永遠也成不了這樣的人。

我在狹小的車廂裏移動身體,然後跨坐在他的身上,他一動不動地任我這樣做,只是淡淡地好像警告一樣地看著我。我深深埋在他的脖子處吸了一口氣,他的身上總有一股冷香,無時無刻纏繞在我的鼻端,誘惑我對他動手動腳。

“我想要接吻,哥哥。”我帶著笑意,用一種可憐巴巴的語氣向他乞求,就像小時候求他教我拼讀、教我騎馬一樣。

他垂著眼睛,沒有斥責我,也沒有回答我,只是幹脆地吻過來,將舌頭探進我的口腔內翻攪。

我高興地環住他的脖子,激烈地回吻著他,期間因為太過興奮而咬破了他的嘴唇,血腥味讓我渾身燥熱,幾乎要控制不住將萊恩推倒在後排車座上。

“抱歉。”我舔了舔他嘴角的血跡,毫無誠心地認錯。

萊恩皺了皺眉,輕輕推開我:“下去。”

我有些慌張:“你生氣了嗎?”

萊恩扳著我的下巴將我的臉朝向窗外:“下去,已經到了。”

原來在不知不覺中我們已經開進了克默西雅莊園,我只好乖乖地從他身上下去。管家帶著幾個貼身男仆從屋子裏面迎出來為我們打傘,我這才發現天空已經下起雨來,冰冷的雨絲落在臉上,讓人非常煩躁。

回到家後,萊恩繼續處理他永遠也處理不完的公文,而我則躲進了房裏。

坐在黑暗中,手中的煙明滅著一點橘紅,我安靜地在窗前發呆,望著由高空墜落的雨滴連成一線砸進泥土裏,如此反覆。

這讓我想起萊恩結婚前的那晚,也是這樣的大雨。我偷偷潛進了克默西雅莊園,順著雨水管爬上了萊恩位於二樓南側的房間陽臺。

那天非常冷,雨也很大,我的衣服全部被雨淋濕了,寒氣順著每一個縫隙將我包裹起來,凍住了我的所有感官,我甚至覺得我的每個呼吸都會吐出一股冰冷的白霧。可是與心裏的絕望相比,身體上的這點痛苦實在算不上什麽。

那時的我對於萊恩即將迎娶別人而傷心欲絕,喝了一點酒,沖動之下就想要見一見那個狠心地再也不與我相認的兄長。

我已經忘了我是怎麽爬上起碼有五米高的陽臺的了,反正我上去了,而且非常順利地打開了房間的落地窗,就那樣成功進入到了房裏。我來到了萊恩的床前,透過窗外閃電的瞬間得以見到我朝思暮想的容顏。地板上鋪著厚厚的地毯,從而掩藏了我的足音,只留下一道道帶著泥水的腳印。我跪在他的床頭,目光充滿迷戀,過了今夜,他就要屬於別人,可他甚至都不會知道我愛過他。

也許那晚我的確是喝多了,我有那麽一剎那,想要將他殺死,讓他永遠只屬於我。可是就在我這樣想的時候,萊恩似乎察覺到了什麽醒了過來,我看到他的身體僵了一下,接著就動作迅猛地起身拿過床邊的臺燈就向我砸來。

我本能地伸去擋,第一下砸在我的額角,我痛苦地嗚咽了聲,然後第二下那臺燈尖銳的花紋就停在了離我幾厘米的地方。

一片靜止之後,萊恩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尤尼?”

我因為突如其來的亮光而緊緊閉起雙眼,等到我再睜開眼,就看到萊恩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神色比外面的天氣還要寒冷刺骨。

“你能解釋一下為什麽要在半夜偷偷潛進我的房間嗎?”

我的腦袋暈乎乎的,不光有酒精的因素,還有被砸的。

“我來恭喜你結婚啊,哥哥。”

“你喝酒了。”他好看的眉頭皺了皺,我傻傻地看著他,狼狽而邋遢地坐在地上,我們對視了很久,久到我以為我們要這樣看一輩子,他才用著不耐又疏離地語氣對我說:“你還不打算起來嗎?”

讓他為難,惹他生氣是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

我毫無預兆地哈哈大笑起來,大咧咧地向後仰倒,整個人攤在地上,嘴裏不停地說:“你不是個好哥哥,但你會成為一個好丈夫!希望對方也會是個好妻子……哥哥……恭喜你要結婚了……

我很高興……我很高興。”

那之後我就毫無意識了,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我發現我躺在萊恩的房裏,額頭上的傷口已經被妥善處理,身上也換上了幹凈的睡衣。我叫來仆人,得知萊恩已經在教堂完成儀式,現在正前往法國度蜜月。

我讓對方退下,重新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一片空白,我覺得那一刻我失去了活著的意義。

為什麽他不能愛我?為什麽別人能夠擁有他而我不能?為什麽我什麽也做不了如此無能?!!

過了不知道多久,我摟抱著留有萊恩體味的被子努力將自己縮成一團,我將臉淹沒在雪白的被子裏,痛苦地嚎叫著,像負傷的野獸一樣,發洩著內心的無望。

“怎麽不開燈?”

房裏一下亮了起來,我回頭望向身後,萊恩站在門邊,不解地看著我。

我站起來:“剛才在想東西,一下子有些出神,忘了開了。”

“下樓吧,晚餐已經準備好了。”

我笑著走向他:“好的,哥哥。”

哪怕這不是真實,我也不願放手,因為我早已深知失去的痛苦。

“今晚我能和你睡嗎?”

“不能。”

“為什麽?!”

“因為埃米要和我睡,他從小就害怕打雷閃電。”

“哈哈,那我們三個一起睡吧!好嗎?哥哥?哥哥~~”

“我也害怕閃電啊!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我會一直叫你直到你同意的,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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