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The Witch——魔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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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我為什麽會加入“MASK”,其實過程並不覆雜,也沒有什麽耐人尋味的為情所傷自甘墮落的成分。除了想要在事業上幫到萊恩,最主要的還是因為我的生父。

我的生父是名制鞋匠,我以前從來沒有想過他會有個黑手黨教父的表兄弟,他生來就是個老實人,到死都是,所以當巴裏找到我時,可想而知我是有多驚訝了。我竟然有個教父表叔,這真是又酷又呃……荒謬!

我並沒有將我和巴裏的關系告訴萊恩,不僅是因為他對此可能並不關心,還基於巴裏的忠告。那個看起來非常和藹的意大利老頭告誡我,最好不要把我和他的關系告訴其他人,這不光是為了我的安全,也為了我所重視的那個人的安全。一開始我並不明白他為何要這樣謹慎,直到得知他的妻女都死於敵對勢力的暗殺後,我突然就明白了那些話,進而開始慶幸萊恩對我的不以為然,這樣就任誰也發現不了,他對我多麽重要。

我在世人都不知道的情況下成為了意大利黑手黨MASK教父巴裏的接班人。作為長輩和老師,他都是合格的存在,可英雄遲暮,歲月無情,最近他的身體每況愈下,已經在療養院住了將近一個月,我恐怕他撐不了多久。

我來不及感慨和悲傷,因為我要盡快將他手上的資源收歸己有,讓自己迅速強大起來。畢竟我太過年輕不能服眾,巴裏不在後MASK必定不能完全被我掌控,我不怕麻煩,但我怕給萊恩帶來麻煩。我不願他暴露在危險中,哪怕一絲一毫。雖然他說我可以把克默西雅當做後盾,但我一點也不想讓這塊珍貴的盾牌被外來的利刃所傷。

由於巴裏的身體原因,我只能代為出席很多本該由他出面的場合,包括和生意夥伴的應酬。沒錯,黑手黨也是有產業的。

當我和經營娛樂場所的喬治先生進到一家當地有名的法國餐廳時,一瞬間,我就註意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萊恩。

他實在是很醒目,我不可能沒發現他。

他似乎正在等什麽人,桌上放著一杯黑咖啡,但沒有喝過的痕跡,輕輕地閉著眼睛假寐,整個人都顯得非常安靜,連冷漠的眉眼也似乎霜化了一些。

我和喬治先生的談話因為我總是走神而進展緩慢,好在他也不是不識時務的人,並沒有表露出不耐或者不快。

而在我和喬治先生的正菜都要上來的時候,萊恩等的人才姍姍來遲——那竟然是個吉普賽女郎!

雖然她打扮的像位名媛貴婦,但我還是一眼就能認出他們。吉普賽人在整個歐洲的名聲可都不怎麽好,萊恩為什麽要和一個吉普賽人約會?

我有些歉意地看向我的生意夥伴:“喬治先生,我想今天就談到這裏吧,下次我們再約時間好嗎。”

喬治雖然有些意外,但很快地站起來向我告辭。不是我說,和黑手黨做生意的家夥,眼色都不會差到哪裏去。

喬治離席後,我招來侍者,指著那個吉普賽女人問:“知道那邊的那位女士是誰嗎?”

他大概是誤會了什麽,笑得有些暧昧:“那位是紫羅蘭夫人。”

“紫羅蘭夫人?”

“她是附近非常有名的靈媒,就連阿波羅報也報道過她。當然,她的美貌也同樣出名。”

我給了他一些小費以示感謝,之後就一直利用一盆高大的植物做遮掩,註意著萊恩和那個紫羅蘭夫人的一舉一動。

我看到萊恩從懷裏掏出一樣手絹包裹的事物,然後在手掌中攤開。可惜離得太遠,我至多只能看清是枚小巧的發夾或者胸針。

紫羅蘭微笑著看了萊恩一眼,然後伸手緩緩地覆在了他的那只手上。我承認我差點就沖了出去,不過最後還好我按耐住了。她閉著眼睛,仿佛一個真正的靈媒一樣,口中念念有詞,似乎正在和“彼方”建立聯系。

萊恩雖然努力掩飾,但對方手握上來的一瞬間,我還是沒有錯過他眼底的些微抵觸。我那如高嶺之花的哥哥,連這麽美麗的女人都不喜歡,卻會和安妮那樣的鄉下女孩尋歡作樂,真是令人費解的品味。

不過,萊恩實在是不像會相信靈媒這種東西的人,他連聖誕老人都不相信,到底是為什麽,他會和這個吉普賽神棍出現在這裏呢?

紫羅蘭夫人很快地睜開了眼,只是手仍舊沒有收回,握著萊恩嘰嘰咕咕不知道在說什麽。

萊恩聽了一會,點點頭,不動聲色地將自己的手抽了回去。

“先生,您還有什麽需要嗎?”

侍者可能看我坐了很久,過來問我還需要什麽服務,我不耐煩地丟給他一張大面值的裏拉,讓他不要再來打擾我。我確定這當中只過去不到十秒鐘,可我一回頭已經沒了萊恩和紫羅蘭夫人的影子。

見鬼了!我連忙追了出去,還好他們沒來得及走遠,就在門口,可能是在等車。

“哥哥!”我正準備做出巧遇的樣子,但是馬上察覺出了萊恩的異狀。

並不是說他有什麽明顯的不一樣,但細枝末節的差異,足以讓我感受到。他的視線一點不懾人,銀色的眼眸泛著水光,嘴角甚至翹起了誘人的弧度,如果他以現在的樣子競選,我想全國的女性包括一小部分男性都會把有效票投給他,毋庸置疑的。

“你還好嗎?”我急忙把他拉到我的身邊,遠離紫羅蘭夫人。

萊恩順著我的手看上來,在看到是我時露出了一個淺淡的只能算作禮貌性的微笑:“尤尼,在這裏遇到你真是太巧了。”

太可怕了,萊恩·克默西雅……竟然對我微笑了!

我立馬將矛頭對準在場的第三人,也是唯一有可能讓萊恩言行如此詭異的吉普賽靈媒。

我警惕地盯著她:“你給他吃了什麽?毒品?春藥?!”

紫羅蘭夫人笑瞇瞇地看著我,明明十分美麗,我卻覺得她的視線像條粘膩的毒蛇。

“你說的我就像魔女一樣,放心,他只是承載了另一份靈魂,有些不適應而已,他是有自己的主觀意識的。”

我根本不相信她的那套:“你以為你的那些鬼話我會相信?你是哪個家夥派來的?膽子可真不小,還敢明目張膽的在我的地盤動手!”我想去抓她的手,可她的手一晃,我只聞到了濃郁的紫羅蘭花香,眼前一花,焦躁的內心竟然離奇的平覆下來。

“我的兄弟,不用緊張,我沒事的。說實話,我感覺很好。”

不不不,你可不像什麽事都沒有的樣子啊!

“我發誓你一點不像平時的自己,你不對勁,很不對勁,你一定是被她下藥了!”

萊恩現在的狀態更像是明明喝醉酒但偏偏口齒伶俐思維清晰一樣,可實際上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比喝光一瓶白蘭還要醉。

我的大腦飛速運轉,而後在電光火石的瞬間,做下決定——如果我無法說服他,我就打暈他。

“是嗎?”

我那毫無所覺的哥哥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纖長的手指彎了一下,似乎在嘗試著掌控什麽,我猜他一定覺得現在的感覺新奇又特別,這讓我越發毛骨悚然了!

“我很清楚自己怎麽了,我想我的確是有些不同以往。我現在很想去見一個人,如果你不放心我和紫羅蘭女士同行的話,我們可以一起去。”

“你要去見誰?”

“卡斯特夫人,卡斯特外交官的母親,委托我來找紫羅蘭女士的人。”他重新看向我,神色憂慮:“她行動不便,沒有辦法自己來。我怕她等不到我去找她了,如果是那樣,對我們彼此都將是種遺憾。”

萊恩簡直像變了一個人,我一直以為他是沒有血肉的冰霜巨人,可他卻突然變成了綿軟的小甜餅!如果我不是完全的科學至上者,恐怕也要相信紫羅蘭夫人真的能操縱人的靈魂了。

上帝啊,那些吹捧她深信她的人,一定就是這樣被她蠱惑,最後落入她的圈套。

我已經認定她是個以靈媒之名行騙的吉普賽人,但這個女騙子表現地非常從容,她鎮定自若地看著我,絲毫不為所懼,倒顯得我無禮又粗魯。

“這位先生,我想你對我存在誤解。我是靈媒,我幫助亡靈完成未了的心願,如果不征得克默西雅先生的同意,通感是不會實現的。”

“什麽通感?”我覺得這位紫羅蘭女士一定是個外星人,她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明白。

她見我沒懂,實實在在地嘆了口氣:“可以這麽說,他將作為紐帶,連結生者與亡靈之間的橋梁。”

“紐帶?”

“紐帶。”她點點頭,滿含善意地看著我:“他這樣不好嗎?比我第一眼見到他的時候更有生氣,更富情感,你不想要這樣的兄長嗎?我倒覺得你並不是不能接受,只是需要適應。”

我有種被人看穿內心隱秘的惱怒:“你說這種話就不怕被綁上火刑架嗎?”

既然正常的對話無法繼續,我只能寄希望於另一種形式。

“你瞧,我原本不想這麽幹的,看在你是女士的份上,我可以額外給你一次機會。”我從腰間掏出自己的左輪手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她的眉心:“讓他恢、覆、正、常!不然,我會讓你腳下的這塊土地成為你最後站立的地方。”

她退了一步,眼睛瞪大,一副受到驚嚇的模樣。

“尤尼,你太激動了。”萊恩試圖讓我收起武器。當他的視線瞟向我,我要全力克制才能不聽從他的吩咐。

有個倒黴蛋正從我們身邊經過,看到這刺激性的一幕,連滾帶爬地逃走了。

“他現在無法恢覆正常,我給他下了暗示。”紫羅蘭女士有些僵硬地小聲說道:“太可怕了!我並無惡意,他不會受到傷害,我發誓!”

“你催眠了他。”我心裏早就有些懷疑她的小把戲,這下更為確定。

老實說我非常生氣,不光是為了這個女騙子對萊恩所做的事,也為了我剛才那瞬間的動搖。她的提議太誘人,“如果萊恩不再對我視若無睹”“如果萊恩不那麽冷酷”“如果萊恩這樣那樣”

,只是零點幾秒的時間,我就想到了那麽多的可能。如果再晚一點,我可能就要被她迷惑了。

紫羅蘭女士用手指比了個小小的縫隙:“我給了他一點小暗示,很小。”

“所以你是個騙子。”

她完全把高深莫測收了起來,尷尬地扶了下頭上的羽毛帽:“我的天賦不錯,而且很像那麽回事。”

吉普賽人、靈媒、催眠、女騙子,這真是比大多數的電影還要刺激精彩。

我不知道打暈萊恩之後,醒過來的會不會是原來的他,但照紫羅蘭女士的說法,萊恩在解除暗示之前是不會恢覆正常的,我最好不要輕舉妄動。

於是我只好放下槍無奈地跟隨萊恩的意志,去見一見那位事情的始作俑者——卡斯特夫人。

讓我意外的是,卡斯特夫人非常年老,比她實際年紀看上去還要老。她行將朽木地坐在花園裏,腿上蓋著薄毯,曬著太陽的背影孤獨而蕭瑟。

“瑪格麗特。”萊恩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伸手握住那雙蒼老如樹皮的手,輕輕地叫著對方。

卡斯特夫人原本一點一點打瞌睡的腦袋突然一頓,眼睛慢慢睜開。她或許有點白內障,眼睛已經失去光采,失神地看向前方。

“是你嗎?”

“瑪格麗特。”萊恩又叫了遍她的名字,溫柔的讓人心生嫉妒:“是我。”

卡斯特夫人蒼老的聲音顫抖著:“我就知道你會來看我的,你總是對我那樣縱容。你不生我的氣了,對嗎?”

“不了,我早就不生你的氣了。”

老太太突然掩面而泣,哭得像個小女孩。

“我真後悔,我應該和你一起走,一起私奔,我真後悔,我以為沒有你我也會幸福,可我卻後悔了一輩子……”

萊恩從口袋裏取出一枚天堂鳥樣式的胸針,輕柔地為卡斯特夫人戴上:“我很高興你一直留著它,我已經不生你的氣了,你無需自責。我會在天堂迎接你,瑪格麗特。”說著,他在卡斯特夫人布滿皺紋的額頭上落下羽毛般的一吻。

從罪惡感中得到解脫的卡斯特夫人被護士推走後,我才從震驚中回過神。

我厭惡地看著吉普賽女騙子:“你催眠萊恩,讓他以為自己是那位夫人的前男友嗎?”

“初戀情人。”紫羅蘭夫人不滿地糾正。

萊恩毫無預兆地在聽到這個詞後整個人軟了下去,我心跳都漏了一拍,連忙扶住他。

紫羅蘭捂住嘴:“哎呀,我忘了這是關鍵詞,抱歉。”

“說什麽解除暗示萊恩才能恢覆正常是你騙我的嗎?”

如果只需要她的一句話萊恩就能解除暗示,我們來到這裏的意義又在哪裏?

“我只是個不忍看到卡斯特夫人帶著遺憾和悔恨離開這個世界非常有職業道德的靈媒。”她撫摸了一下萊恩金色的發絲:“現在,主演謝幕了,你想他接下來演誰?”

我想我是掉以輕心了,這個女人遠比我想象的難對付,她能不知不覺的催眠萊恩,自然也能夠催眠我。

“我得感謝你讓我完成了這筆委托,雖然頗費周折。”

她將手移到我的臉上,我預料之中的發現自己不能動了。

“你想要個什麽樣的新哥哥我都可以滿足。你想要他平易近人,還是溫柔體貼?我還可以讓他忘記很多煩人的事情,打個響指他就不會記得了。”

我死命想要擺脫腦海裏縈繞著的魔鬼一般的聲音,可是沒用,她清楚的知道我的弱點我的軟肋在哪裏。

“告訴我,我都幫你實現。”

她是個不折不扣的魔女,我非常清楚。

“你看,你已經開始想了。”

那是因為你逼我想的!我甚至聽到了內心的野獸撕裂理智牢籠的聲音,是那樣輕而易舉,不堪一擊。

我一直壓抑著對萊恩的情感,因為從我很小的時候就明白一個道理——如果不偽裝自己,我會成為人人都懼怕的怪物。誰都可以,可是萊恩,他不能怕我,我不願他把我當作異類。

我閉上眼睛,一片黑暗籠罩著我,我不知道這個魔女有什麽目的,但我知道她最終還是打動了我,她成功了。一想到萊恩不會再冷漠的對我,也不會用馬鞭抽我,當我吻他時,我甚至會回應我,我無法拒絕這樣甜美的誘惑,一輩子也不能。

如果這是我此生唯一的機會,唯一光明正大擁抱萊恩的機會,我為什麽要拒絕?

當我放棄抵抗,忽然就又能動了。我收緊抱住萊恩的手臂,將滾燙的唇印在他的頸側、他的耳邊,低聲叫著他的名字。

我不會貪求更多,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我保證……

然後我聽到自己有些陰沈的聲音:“我想要他……如我愛他一樣的愛我,哪怕這份深愛只能維持到黎明,我也想要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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