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四十九章 你不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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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

魔族王宮刻畫有玄妙莫測的魔紋,四季如春,鳥語花香。氤氳的靈氣滋養著萬物,獸寵遇人不驚,繁花正茂,永不雕謝。夜晚,明月高懸,夜風拂面,卷走白日裏的喧鬧,還以寧靜。

夜軒褪去繁重的袍子,遷退侍衛、宮女,一個人推著流金所鑄的輪椅從寢宮中行出。皎白的月光傾洩而下,灑在臉上,幾分寂寞、幾分淡然。迎著花香撲鼻的清爽小風,夜軒一路來到寢宮後方的花園,選了一處空地停下。那裏早已擺放好一座烤爐,以及鮮美的獸肉、食材。夜軒將輪椅停在身側,打出術法引燃篝火,親自操刀燒烤美味。

“在房裏悶了一天了,也沒人陪你說話,是不是很寂寞?”夜軒輕啟紅唇,話音幽幽,忽明忽暗的篝火映襯在美顏之上,幾許落寞。回眸擡眼,輪椅之上的人緊合雙目,無知無覺,依舊睡得香甜,也不知在做什麽美夢,久久不願醒來。夜軒望了一會,又回過頭開始擺弄烤架上的鮮美獸肉,片刻後,叫人垂憐三尺的誘人肉香四處飄蕩,油珠子落在下方的炭火上發出滋滋的聲響。夜軒神情專註,來回翻動著片狀的鮮肉,確保每一面兒都得到炭火的充分烘烤,細致入微……“前些天做的你都不喜歡吃,今天換個口味。我記得在現世,你說過我烤得肉很美味。所以,我特意叫人去獵了一頭高等魔獸,它的肉可比現世的普通動物好了成千上萬倍,保證你吃上一口就得愛上那滋味。”

夜軒自顧自的說話,手上動作也不停歇,熟練的在金黃鮮嫩的獸肉上均勻灑下佐料,再裝盤。熱騰騰的烤肉經過精心烘烤終於出爐,夜軒挪著盤子取到近前,垂首聞了聞,可謂是其味無窮。再看那肉汁四溢,條理分明的肉面兒,絕對是一道難得的美味。夜軒滿意的點了點頭,削了一小塊下來,撚著放入嘴裏,果然外脆裏嫩,肥瘦相間,唇齒留香。作罷,夜軒起身靠到輪椅近前,夾起一塊烤肉遞到那人的唇邊,她平穩的氣息清晰的打在握筷的五指之上,然,面對這為她而做的美食,卻不為所動。夜軒維持著手中動作,蹙眉道:“又不喜歡嗎?我親自嘗過了,真的很美味。”

“……………………………”

永無止盡的沈默與自言自語,何時是個頭?夜軒神情一暗,個中酸楚的滋味在心扉繚繞、纏錯,陣陣泛痛。失神時,輪椅上的人身子一滑,似是因為主人沒有意識,身體便不受掌控,無法長時間的維持端坐的姿勢。夜軒頓時驚醒,手疾眼快的將她扶住,再讓她好好靠回椅子上。兩個人無言相對,一個人醒著,一個人睡著,如何能夠傳達內心的期盼?然,不能放棄,只要活著便是希望……,…………總有一天,她能醒過來;總有一天,她會用她冷冰冰的聲音喚一聲‘四楓院’。夜軒不會被擊垮,經歷了這一切,那顆心已經無比的強大,強大到十年、百年、千年,也可以義無反顧的等下去,說下去。懷揣著希望、期盼,沒有什麽可以阻擋……,………月色下,哪怕是睡著,人影的面龐依舊孤傲而冰冷。夜軒望了很久很久,忽然嘆息一聲,別開臉去,念道:“赫麗貝爾,你不吃就不吃,發什麽脾氣?既然不領情,我就自己開動了,以後可別後悔。”

夜軒端著盤子坐到一邊,有滋有味的嚼著食物,時不時望一眼赫麗貝爾熟睡的容顏,出言道:“怎麽樣?聞著香了吧?要是好好道歉的話,我就原諒你,重新給你烤一份。”

“……………………………”

意料之中的沈默,在這三十來個日日夜夜似乎已經讓人麻木了。夜軒已然不會再像個瓷器一樣,動不動就脆弱的哭泣,在忙碌的白日結束以後,回到赫麗貝爾身邊,與她自言自語也好。無關她是否聽得見,只要她在一旁,好好的活著,那便是幸福與希望。偶爾,夜軒會推著她四處走一走,曬曬太陽,聞聞宮裏的花香,聽聽鳥雀蟬鳴,親近自然。晚上休息的時候,夜軒喜歡縮在她懷裏,擺弄她的臂膀,讓她做出擁抱自己的姿勢,然後在她耳邊說一說今日遇到的人與事,說一說自己的苦悶,說一說自己對她的思念,之後便可以拋去一身疲憊,安然的沈入夢境,說不準第二天清晨醒來,睜開眼就可以瞧見她蘊滿情愫的墨綠瞳孔,正傻乎乎的盯著自己看。是了,人總要有個美好的念想才行,否則一味的絕望、悲傷,又有何用呢?夜軒真覺得自己長大了,有很多事等著自己去完成,父母的遺願,魔軒的賭約,還有……赫麗貝爾,夜軒想在她醒來的時候,讓她看見自己精神飽滿的美麗笑顏,而不是萎靡不整,整日沈淪的糟糕模樣。這一切,已然成為支撐夜軒的動力,累的時候,難過的時候,想一想,便好像擁有無窮無盡的力量,可以堅強的面對任何苦難,不被擊垮,永不言敗。

“行啊,你現在傲氣了,連我也不理會。等你醒了,我一定會狠狠的報覆你!”夜軒一邊佯作惱怒的罵了一句,一邊夾著最後一塊獸肉放入嘴裏,細嚼慢咽。寧靜的夜,萬籟俱寂,一雙人,一對影,其實,也不怎麽寂寞了。夜軒嫣然而笑,仰望明月,藏藍的瞳孔猶似蒙上了一層輕紗,如夢似幻:“你看見了嗎,今天的月亮很圓,很漂亮。”

“半夜不睡覺,在這裏花前月下,陛下果真是愜意得很呀。”

熟悉的女聲隨著沙沙的腳步由遠及近,夜軒悠悠回神,投去目光,夜一、魔梢綾相伴而來,一臉柔笑,停在近前。夜軒怔了一下,道:“姐姐、梢綾姐,這麽晚了,怎麽過來了?”

“還能有什麽?”夜一一甩袍子拉著魔梢綾坐了下來,旋即別有深意的望了眼沈睡的赫麗貝爾與夜軒,笑道:“陛下厚此薄彼,日日為赫麗貝爾親自下廚,我嘴饞了,所以過來沾點光,混一頓吃食。”

“噗哧。”夜軒忍俊不禁,說是好笑吧,心裏卻又萬分溫暖。當下,夜軒取了幾片獸肉架在篝火上,道:“姐姐想吃,隨時可以來。”

“嘖嘖,我可不敢,要是整日來當電燈泡,有個家夥該不樂意了。”夜一早有準備,順手從空間器皿中取出酒水,斟了四杯,分別遞給魔梢綾、夜軒、以及赫麗貝爾。作罷,夜一橫了眼坐在輪椅上的人,道:“你說是吧,赫麗貝爾?”

魔梢綾一直沈默不語,望及眼前的場景與心照不宣的默契,心下也不知是何滋味。這一月來遠離王宮,想不到夜軒整日便是這樣過的。要非夜一今個非要帶自己來瞧一瞧,哪會曉得夜軒的苦楚。魔梢綾百感於胸,取了酒杯高揚,望向赫麗貝爾,道:“許久不見了,敬你一杯。”說罷,魔梢綾一飲而盡。

夜軒一臉專註的望著烤架上的鮮肉,親自操刀。期間,聞聽夜一、魔梢綾的話音,夜軒也舉起杯子,一飲而盡,道:“她現在可喝不了,我替她了,今後你們記著,她欠了多少酒,醒後全都得補上。”

“哈哈哈,說得沒錯!”夜一揚聲而笑,起身拍了拍赫麗貝爾的肩膀,道:“你聽著了?我妹妹可是公事公辦,別以為逃過一劫了!”

“放心,我絕對不會維護她,誰叫她睡那麽久,還不理人呢。”夜軒一邊細心烤肉,一邊談笑。擡眼之間,似乎瞧見魔梢綾覆雜難明的神情,夜軒想了想,道:“梢綾姐什麽時候回來的?你很多天沒有到大殿議事了。”

魔梢綾聞聽此言,大有一種窘迫之態。分明曉得夜軒、夜一近來忙得不可開交,正是需要自己的時候。偏偏,卻胡思亂想,竟然一個人溜到屍魂界,私自渡假去了。想罷,魔梢綾面帶愧色,拱手道:“陛下恕罪,小神前些時候心力交瘁,私自給自己放了長假。”

“梢綾姐,私底下,你還是叫我夜軒吧。”‘陛下’、‘小神’這種稱謂與自稱從魔梢綾嘴裏道來,夜軒渾身不自在。好像不由自主的又想起白日裏那些忙不完的政務,煩心得很。夜軒將烤好的獸肉遞到魔梢綾、夜一的手中,道:“梢綾姐的確辛苦了,好好休整一下吧,不必客氣。你瞧瞧夕音姐,同樣是休假,多麽心安理得。”

魔梢綾虛張了張唇,本欲再說些什麽,最後卻不了了之。是了,眼前所見便已證實了自己的胡思亂想,是多麽的可笑。有些心結,從來都是自己給自己設下的。從夜軒認清她的感情以後,所有往事都如過眼雲煙,誰又沒個過去呢?連夜一都能坦然相對,自己還在扭捏什麽?魔梢綾樂得一笑,笑自己挺傻的。念頭一落,擡眼再看,夜軒烤好了獸肉便去到赫麗貝爾身邊,替她抹去風塵,替她活動活動手腳、關節,無微不至。她的神情之中,分明蘊含著幸福,哪怕此時此刻,這樣的幸福多少有些酸楚,但,毫無疑問她早就走出了困境,她的心交付給了赫麗貝爾,而不再是夜一。

默契的陪伴,一切盡在不言中。月色之下,三人敞開心扉,侃侃談笑,那些糾葛百年的情怨隔閡亦如冰雪消融,飛散在寧靜的夜裏。事實在說,有些感情是千錘百煉,任何事端,也不可剝離的。

別怕,我們的妹妹,你不是一個人。

To be continued…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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