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魔邊境

接近兩個月的時光，再一次踏足神魔邊境，這裏依舊是風沙萬裏，死氣沈沈。卻也……物是人非。

夜一、夜軒、魔梢綾，幾位神魔兩族的王屬以及……yeyi，一行總共十一人從隱秘的界門之中緩緩步出。一時間，所有人都默契的散開靈覺，警惕附近的異動。要說踏入此地，等若龍潭虎穴，而此行事關重大，絕不能出現任何紕漏。然，這一探，眾人無不大驚！

“我們被發現了嗎？為何近處十裏以內，四面八方都有主神、魔神移動的蹤跡。”魔梢綾詫異不已，按理來說此行絕對是在魔搖戰、耀光甚至是天式、魔搖箏等人的意料之外，他們不可能提前知曉、部署！那麽，何以會這樣……，…………

夜一眉梢一斂，靜下心思，細細用靈覺感悟。不久，夜一凝眸道：“不是沖著我們來的。”

“不錯。”夜軒冷面如霜，四處望了望，啟唇道：“他們絲毫沒有隱蔽神力、魔氣，並且分向東西兩方飛速而去，倒像是……，………逃命一樣。”

一語驚詫眾人，而今這個關頭，說到逃命，僅能想到即將瀕臨的災難啊！所有人都一陣心神不安，難不成，還是來晚了？

魔梢綾素來雷厲風行，現下情況不明，根本無法行動。要說用以最快、最有效的方法得知情報，那便只有一個！魔梢綾轉了轉身子，察覺到有兩人距離此地最近，想必只有半裏的路程，是為最好的選擇。魔梢綾騰空而起，冷聲道：“我去抓一個回來，問問清楚。”

“梢綾姐與我所想一樣。”夜軒讚同的頷首，毫無疑問，這法子直接而有效。夜軒目送魔梢綾飛臨空中，眼瞧著就該遠去了。正在此時，一人卻排眾而出，喚住了魔梢綾。

“西殿大人，且慢。”源夕音臉色蒼白，腳步虛浮，全賴著索淩仙扶著尚能行走。

魔梢綾自是停了下來，在這種關頭，源夕音要想發表看法，絕對有她的思量，值得一聽。當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源夕音身上，等待她的後話。

“兩位王女殿下，小神可喚來一人，將事情講個明白。”源夕音躬身行禮，平如湖面的眼波蕩開絲絲漣漪，幾許難言悵惘。

夜一與夜軒對望一眼，一時沒能想出，源夕音所言的深意。不過，夜軒在神魔邊境倒是呆了一段時日，念及某些事情，便有了猜測，道：“既是如此，那便勞煩元素神大人了。”

“小神……職責所在，愧不敢當。”源夕音眉目一斂，甚為羞愧。說罷，源夕音回身望向正東方，那個方位倘若一直直行，便是祖王所創的神界大地。而此刻，有數道氣息正往那邊飛速離去，其中一道……源夕音再熟悉不過！神念四散，攪動風沙，源夕音從腰帶上取了一枚水藍色的令牌，註入少許神力，拋向空中，念：“去。”

夜一幾人得見那一枚形狀、顏色都特異的令牌，當下便徹底明白了，源夕音所喚之人是誰。她元素神殿麾下有五個高位主神，分列風、雷、水、火、土，也是歷代元素神的親傳弟子。而今，會在這神魔邊境之上，便只有跟隨耀光叛亂的……，………元素水神。夜一無言輕嘆，難怪方才源夕音會露出那樣悵惘而羞愧的神情，想罷，她一直耿耿於懷，她一手教出來的好徒兒，竟然會與她為敵，叛亂而去。換做誰，也會難堪吧。不過，那元素水神既然已經是追剿中的叛亂之徒，那麽她真的會在得到源夕音的神令後，乖乖回來送死嗎？

這個疑問不止夜一有，所有人都持著懷疑態度觀望。然，並未過去多久，一渾身水藍的女子從遠處飛速行來，降於眾人跟前。正是……元素水神！

“孽徒。”源夕音咬牙念出二字，張指一握，便將西卡爾腰間的神劍拔了出來，落於元素水神的頸脖之上。

元素水神光鮮不在，憔悴紅顏，直直望向源夕音，甚是沒有去瞧一眼那柄架於頸脖，寒光冷冽的神劍。少許，元素水神落下雙膝，涓然淚下：“師父……，…………”

“元素神大人，你冷靜些。”夜一還是第一次瞧見源夕音如此失控的模樣，心怕她一時怒極，將元素水神給殺了，那什麽也別問了。當然，她的傷勢，也足以叫夜一擔憂。要曉得，源夕音是神族的王屬，她要有個三長兩短於神族而言，那足以稱得上是不可估量的損失。

“王女殿下請放心，她即便是想求死，也沒那麽容易！”源夕音氣息紊亂，呼吸急促，確然已失了心境。但，是非輕重，源夕音還有足夠的理性去控制……“你這是要去哪，耀光又在何處，神魔邊境究竟發生了什麽？”

元素水神聞聽此言，慘淡而笑，淒楚哀絕，旁人所見亦為之悵然。頓了片刻，元素水神擡首凝望源夕音，落淚不止，道：“徒兒想回去找您，卻沒想到……您親自來了。光明大人與魔尊心灰意冷，遣散諸神，要引爆平衡裂縫與兩位陛下玉石俱焚，現下，怕已經對上頭了吧。”

“什麽？！現在？”夜一等人大驚失色，按說推算的日子，而今應當還有四到五天才對啊！怎麽會這麽突然……，………夜一心神動蕩，震驚之際，卻見夜軒掌碎虛空，默不作聲，徑直離去！毫無疑問，她的去處不言而喻！夜一渾身巨顫，當下追了上去，急道：“走！追上夜軒，一定要阻止那兩個瘋子！”

“是！”魔梢綾、游宮等人緊隨其後，此刻已是十萬火急，確已沒有任何時間用來耽擱了！

破空聲接連閃過，眨眼間，僅有源夕音、索淩仙、元素水神三人，還留在原地，不曾動作。索淩仙心急如焚，又是為難，她不可能將重傷在身的源夕音丟在這裏，自己先走。然，以源夕音目前的狀況，在沒有處理了元素水神之前，她怕是不會動了。索淩仙本欲提醒她一句，擡眼之間，卻瞧見她持劍之手輕顫不止，那雙總是平如湖面的眼波流溢出憤怒與痛心，詮釋她動蕩不已的情緒，與之往日判若兩人。或許這百年來，水神就是源夕音的心魔所在，早晚要有個了結，否則今後她亦無法釋懷。索淩仙欲言又止，終而還是無聲退到一側，默默觀望。

“你……想要回去找本神？”源夕音翹唇輕笑，多麽諷刺的言語，何其可笑！源夕音忿而施力，那柄冰冷神劍在水神的頸脖上劃出一道血痕，怒聲斥責：“你還回得去嗎？！”

“師父……，………您就這麽恨我？”元素水神一動未動，好似已經察覺不到任何痛楚，只餘一雙淚流不止的湛藍瞳孔望及源夕音怒不可遏、面目全非的情意。曾經為了博得她一笑，拼了命的奮發練功，而今她終於笑了，卻是這樣嘲諷的笑容。元素水神揚手握住那柄神劍，啟唇道：“師父您快樂嗎？自陛下與魔搖箏成婚以後，您被迫與曾經的宿敵交好，被迫做一些根本不願意去做的事情！其實……您也是反對的吧，您的內心在抵觸，無法接受……卻，不得不接受。”

“…………………………”源夕音渾身一滯，不曾想過，水神會說這些，在這樣一個殘酷的關頭。

“所以……，………徒兒替您做了。做了您想做而無法做的事……”元素水神闔眼傾訴，猶似解脫一般，將藏於內心深處的肺腑之言，告知於她。

源夕音已經記不得多久沒有體驗過這樣動蕩的情緒，懂事以後便聽從母親大人的教誨，學習功法，心如止水。幾百年的苦修，卻於此刻土崩瓦解。到底，自己還差得太遠，太稚嫩了……，………何以為人師表？源夕音想過千萬種元素水神背叛自己的因由，卻沒有一種答案，是對的。原來，一切都是自己的錯，給了她錯誤的信號，錯誤的方向，叫她走上歧路……，………時至此刻，追悔莫及，為時已晚啊。沙塵隨風刮過，眼前的世界似乎也隨之模糊了，源夕音一言未發，緩緩收劍，緩緩後退，給以她最後的活路，從此兩清。然，她卻徒手將劍刃緊握，熱血流淌……源夕音恍然擡首，她回以笑容，單純而幹凈，就如當初那個乖巧守候在身邊的徒弟，讓人失神，錯以為一切都是大夢一場。可，她留給自己的，卻是刻骨銘心的噩夢！

“噗……”飛濺的血液，落入眼眸，將世界染成沈重而悲傷的暈色。

“不。”源夕音瞳孔劇縮，倉皇搖頭，如觸沸水般丟去神劍。但，劍頭的另一端確已深深刺穿了水神的胸膛，貫穿而出！是了，自己分明退開了，是她，她親手握著劍刃自絕於此……，………

“多謝師父賜死……徒兒，也解脫了。”元素水神淒惶輕笑，不支倒地，卻又努力揚起頭去看，看源夕音，看她頓止的美顏，那雙剪水柔瞳中蜿蜒而下的清淚，可是為自己淌落的？……，………“師父……徒兒自小就最喜歡師父，最仰慕師父……從來沒有，沒有背叛過您……請您……一定要相信徒兒………”

“源夕音！”索淩仙眉目緊鎖，手疾眼快的將徒然倒地的源夕音攬入懷中。垂眉一望，她似已因這劇烈刺激而暈闋，臉色發白，涓然淚落，那張從來冰冷的臉龐，只剩數之不盡的沈重悲痛，迷迷糊糊的念叨壓抑於心的劇烈情感。

“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索淩仙眼眶泛紅，心下也是一陣窒息的難過。得見這樣一出叫人惋惜的悲劇，如何能毫無所動啊。然，此刻絕非一個用來悲傷的好時機，索淩仙移眸望了眼已然斷氣的元素水神，她想罷也聽到源夕音最後的低語，那張面龐上噙著釋懷的笑意，安心去了。索淩仙悵然一嘆，將元素水神的屍身收入空間器皿之中，來日再交給源夕音吧。現下，須得盡快趕到夜一等人身邊。一番計較，索淩仙摸索著魔梢綾留下的靈藥又餵了一株到源夕音的嘴裏，以求穩定傷勢。作罷，索淩仙騰空而起，尋著眾人留下的氣息，趕往最終的戰場！

To be continued…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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