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魂界王域

五十來個日日夜夜，哪怕於人類的歲月而言，都顯得微不足道……但，如若你的每一分每一秒都長過世紀，於永恒的黑暗之中，孤苦無依，備受煎熬。且，有人告訴你，當你終而得見天日的那一刻，將會迎來噩耗，至親雙亡，天翻地覆。這樣……，…………是不是太殘酷了？

雲層之上罡風陣陣，猶似厲鬼的哀嚎，吹動衣衫，獵獵作響。一片狼藉的空間亂流與裂縫，似乎還在無聲述說不久前發生於此的血戰，多少人死於非命，血染青天！然，此一刻，在場數以千計的人一致緘默，望向同一個方向，同一個……人。

“時間到了嗎？”細弱蚊吟的低語，流溢淒楚哀絕……夜軒恍然擡眼，一遍遍望過這陌生的地方，陌生的面孔，那雙藏藍的瞳孔中貯滿迷惘，幽冷而漠然。直至，那一聲熟悉的呼喚落入耳畔，終而尋到了一絲神光，一點溫度。夜軒緩緩回首，四目相接，是該嘆這命途唏噓，還是世事無常？不過，都已不再重要了……，………我的父親，看來您千算萬算，到底還是一敗塗地。

“轟！”一聲突如其來的悶響猶如一方巨石砸進了平靜的湖面，掀起片片漣漪。神魔界門高若萬丈，於破碎的虛空緩緩化形而出，光芒萬丈！

夜軒仰首凝望，幾許疑惑，界門便在眼前，可，它緊緊閉合，將一切事物拒之門外！夜軒輕擡皓腕，拂袖而過，墨色輝耀猶如勢不可擋的彗星，拖著長長的尾巴撞擊在界門之上！然，一點聲響也沒有，這股足以撕裂虛空的力量，像是一頭沒入了泥藻之中，消失不見。而高聳界門，紋絲不動。夜軒駐足許久，啞然失笑，啟唇輕語：“這麽做……，………又想囚禁我嗎？”

“妹妹。”夜一顫聲一喚，百感交集，繼而行至近前，一雙手微微抖動，緩緩落於夜軒的臂膀之上。那一瞬，真實的觸感、真實的溫度、真實的氣息，讓所有疑慮與噩夢隨風而去。夜一眉目一斂，流淌清淚，喃喃自語：“是真的，你……沒有死。”

經歷了這麽多的風波，這麽多的危難，這一刻，真是來之不易。夜軒早已幽冷的容顏，化作秋水，終而掠過一絲柔色……還是第一次啊，親眼瞧見夜一為自己落淚。以前，總喜歡與魔梢綾作比，然後一次又一次，默默想著、看著夜一又為她難過，為她流淚了。真是傻……不同的感情，能夠比較嗎？其實，夜一一直都是個寵愛自己的姐姐，這種關愛，從未停止、從未改變，於她心中之重，不輸任何人、任何事。一個人成長的旅途，總會經過挫折、磨難、迷惘，遍體鱗傷。可終是會有盡頭的，當你將往事付之一笑，坦然相待，便已……長大了。夜軒淺淺勾動唇角，替夜一抹了抹淚漬，如鯁在喉：“姐姐如何找到這裏來的？還有……，………”夜軒話音一頓，望及夜一身後的魔梢綾、游宮等人，天式說過，他將兩族王屬調來此地，但絕不可能告知他們，自己還活著，並且也在這裏。

“是有人告知。”夜一五味雜陳，個中劇烈情緒於心間翻湧，甚是連要說些什麽都難以組成貫通的字句。頓了少許，夜一唇齒顫抖，努力佯作笑顏，苦澀道：“我全都知道了，父親、母親將你囚禁此地的因由……以及他們即將……，………”

夜一未曾吐露的後半句話，將那由始至終懸在眾人頭頂的陰霾拉至心中，如此沈重。夜軒黯然神傷，痛澀闔眼，那些日日夜夜盤亙在耳側、心間的話語，似乎又開始回蕩。那是天式、魔搖箏離去前，給予的，沈如大山、痛徹心扉的托付。夜軒只覺眼瞼酸痛，而那一池秋波，卻再也趟不下半點淚漬。因為啊，在那個暗無天日的黑牢之中，已經全數流盡了……

此一刻，每個人都於愁腸百結中沈溺，蹙額痛心。現下救出了夜軒，等若證實了所有推測……天式、魔搖箏傳位在即，大限將至。他們作為王者，身先士卒，為了守護半壁江山、千萬生靈，慷慨就義。而是為他們麾下的王屬，卻於此地，安穩的度過災難，被他們保護周全。這樣的滋味，漫說這些王屬，但凡有一絲血性之人，良心何安？

“還有多久？”夜軒秀拳緊握，那一張美顏終而又恢覆了冰冷，傲雪欺霜。時間無情，不會為任何人駐足等待，於黑牢之中的夜軒，不知今夕何年，只能問及夜一，道：“既然是姐姐提前救我出來，那麽……距離災難上演，一定還有時間。”

夜一神色一凝，初見夜軒的動容情緒隨之平覆。正如所有人一樣，夜一當然明了此刻的緊迫危機，那些感觸留待著以後再來抒發，未嘗不可。夜軒的疑問，至關重要，夜一其實也沒有準確的答案，不過，線索倒是早已擺在了眼前。夜一琢磨片刻，沈聲道：“根據山本所言，釋放你出獄的日子，算上今日，還有六天！”

“是嗎？那……應是足以了。”夜軒悄然自語，寬心不少。天式講得很清楚，他與魔搖箏命殞之際，神極、魔宙兩王格將會尋自己而來，由此繼承兩族王位。毫無疑問，那一日，必定就是山本釋放自己的那一日！有了這樣充裕的時間，夜軒頓覺信心倍增，旋即擡眼一一望過眾人，最後依舊落在夜一身上，道：“他們……，………？”

“他們會一道前往！”夜一話音鏗鏘，替所有人作答！游宮等人在相救夜軒之時，表現出的決心，一往無前！早已將他們在酒館於自己的誓言詮釋得淋漓盡致，這一幹年輕氣盛的王屬，血性、忠誠，絕不會退縮！

“那可真是太好了。”夜軒心中溫暖，緩緩頷首，游移的眸光來來回回，與之每一個人對視，一切皆在不言中。但，有那麽兩個人，在這久別重逢之際，須得有些作為才對。夜軒輕易腳步，走至魔梢綾跟前，話還未出口，便已被她緊緊擁抱。夜軒為之一楞，喚道：“梢綾姐。”

“你活著就好。”魔梢綾只有這麽一句，經歷了生死，那些恩恩怨怨、情情愛愛，都比不上兩個字，‘活著’才是希望，才是最重要的事！

夜軒斂眉不語，糾葛錯亂，那雙懸於身體兩側臂膀緩緩上揚，回以擁抱。相較於在魔搖戰跟前，一口一個冰冰冷冷的‘魔梢綾’，總之是要喚她‘梢綾姐’，心裏甚安。少許，夜軒脫身而出，四目相接，個中情意，不言而喻……“我怎麽會死，我還要和你，和姐姐，還有所有人一起，救得父母性命！”

“說得好！”夜一於淚光中綻放笑顏，燦若陽光。有時候平平淡淡的一句心裏話，勝過再多的修飾！是的，就是這個平凡的心願，合家團圓的心願，將寄予己身無窮無盡的力量！沒有什麽可以阻擋！

“小殿下……，………”

“王女殿下。”

游宮等人接連而來的關切與問候，雖是七嘴八舌，可無一不是暖人心扉。患難之時，有這麽一些人，將你掛記在心尖上，如何不動容？夜軒面色不改，少了笑語，卻將所有人的話牢牢銘記在心。少許，大家都靜了下來，只一人站在遠處，一動未動。夜軒擡眼望過，心下一震，斂眉輕嘆，當著眾人的面，直言道：“西卡爾，我欠你一些解釋。不過……請再等一等，等我們度過了這場劫難，一切都會有答案。”

“我已經等了很久了，不在乎多等幾日。”西卡爾眸光閃動，說不清道不明。到底，能再見到夜軒活生生站在眼前的模樣，已然勝過一切。

“多謝。”夜軒輕輕念出二字，美顏之上，幾許悵惘。感情的事總是牽一發動全身，讓人難以自制。夜軒回身望向夜一，唇瓣幾張幾合，欲言又止，卻不知如何來說。

好在，夜一到底是了解夜軒，從容輕笑，緩聲道：“我已經替你找到她了。”

話音一落，夜軒渾身巨顫，倉皇幾步走到夜一跟前，手足無措，許久才堪堪問道：“她，在哪？”

“就在這座王域之中，我隨時都可以帶你去見她，不過……，………”夜一話音一頓，夜軒面露不解之色，甚有幾分焦急，方寸大亂。自夜軒融合以後，夜一很久沒有見過她這樣充滿人氣兒的模樣了。這才是……真正的夜軒。夜一由衷欣慰，寬慰道：“不要著急，去見她以前，你理應與另外一個人，好好道謝。”

“誰？”夜軒困惑的問了一句，夜一卻不說話了，只是默默望向自己身後。夜軒隨著她的目光緩緩回身，擡眼，yeyi少見的狼狽，雖是被魔梢綾治好了灼傷，可渾身上下黑成了一塊碳，甚至還有些焦糊的臭味，要多難看有多難看。夜軒為之一楞，一時間沒能反應，但很快的，終而清醒。這樣的場面無疑很覆雜，但有些事情，卻是不容置疑。夜軒與之對視良久，啟唇念道：“姐姐這麽狼狽的樣子，我還是第一次見。”

“不要把我跟她相提並論！”夜一於這個稱呼，下意識的不滿，出言反駁。

“她在叫我，沒叫你。”yeyi呼出口濁氣，那雙金色的瞳孔無力半搭，方才為了困住山本耗盡了一身的靈壓，此刻能站在這裏說話，已經不錯了。隔空相望，yeyi開口道：“你叫我姐姐，所以……你是我妹妹。”

“是，一點沒錯。”夜軒頷首致以肯定，從出來到此，有些事情，總可以通過眼睛看出來的。想必，為了將自己救出來，所有人都經歷了一場艱難的戰鬥。而眼前的yeyi，為此貢獻了她力所能及的力量，所以，才會落得這般田地。夜軒一直便將yeyi當作姐姐看，否則，她在魔島聖地險些喪命之時，夜軒不會火燒眉毛的趕去救她。否則，每當她遇到困難的時候，夜軒不會一次又一次的施予援手，助她、以及她的死神同伴，度過難關。而今，這些事情，想罷她也明白了。夜軒眸蘊柔光，緩聲念：“謝謝……姐姐。”

血脈親緣，誰能隨意割舍？即便是來去如風的yeyi，在此一刻，亦滿心溫暖，欣然而笑：“既然是姐姐，說謝謝太疏遠了，以後都不要再說。”

“好。”夜軒應了一聲，其餘一切皆在不言中。

這場溫情戲碼確然讓人動容……在共赴大難以前，有這麽一番際遇，這麽一段寧靜的時光，叫所有人敞開心扉，互訴情意，彌足珍貴。

可惜，少了一個人……夜軒垂眉苦笑，此去神魔邊境，生死未蔔，有些人、有些事，心許就是訣別了……但，總要見一見。否則，如若不測，真是愁腸寸斷、死難瞑目。傷神時，夜軒眸光幾閃，望及夜一，喃喃道：“我要見她。”

“沒問題。”夜一自是一口應諾，不過將將邁出一步，擡眼，一幹不曾離去的死神，他們可真是穩如泰山，竟然還一言不發的守候在此，靜靜觀望。夜一眉宇微皺，尋到最前方的山本，冷聲道：“總隊長大人，時至此刻，你難道還要阻止我等嗎？”

聞聽此話，山本堆滿皺紋的臉上掠過幾許意味不明的悵惘，猶似嘆息一般，無可奈何。片刻，山本收刀入鞘，沈聲道：“老朽已經盡力了……既是天意如此，老朽無力為之，再讓麾下以命相搏……，………”

“你能明白，再好不過。總隊長大人，本王敬你的勇氣與忠誠！”夜一道出肺腑之言，經過此一役，山本得以讓靜靈廷數以萬計的死神為他肝腦塗地、赴湯蹈火的因由，清清楚楚。他是值得所有人敬佩……，………頓了少許，夜一想到什麽，道：“對了，我等很快就要離開此地，前往神魔界，之前那些話並非是本王胡言亂語、信口開河。只要本王能救得父母，那麽靈王……也不會死！”

山本渾身巨震，擡眼，夜一等人已消失於高空，想罷……去尋那個破面了。山本駐足良久，悠悠一嘆，道：“那可多謝您了，王女殿下。”

To be continued…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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