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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 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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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魂界王域

極致的黑暗便是虛無,人若長期呆在黑暗中,見不得光明,便將失去感官、失去知覺、失去思想與寄望……渾然如一個死人。

壓抑的牢獄,密封的結境,一縷光線也滲入不了,絕對黑暗、寂靜的空間。一人腳不沾地,渾身上下皆被不知材質的鎖鏈捆綁,從而束縛在陰冷的墻面,只剩一雙無神而空洞的藏藍瞳孔一眨不眨,了無生氣。

“哢嚓……”細小的聲響於這樣的環境回蕩,亦如雷鳴般刺耳。然,那雙眼睛的主人卻毫無知覺,猶如丟了靈魂,只餘一具空殼皮囊。

三道人影隨著敞開的牢獄之門緩緩步入,為這片絕對黑暗的空間,帶來了一絲久違的光明。魔搖箏是為其中之一,踏入至此,話還未開口,只見得那被束縛於墻面的人兒,便已淚如泉湧……瞧不見的陰霾猶如毒瘴繚繞在三人心中,沈重而壓抑。許久,魔搖箏躊躇著來到人影,揚起微微顫抖的手,撫過人影冰冷的面龐,那種森冷與空洞,叫人感覺不到任何生命的氣息,就像……在觸碰一個死人。魔搖箏縮手而回,捂住紅唇,泣聲念:“對不起……對不起,我的孩子……”

“搖箏……”光暈之下,天式少有的露出沈痛之色,輕言一喚,以此安慰。

“我都不明白,我們究竟做了些什麽……”魔搖箏掩面啜泣,強自隱忍,惶然而失神的念:“你好好瞧瞧……她此刻的模樣啊,還是你我那個充滿生機與希望的孩子嗎?”

天式聞言一顫,終而望向那於黑暗中捆縛的人影,幾許光暈打在她的臉上,將她空洞而慘白的輪廓照亮,是以夜軒的容顏,卻那麽無邊的絕望黑暗,看不見任何存活的跡象……然,她又實實在在的活著啊。天式唇瓣幾張,卻沒能發出一點聲響,無言以對。沈默解決不了問題,只會叫人沈淪在蒼白無力之中,永無止盡的墮落。天式深吸一口氣,擡眼望向一直未曾出聲的靈王,道:“如何……她,可還有再尋死?”

“呵……”即便於這種情形下靈王仍是難以自制的無奈一笑,轉而兀自環顧了這一座專門為夜軒打造的牢獄,嘆道:“兩位陛下,您們將小王女綁成這樣,用以萬重封印,神器拘禁,她就是有那心,也沒那力氣了。”

這的確是一個非常多餘的問題,關心則亂,任何人也不會例外。天式眸光幾閃,痛惜與決絕並存糾葛,世上難有兩全事,須得割舍,甚至是置於死地而後生……才能迎來希望的曙光。沈默少許,天式緩步上前,攬過魔搖箏,從而凝望夜軒,沈聲道:“軒兒……本王不得不這麽做,否則魔搖戰不會死心,而你也將經受王屬無休止的逼問,本王甚至不能為你辯駁兩句。有些事情……絕不能洩漏出去,你應當明白的。”

“…………………………”

意料之中的沈默,不……該是說,於一個失去靈魂的人交談,還渴望得到怎樣的回應?魔搖箏胸臆滯塞,甚是難以呼吸,自己作的孽啊,卻叫這些無辜的孩子來承受,何其悲哀!不過……好在還有些作為吧,至少給她一個活下去的理由與希望。魔搖箏淚眼回望天式,他輕輕頷首,隨即攤開掌心,金色輝耀於這方陰冷牢獄閃動、照耀,少許,一柄短刀幻化而出。魔搖箏珍而重之的接到手裏,放於夜軒空洞的眼前,或許有十來分鐘,亦或許只有幾秒,夜軒的眉睫輕顫,那一雙藏藍眼眸像是終於找到對焦的點,從而凝聚一絲神光,一眨不眨,晶瑩淚珠悄然滑落,打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音節……魔搖箏空出一手替夜軒拂去清淚,輕言念:“若是沒有這個,我與你父親,亦無顏再來見你。她的刀……你認識吧?”

“……………嗚……”

即便是哭也好啊,那總能證明,人還活著……就是,難受了點。魔搖箏同夜軒一道流淌熱淚,難以壓抑的情感全數融入其中,肆意發洩。夜軒的哭聲暗啞而幹澀,雖是小若蚊吟,落在耳朵裏,卻像驚雷炸響,淒厲而悲愴……

“你受苦了,父親……對不起你。”天式眼眶泛紅,不見得淚,再多的威嚴與沈穩,在此一刻亦如冰雪消融……“還有最後一個月,你再忍一忍,待你出去那日,這刀的主人,自有人完好無損的送與你手中。”

“然後……你們全都死了,對嗎?”夜軒開合唇瓣,聲若游絲,終而念出了一句話,卻是如此的沈重。

“生死有命,我與你母親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早已準備為此犧牲一切。”天式悵然一嘆,揚手摸了摸夜軒的臉龐,緩緩道:“你感覺到了吧,神極王格與魔宙王格都記印於你體內,待到我與你母親命殞之際,王格將尋你而來,融入其中。至此,世上再無神魔兩族之分,你將成為神魔界……唯一的王。”

“你真會折磨我……為什麽?一定要是我……”夜軒淒惶的聲音無助而蒼白……能相信嗎?跟前所站的父母,正在與你作最後的餞別,可以這麽冷靜的交代後事。

“因為魔軒死了,而你融合了……我的女兒,絕不能白白犧牲!”天式咬牙念出這一句,那雙拳頭忿而緊握,卻是那麽的無奈、無力……“要想同時繼承神魔兩位祖王的王格,須得是你這樣的融合之體,我與你母親無從選擇……事已至此,亦不可能再犧牲夜兒!叫魔夜或是夜一逝去一人,完成融合之體……所以,這重擔,還得交於你啊。”

“軒兒。”魔搖箏泣聲輕喚,隨之將夜軒冰涼的手握住,想要給予她慰籍與溫暖,道:“這是我與你父親畢生的心願……要想化解神魔兩族糾纏億萬年的仇怨,只能打破祖制,推翻一切重建!我們思來想去,兩個王的存在,就是結癥所在,一山不容二虎啊!即便我們將王格分開傳於你和夜兒,你們兩姐妹能互幫互助引得兩族臣民和睦向往,那你們的子子孫孫呢?亦能保證嗎?你看看,我與你父親的例子……麾下之人雖口頭應諾,卻是貌合神離,早晚有一天,矛盾激化,戰火一點既燃!”

“魔軒以前總是罵我……說我為別人活著。”夜軒話音一停,眸光輕移來回於魔搖箏與天式之間,忽的嗤笑一聲,闔眼道:“我現在終於明白了,因為……我的父母做著做好的榜樣,一輩子……都是為了族人而活。”

“這是作為王者的榮耀與尊嚴!”天式高昂頭顱,話音鏗鏘!於此刻看來,單單從性情而言,夜軒的確更適合做這個位置,她骨子裏有一種奉獻精神的存在……當然,並非夜一沒有能耐,要是她能認真起來,自是強於夜軒。不過可惜,她的性情太過灑脫、無拘,將之綁在王座上,初時或許還新鮮,久了,便是沈如山岳的重擔,活生生的折磨與煎熬啊。天式心中悵然,沈凝望向默不作聲的夜軒,哪怕結果已經定論,可若是她能心甘情願的擔起這份責任,自是最好……不久,許是她也聽見了自己與魔搖箏迫切的心聲,從而睜開眼來,用一種妥協的話音道……

“我答應你們。”夜軒面無表情的說,給了父母渴望聽到的答案。然,夜軒的話沒有停在這裏,僅僅是頓了數秒,繼續道:“不過,你們現在就要放我出去。”

“不行!”天式想也未想,不可置否。話音一落,天式自個楞了一下,心許這樣的口氣與姿態對夜軒而言,又是一種傷害。當下,天式放緩語氣,道:“你為何要出去?你可知道,倘若讓魔搖戰得知你還存活於世的消息,他必定想盡辦法、不擇手段的奪你回去,甚至於提前引爆裂縫叫我們毫無準備!到時候,神魔界大片疆域淪為混沌,死傷無數,你叫我與你母親如何與父輩交代啊……引出這禍亂,卻無能補救,我……無顏以對,只能以死謝罪!”天式羞惱握拳,眉宇糾纏,自覺愧對了太多人……“這便是我非要在魔搖戰跟前假意處決你的因由……神極劍是祖王的器物,它所蘊含的力量無從揣測,我用它制造以假亂真的幻術,騙了所有人。當然,最重要的是瞞住魔搖戰!他對你執念太深,將於你母親的寄望與遺憾,全數加在了你的身上,他已經瘋了!”

“……是嗎。”夜軒輕聲自語,低垂的眼簾深處掠過幾許意味難明的流光,從而又道:“您誤會了。我只是,想早點……見一見她。”

“軒兒,你認為你作戲的功夫騙得了魔搖戰,便能騙得了本王嗎?”天式極苦的笑了一聲,愁眉道:“本王曉得你在想什麽,你或許是有真心,想早日見得那破面,可……你最為渴望而迫切的是回歸神魔界,阻止魔搖戰引爆平衡裂縫,以求我與你母親得以活下去。”

夜軒渾身一顫,幾許愕然。擡眼,天式眼底輝耀閃爍,術法流光毫不掩飾。看來,他是窺視了自己的神識,所以輕而易舉的揭穿所有的小心思。夜軒從始至終未有神情的臉上,終於露出異色,忿而道:“您為何如此固執!既然魔搖戰看重我,為何不讓我去游說他!難道非要你死我活才能息事寧人嗎?!”

“因為本王不能讓你涉險!”天式高聲怒喝,夜軒為之楞住。半晌,天式痛澀合眼,道:“哪怕……本王與你母親命在旦夕,也不能用你作為賭註啊……本王已將兩族王屬調來此地,便是要保護他們,保護你……還有夜兒與梢綾,叫你們所有人遠離是非之地,你們是未來的希望。待到一切塵埃落定,就要靠你們了……”

“軒兒,你聽話吧。”魔搖箏沈默已久,這些話叫天式來說,更能觸動夜軒。而自己要做的,就是撫慰她,給她最後的溫暖……魔搖箏捧起夜軒的臉,深深凝望,在朦朧淚眼中,替她理清亂發,替她拭去風塵。然……兩橫淚漬隨之而下,在蒼白的臉上留下兩條蜿蜒軌跡。

“我不要你們死……”夜軒的唇齒蒼白而顫抖,像是在隱忍哭腔,想要堅強一些,卻抑制不了,那種絕望與悲痛……“為什麽……我想要父親、母親,都好好活著,這難道錯了嗎?”

這一句淒楚而滿含祈求的話,落入魔搖箏與天式的耳中,無疑是椎心泣血的痛楚……二人渾身一滯,唇瓣虛張,卻沒聲。是了,這叫人如何作答?

“兩位陛下。”沈寂中,靈王大步上前,打破這窒息的無言對望。在旁看了這麽久,靈王幾多唏噓、感慨,本不願在此刻打擾,然而有些事情由不得任何疏忽!靈王為難的來回望著三人,繼而道:“時辰過了不少,兩位陛下該回了,否則結境損耗……怕是,會麻煩。”

“本王知道了。”天式率先恢覆過來,揉了揉鼻翼兩側,舒緩情緒。轉而再望向夜軒,她咬著下唇,溢出血漬,用以那淒楚的目光傳達她的期盼。天式心臟重重一跳,如被人狠狠錘一下,那麽沈,那麽痛。可,這是天式還以不了的期盼……“軒兒,不要哭……你即將為神魔兩族之王,開創歷史先河。這樣軟弱的神情,可會讓人笑話的……”

魔搖箏聲聲若泣,早已成了淚人。臨到分別時,再多的時間與再多的言語,都不能將心中所想所念所憂全然吐露,不過是徒增傷感罷了。魔搖箏恍然搖頭,慢步走向天式,背身泣語:“母親什麽都不求,只望你與你姐姐相親相愛,相輔相成……好好的活著。你啊,就當我與你父親提前退位了罷,就當我們還活著,游歷山水去了……”

“轟……”牢門閉合的聲響,沈悶而壓抑,絕對的黑暗將世界包裹,找不到一絲光明……

“你們……回來啊,不要死……不要死………”低喃之音於牢獄幽幽回蕩,淒惶而無助。然,沒有人聽得到,再也……聽不到。

To be continued…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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