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魔邊境

寂寥的天地間，只餘黃沙隨風拂面……

氣氛詭譎而壓抑，夜軒與耀光隔空相望，各有思量。赫麗貝爾自是一言不發的退開，幽綠的眸子裏毫不掩飾敵意，警覺的打量耀光的一舉一動。

夜軒含笑不語，靜靜等著，長時間的沈默後，耀光眉宇纏錯卻無出聲之意。夜軒很忽然的嗤笑一聲，緩緩轉身，道：“要是光明大人無話與本王說，那便別過吧，省得叫我王叔瞧見，那……就不好了。”

“小殿下請留步！”耀光急得睜大眼睛，脫口而出！待到夜軒止步回首望來，耀光面色幾變，如是天人交戰，僵持片刻，終是垂下頭顱，念道：“小神……有些話，想與小殿下單獨說。”

“哦？”夜軒轉身回來，饒有興趣的望著一臉窘迫的耀光，想必……他已走投無路了吧？夜軒心中快意，面色卻無變，繼而向一旁的赫麗貝爾投去眼色，道：“既然光明大人誠心相邀，本王且聽聽看………赫麗貝爾，你去遠處等我。”

赫麗貝爾眸光閃動，暗自焦急，這個女人難道不知道嗎？這裏距離魔宮不遠，或許站在高處都能瞧見，她卻有恃無恐的與耀光私下相處，她的王叔倘若看見了，還能了得？赫麗貝爾唇瓣幾張幾合，欲言又止，期間卻得來夜軒更為焦躁的目光暗示。赫麗貝爾著實不解，可心裏自是選擇了信任夜軒，她的心思比自己多，既然有此一舉，定有深意。念及此處，赫麗貝爾緩緩邁開腳步，身影一閃，已退出幾十丈的距離，脫離聽覺能夠觸及的範圍。

“光明大人，現在，可以說了吧？”夜軒眉梢一挑，好整以暇。

耀光幾多躊躇，確然已是窮途末路，然而面對夜軒，仍舊難以啟齒……時至此刻，耀光還是忐忑不安，琢磨不了夜軒的心思，倘若直截了當的將話說了，她卻否決，那留與自己的最後希望，便已燃燒殆盡………“小殿下，在您心中，可有神族臣民的一席之地？”

夜軒聞聽此言，為之一怔。好高明的問話方式，冠冕堂皇，卻叫人拿不住把柄……夜軒沈默許久，萬千感慨一聲嘆，悠悠道：“光明大人，你這話說得好生奇怪，本王的身體裏亦流淌著吾神族祖王的血脈，甚至於……神性主導的我，本就是神族之人。你何以認為，本王心中不曾有神族臣民？”

“因為殿下您……歸附了您的王叔！”耀光神情糾結，愁眉不展，不等夜軒答話，繼續道：“您的王叔倘若為您奪了大權，將來打算如何血洗神族臣民，難道……您絲毫不知情嗎？”

“…………………………”夜軒眉目深鎖，一時間真被耀光所言鎮住，久久不知如何應答。或許亦是因為耀光此刻的真摯目光與情感，叫夜軒心生憐憫……要是拋開那些瘋癲之事不說，耀光對神族的赤膽忠心，無不令人敬佩！只可惜，他選了一條極端而瘋狂的不歸路……夜軒垂眉輕嘆，幾分惆悵，幾分恍惚，道：“光明大人，你的問題，本王暫且不回答。但本王卻有一個萬般不解的疑問，需要你……先來解答。”

事已至此，覆水難收……耀光已沒有太多心思去顧及其他，好在看起來，事情並沒有糟糕到無法挽回，至少於夜軒的態度而言，或許……一切都有機會！“小殿下盡可說來，只要是小神知道的，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好。”夜軒緩緩頷首，揚眉展望高空，似有萬千感概與憂愁，話音哀怨而沈重：“光明大人，本王已叛亂於父母，圍剿大軍不日即將抵達這神魔邊境。為了爭奪王位，本王或許會與父母兵刃相向，背負永世罵名！然而……就此刻而言，本王決然不會是父母的對手，甚至……百年，千年，亦不可能奪得王位！那麽……誰又知道那時的光景會是如何？或許，本王早已戰死沙場，也說不定呢……你說，本王怎樣爭得大權啊？”

“不，兩位陛下之事，不勞您費心！”耀光心神不寧，不覺間，竟然脫口而出！話畢，耀光自個楞了許久，面對夜軒投來的探尋目光，耀光唇瓣張合，卻再也不敢多說一字，只嘆：“小殿下，小神失言了，您不要放在心上……不過，望您記得您方才所言，您的身體裏流淌著我神族王脈的血液，將來……若有抉擇之時，您千萬慎重，善待族人！光明神……言盡於此！”

“………………………”風沙刮過，人已無蹤。夜軒秀拳緊握，瞳中異彩流動，差一些……只差一些，耀光便說出來了！或許此一刻，當要鎮定，不要心急，由他離去……是對的。這樣，他該有些希冀了吧？總會再找來……總會的！夜軒舒眉而笑，回身緩緩挪動腳步，耀光的肺腑之言卻又響徹心扉，真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本是忠良，何苦自縛，叫人惋惜不已……

“四楓院。”赫麗貝爾迎著夜軒走去，卻見她露出黯然之色，不曉得在嘆息什麽。

“你說，世上有什麽仇怨非要你死我活，血流成河。和平，難道不好嗎？”夜軒由衷痛心，沈重萬分。

“和平？那在虛圈裏是不存在的……不過藍染大人到來以後，我倒是有些明白了。”赫麗貝爾誠然應答，思索了一會，冷聲念道：“要想和平，先要殺戮，當這個世上再沒有反抗者，當你就是世上最為強大的人時，那便……和平了。”

夜軒望著赫麗貝爾很久很久，心裏反反覆覆的回蕩她所說的話……真是暴力而有效的言論，也或許……“你說的，是對的。”

“你心裏很難過，是不是？”赫麗貝爾已經許久沒有見過夜軒如此黯然的神情了，她的掙紮與痛苦鎖在眉間，揮之不去。

夜軒拉動唇角，極苦的笑了一下，想必很是難看……“也許有一點，多是感觸罷了。”

“是嗎？”赫麗貝爾毫不掩飾懷疑之色，望著夜軒苦悶的神情，心裏跟著難受……旋即，一如被耀光打斷時，赫麗貝爾情難自制，將夜軒攬入懷中，輕撫她柔順發絲，痛澀道：“四楓院，你一個人，究竟藏了多少秘密？不辛苦嗎……有時候，我真想聽你說實話，聽你發洩，為你……分擔。但是，我又知道，你不會說，認識以來，你就是這樣一個人啊……將所有苦難收於心底，總是一個人……你，能不能試著相信我？”

有些話總是能震懾心扉，叫人動容不已……夜軒眉梢一斂，鼻尖酸澀，險些又懦弱的哭了出來。你啊，是否知道，我不說……是為了，保護你啊………“………沒事，就這樣，我覺得……很舒服，你已經為我分擔了好多好多。”

意料之中，其實……終究是什麽也沒說。赫麗貝爾苦澀一笑，垂首卻見夜軒好似舒心不少，她靜靜合著眼眸，如此安然。罷了……也許真如你說的，我能做的，僅僅是在你黯然失措時，給予慰籍，總是幫到你了，不比什麽都做不了強。

………………………………………

魔界易陽關

戰鼓隆隆，號角長鳴……伴隨著初升的驕陽，由源夕音、魔梢綾所統領的神魔兩界圍剿大軍在易陽關匯合。神將、魔兵騰雲駕霧，蠻獸嘶鳴，布滿高天，一眼望去，只見黑壓壓的一片，甚至要將太陽的光芒都徹底蓋住！

“元素神一路舟車勞頓，辛苦了……叫你趕來魔界匯軍，是為方便統一而行，請體諒。”魔梢綾背負長弓，黑羽所編織的披風隨風飄零，話音動人。

“西殿大人不必客氣。”源夕音長發飄飄，清新脫俗，宛如淩波仙子，不食人間煙火，就是給人的感覺冷了些……“神魔諭本就命你為統帥，本神聽從號令。”

魔梢綾頷首不語，心知源夕音的脾性便是這樣，客氣話說多了，反倒是惹得這冷美人厭煩。魔梢綾望過隨源夕音身後一道而來的神族王屬，戰神西卡爾……這個，夜軒的青梅竹馬。看來，兩位陛下派選的人物都是有一定目的的……魔梢綾本想與之打個招呼，然而西卡爾似乎沒有心思，只是神情糾結的立在那出神，不知在想些什麽。思付間，只聽遠處傳來呼喊，魔梢綾楞了下，飛身迎了過去……“夜一、嘯天，你們怎麽來了？”

魔嘯天愁眉不展，萬千郁結，因這即將開啟的大戰深深的憂慮……時至此刻，魔嘯天也不明白，魔搖箏怎會下了這樣一道諭旨，她聽了自己的話，應當明白的……夜軒，根本就不是…………

“梢綾，我們來為你送行。”夜一拍了拍發楞的魔嘯天，擠出笑容，道：“你此去，一定要小心。”

“當然。”魔梢綾肯定的應了話，隨後瞥了眼神情古怪的魔嘯天，不曉得這師弟愁容滿面的，究竟在想些什麽。魔梢綾暗想，恐怕是與自己有關，只得出言安慰道：“嘯天，你在宮裏陪著師父，她最近因為夜軒的事情，甚為煩惱……你也不必為我擔心，此刻，夜軒怕是敵不過我了，我有把握。”

“師姐……”魔嘯天輕輕喚了一聲，唇瓣幾張，也沒能念出聲來，僵持片刻，魔嘯天終是垂頭應道：“是。”

夜一同樣憂愁，可在魔梢綾面前，總是要多些笑容。否則，她還未出征，便被自己幾個感染，落得心緒沈重，如何對敵？三人沈默著站了一會，眼看時辰就要到了，夜一從腰間摸出一道拴著紅線的護身符遞到魔梢綾手中，道：“這是我小時候，母親大人給我和夜軒做的，說是在魔島聖地祈福過，望祖王保佑我和夜軒健康平安………”夜一緩緩道來，得見魔梢綾訝異的睜大眼睛，好似要還來，夜一將之推了過去，繼續道：“你拿在手上，要是遇到夜軒，便給她看看，告訴她……無論有什麽難處、苦衷，可先回來，父親、母親、還有我，都不會怪她，不要一錯再錯了。”

魔梢綾望了夜一許久，嘆了口氣，這心意雖是好的……就怕，若是找不出證明夜軒清白的證據，依照此刻兩位陛下的態度，恐是原諒不得……可是無論如何，既然夜一這般說了，話自然是要帶到，魔梢綾將護身符珍而重之的收好，道：“我明白了，要是可以動之以情勸說夜軒歸來，我絕不會使用武力………時候不早了，你們，回去吧。”

夜一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麽，心裏即便有千言萬語，此刻卻不再是個好時機，免得攪亂魔梢綾的心緒。

沒過多久，神官已敲響戰鼓，預示全軍待發，夜一與魔嘯天目送魔梢綾登上戰舟，向著易陽關的祭壇進發，瞬息上萬裏的傳送祭壇，想必太陽落山之時，大軍就該抵達神魔邊境了……

魔梢綾心裏自是萬分覆雜，不知此去面對夜軒時，她將如何，正是胡思亂想間，只聽傳音到耳，魔梢綾驀地回首，望向遠處……

【師姐，您記得……千萬，千萬不要踏入那個結境半步！更不可以把魔尊和光明神逼急了……您可記牢了！】

“這是，什麽意思？為什麽……師父也跟我說了同樣的話，嘯天到底知道什麽？”魔梢綾回望那滿目焦急的師弟，卻也不可能再倒回去問個清楚……戰舟騰雲駕霧很快駛入祭壇，大軍緊隨其後，沒入沖霄光柱之中，消失不見。

To be continued…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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