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 北京

安靜的走廊與窗外熱鬧紛呈的宴會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頗有些寂寥之色。赫麗貝爾抱著雙臂立在偌大的落地窗前，盯著湛藍無邊的天空出神。原以為夜一的失常又會令夜軒發生什麽不可預計的變化，然而這一次卻白白擔憂了一場。赫麗貝爾無不意外，同時心裏又莫名的覺得喜悅，自己也說不上為什麽。仔細想想，夜軒在不知不覺中變了不少。拋開今日之事不提，最後一次見到夜軒為她姐姐落淚已是遠在學校的時候。這是否意味著什麽？

“在想什麽？”

“我在想，你什麽時候起變了。”

“哦？你覺得，我哪裏變了？”

“對你姐...,...”赫麗貝爾話說了半截，忽而意識到什麽，猛然從深沈的思索中驚醒過來。側目看去，是夜軒饒有興趣的含笑美顏。赫麗貝爾皺了皺眉，問道：“你出來了？”

“是啊，不然要多久？”夜軒理所當然的挑了挑眉，說罷兀自往樓梯方向走去，“替我守一會。”

“這裏難不成還會遇到什麽危險？”赫麗貝爾萬般不解，又問：“如果她自己要走，我攔她嗎？”

“她不會走，睡得很熟。至於危險...,...”夜軒話語一停，腳步也隨之止住，回首看著赫麗貝爾，若有所思。許久後，繼續道：“如果真有他們攙和進來，那的確很危險。”

“他們，是誰？”赫麗貝爾難掩詫異，很難想象這世上還有人能令夜軒說出這樣一番話。

“是....,...故人。”夜軒輕聲念出這二字，一時之間心裏萬分覆雜。依稀記得在音絕帝的幻境之中，倘若那個魔尊真是魔尊。那麽，他所說的那些話，那些宛如黃呂大鐘在耳畔炸響的真相，叫人如何承受。夜軒神思惘然，萬千愁緒，腦海中忽的又浮現夜一與魔梢綾一同倒在血泊之中，父親一夜白發的淒婉畫面。無論多少次，一旦憶起，那種無力感與仇恨，足以讓人發瘋發狂！夜軒瞳孔一凝，冷聲言道：“亦是血海深仇之人！”

赫麗貝爾驀地一怔，那個瞬間，似乎從夜軒身上感覺到久違的，屬於魔軒的暴戾氣息，攝人心魄。赫麗貝爾呆了許久，清醒之時，夜軒早已不見蹤影。血海深仇嗎？也是，能讓你露出這樣可怕的神情，必然是你死我活的仇怨。赫麗貝爾忽然覺得自己對夜軒知之甚少，她是什麽人，她來自哪裏，她身後的勢力，甚至於四楓院這個姓氏，赫麗貝爾也無法確認是否叫對了。可是...,....“我卻喜歡你了。”

..................................

“祖父。”夜軒穿過大半個宴會場地徑直來到皇甫老爺子面前，一眼看去，能處在這個位置的人，絕對非富即貴。夜軒做足禮節，挨個問好，進而附耳於皇甫老爺子旁，輕聲道：“我與姐姐有些急事，可不可以先回日本。”

皇甫敖原本一臉笑容，聽聞這個請求，頓時僵了半截。礙於人太多，沒有發作，只是用一種惱火的目光盯著退開的夜軒，道：“不行。”

夜軒怡然不懼，與皇甫老爺子對視良久，輕輕一嘆，低聲念：“這樣...,...那軒兒得罪了。”

皇甫敖清楚的聽到了夜軒的低語，當下面色幾變，以為夜軒要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當著這麽多好友的面，皇甫敖可丟不起這個人！然而凝固的緊張氣氛持續有足足一分多鐘，夜軒卻紋絲不動。皇甫敖困惑的皺著眉，低斥道：“軒兒，不要胡言。你知道這個要求有多麽無理取鬧！”

“可是，您會答應我的，對嗎？”夜軒啟唇一笑，輕柔的話語仿佛有一種詭秘的力量，令人無從抗拒，精神恍惚。

皇甫敖神采奕奕的眼睛頓時一陣無神，失去了焦距。好一會之後，皇甫敖如夢初醒，揮手示意一旁的助手，吩咐道：“立刻讓機場安排一架飛機，送軒兒和夜兒回日本。”

助手瞪著眼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由望了眼含笑不語的夜軒，心道這位小姐可真厲害，這種情況下也能讓老爺子放人。助手震驚歸震驚，手上動作也還利索。很快將老爺子的許可傳達給機場那邊。

“多謝祖父，軒兒先走了。”夜軒微微欠身，離去前不忘給歐陽老爺子道了別，後者倒是一點不在意，喝得面紅耳赤，親熱的抓著夜軒塞了豐厚的紅包，說是從小到大都沒機會給，這回一次結清。夜軒心底挺溫暖，無論如何，現世裏虛假的親緣，是真實存在過的。所以，哪怕知曉總有一日會離開這裏，所有人都會忘記自己，夜軒也想盡可能的對他們好一些，以此彌補些什麽。

一幹真央同學自然是要與夜軒等人一道離去的，只是對於夜軒如何搞定她祖父，燃起了好奇心。要知道之前夜一與皇甫老爺子吵得面紅耳赤，最後落個沒收全副家當，賠了夫人又折兵。這並不是什麽不好開口詢問的事情，松本直接向夜軒表達了她的困惑。可惜夜軒的回答太過平淡無奇，松本聽了後只覺得夜一是不是後媽生的，怎麽待遇差這麽多？

“我說，我和姐姐要回日本。”

“...,...就這樣？完了？”

“就這樣。”

“......................”

夜一醒來的時候，已經身處前往機場的高速公路上。如夢初醒的茫然讓夜一短暫的思維停滯，直到坐在一旁的夜軒將早已準備好的說辭講與夜一聽了，夜一的表情替她將‘大恩不言謝’這幾個字詮釋得淋漓盡致。由此可見，有一個靠譜的妹妹是有多麽重要啊！相對的，即將回到日本的如潮喜悅，讓夜一完全忘記去思考，她為什麽莫名其妙的睡了過去，夜軒又是如何做到的，這些根本無解的問題。

飛機平穩的行駛在一萬英尺的高空，劃破雲層，向著東方遠行。夜一單手支腮坐在靠窗的位置，雙腿不自覺的抖動，以此傾洩焦躁難安的內心。一哭二鬧三上吊也想回日本，此刻真就要回去了，夜一忽然又陷入一種茫然無措的緊張之中。她，不知道如何面對碎蜂。自己不聽勸告的頑固之舉導致了這樣的結果，帶給多少人困擾與麻煩。如果，山部浩一真是無辜的，那麽，即便夜一不喜歡這個人，卻也抹不去對山部浩一以及他的家庭帶來的陰影與傷害，這裏就更別提誤傷碎蜂一事。夜一每一次憶起，都恨不得將自己痛揍一頓，然而揪心的是，即便自己這樣做了，也彌補不了什麽。該發生的，無法改變。‘仗勢欺人’，多麽讓人沈重的評價。夜一歇斯底裏的想辯說她不是這樣的，可徹徹底底的想一次，猛然發現，她百口莫辯。假如她沒有這樣的勢力背景，結果就不會產生，到頭來還真應了那四個字，她‘仗勢欺人’了。夜一無意識的翹起嘴角，滿是自嘲之意。明明知道是自己親手造成的，可是看到那些碎蜂與山部浩一歷經生死的淒美照片，夜一一瞬間竟還有些氣憤惱火，真是無地自容。然後整個人靜下來，又陷入無窮無盡的恐懼當中。害怕，害怕碎蜂經歷了那一夜，對自己徹底失望，對那個守在她身邊、險些送命的男人產生情感。夜一不敢設想這一切都成真的話，自己會如何。還是碎蜂罵得對吧，真是笨，幹出如此愚蠢的事情，自作自受。

“還有多久才到？”赫麗貝爾渾身不自在，微微調整了一個坐姿，抱怨道：“這裏面很悶。”

夜軒怔了一下，似乎剛從深思之中轉醒，繼而側目看著赫麗貝爾，淡淡道：“張嘴。”

“哈？”赫麗貝爾滿臉問號，不能理解夜軒是何意思。

“張大點。”

“做什麽？”赫麗貝爾覺得這樣有些傻，並沒有依言動作。

夜軒輕輕皺眉，不太想解釋這些赫麗貝爾根本聽不懂的原理。眼瞧著赫麗貝爾不肯聽自己說的，夜軒幹脆親自動手扼住赫麗貝爾臉頰。赫麗貝爾驚疑不定，隨著夜軒的動作，不再反抗，乖乖張開嘴。就這麽僵持了幾秒，夜軒抿嘴一笑，溫言道：“怎麽樣，舒服多了吧？”

“.....................”我覺得更悶了！赫麗貝爾平伏了一下狂跳的心臟，她能感覺到，這一次頗為親密的舉動，夜軒並不是做給其他人看的。這一點令赫麗貝爾受寵若驚，同時又有些不好意思，很難去形容這種感覺。兀自憋了一會，赫麗貝爾含糊答道：“是的。”

“你是不是覺得熱？臉很紅啊。”夜軒打量著表情糾結的赫麗貝爾，說著就將赫麗貝爾腿上的毯子抽走，繼續道：“堅持一會吧，很快就到了。”

‘你真的是四楓院嗎？’赫麗貝爾很想問的，但是沒敢開口。要知道夜軒變臉的速度，就和六月的天氣一樣，陰晴不定，難以捉摸。為了讓這美好的氣氛繼續保持下去，赫麗貝爾情願選擇一言不發。不過，為了表示自己對於夜軒的關心之舉很受用，赫麗貝爾決定替夜軒拍掉裙角掃到的灰漬。那純白無暇的長裙沾染一點異色，總是讓人看著不舒服的。赫麗貝爾彎下腰剛拉住裙擺一角，夜軒立馬察覺到異樣。赫麗貝爾只覺得耳朵一疼，被人扯著拉了起來。然後對上夜軒驚怒交加且紅霞滿天的美顏。

“你做什麽？！”

“我...,...”赫麗貝爾無辜又茫然，剛剛念出一個字，一旁忍無可忍的松本忽然插了一張黑如鍋底的臉進來。

“你們有完沒完！”松本極力壓制著怒火與聲音，狠狠的瞪了眼夜軒與赫麗貝爾，然後甩頭示意一旁黯然獨坐，烏雲壓頂的夜一，咬牙切齒的道：“考慮一下別人的感受好嗎？！”

“.........................”這有關聯嗎？赫麗貝爾與夜軒面面相覷，大約過了十來秒，夜軒漸漸回過味來，面紅耳赤，虛張著唇想要解釋些什麽，半晌卻不知道說什麽好。正好赫麗貝爾轉過來，滿臉困惑似乎想問什麽。夜軒逮著機會，狠狠擰了把赫麗貝爾的手臂，低斥道：“閉嘴，色狼！”

“............................”

終於安靜了...,...夜一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筋，透過窗戶觀望下方。一望無際的大海深處，一個黑點在眼睛裏慢慢的變大，日本島已經近在眼前。胸中狂跳難安的心臟替自己詮釋了期盼。是了，有些事情一定要面對，有些人，絕不能放手。

我回來了，碎蜂。

To be continued…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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