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商討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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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遣散了一眾歡呼雀躍的員工們,斯維爾在對面雜貨鋪大媽詫異的目光下緩緩闔上教堂的大門——並且上了鎖。

他抱著筆記本電腦,心事重重地向閣樓走去。

但樓梯上到一半時又突然住了腳步。

這樣子未免顯得自己太膽小了。

心底那點奇怪的自尊心作祟,斯維爾又回到了教堂一樓,在雜貨鋪大媽愈加驚異的目光之下重新打開了教堂大門,並且對開的兩扇門完全開到了底——這是只有舉辦大型活動,或者是作為婚禮場地時才會呈現的姿態。

這倒是有點醜人多作怪的意味了。

哦,也不對,斯維爾大主教不醜。

斯維爾回到閣樓時,蘭明才剛剛起床,他連睡衣都沒有換,正頂著一頭淩亂的黑發躺在沙發上玩手機——閣樓小客廳的空調不要命得吹著燥熱的風,大主教幾乎是一進來就熱得脫掉了穿在外頭的風衣:“感情我不在了你就偷偷開空調?你知道現在電費多貴嗎?”

空調的暖風掃了過來,蘭明舒服地瞇著眼在沙發上蹭了蹭:“空調長久不用會積灰,很多很多很多灰,你又沒有空調罩,我只是幫幫你而已。”

斯維爾對他近乎無賴的發言輕哼一聲:“下不為例。起來,有話問你。”

“怎麽?”小惡魔動都不想動一下,只是扭了扭頭,卻發現以自己的體位什麽也看不到,便不再繼續嘗試折磨自己的脖子:“有話快放。”

斯維爾無奈,邁起一條大長腿,從低矮的沙發,也是從蘭明的身上直接跨了過去:“起來。”

蘭明沒辦法,只能坐起身來挪挪位置,給男人讓個地兒。

斯維爾:“這個,不考慮解釋一下嗎。”

蘭明看到男人手中的報紙碎片,這才發現對方鳥窩一樣的發型上,已沒有酒杯玫瑰的身影,表情並不是很意外,卻又帶著些遺憾和惋惜:“可以解釋的地方太多了,你想從哪兒聽起?”

“從花開始吧。”斯維爾把報紙碎片放在茶幾上:“需要幫你準備一杯水麽?”

“橙汁,熱的,謝謝。”

“要求真多……”

最終小惡魔還是喝到了橙汁,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兒,熱水和沖劑閣樓裏都有,主要就看斯維爾願不願意多點兒麻煩。

“那個酒杯玫瑰,是我和別人學的。”蘭明瞟了眼被胡亂堆在一旁還沒有用掉的報紙:“用什麽材質都不是問題,只是折之前需要經過處理,讓它可以承受黑暗的力量。”

的確,在玫瑰碎掉的時候,突然間就爆出了一陣黑霧。

男人點點頭,示意對方繼續說下去。

“它的用途,你可以理解為教會那一邊的術法‘守護’,也有點類似於替身娃娃。只不過有時效性,並且使用過一次之後就會完全被破壞——不過在這之前,就算它‘守護’的作用失效了,只要不被毀壞,還可以做個裝飾品用。”小惡魔撐著腦袋,長長地嘆了口氣:“它被什麽弄壞了?”

斯維爾想到了掉在地上的子彈殼:“狙擊槍吧。沖著我來的。”

大概是教會的某個敵人,不知道怎麽查到了自己在中國隱居這件事兒……但這裏有這麽多普通人,對方難道就不怕把“特殊人群協會”的人招來嗎?

男人點了點自己的額頭,開始想自己的死對頭還活著哪些。

“不對哦……”蘭明的語氣裏似乎有著滿滿的無奈,但斯維爾卻從中似乎聽出了些許的不知所措:“沖著我來的……對不起,最終還是把你也卷進來了。”

他捂住臉,覺得自己本來容量就小的腦子就像是被強硬地塞進了一團無法解析的亂碼。

一開始死皮賴臉地來這兒求包養,不就是為了能扯上斯維爾大主教一起下這趟渾水的嗎,怎麽現在反而又後悔了呢?

腦海裏仿佛有人在激烈的爭吵著,他為自己輕而易舉的動搖而感到絕望。

“啊啊……”斯維爾反倒是對此表現的不是很在意:“當初不是說了嗎,我以為我們已經是朋友了。”他想了想,又繼續道:“那麽,你的意思是,今天這個人,很有可能就是你一直躲的,額,那個卡麥倫的家主?”

“是的……”

這樣的話,對方大概把自己當做和眼前的小惡魔是一夥的了。

斯維爾在記憶深處翻找著有關卡麥倫家族的信息。

印象中應當是個相當沈穩且友善的男人,怎麽今天這麽沈不住氣,直接選在步行街動手?好歹也要挑個陰暗潮濕的小角落吧?

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你逃多久了?”

“能別用‘逃’這麽窩囊的詞嗎?我只是不想見到他!”小惡魔從剛剛開始尾巴就一直不安分地晃著,從某種意義上體現了它主人此刻焦躁的心情:“有十幾年了吧……”

大主教覺得自己被驚到了:“卡麥倫的家主能讓你這麽個小東西跑路十幾年?就算這裏是中國……也太無能了吧?”

蘭明炸了:“你什麽意思?!”

斯維爾:“字面上的意思……他真的是你仇人嗎?我總覺得哪裏不太對……”

蘭明:“別忘了他今天差點幹掉你!是我救了你好嗎?!”

小惡魔氣呼呼地瞪著對方,兩頰微微泛紅,對斯維爾一點也不知恩圖報的態度著實不滿——雖然這禍患是自己招惹來的。

男人見他像小貓一樣的樣子,沒來由得覺得自己奇怪的萌點被戳中了,心癢難耐,摟過穿著單薄睡衣的少年,寬厚的手掌有一下沒一下在他後頸撫摸著,就像順毛一樣:“這倒是的,謝謝你了。”

小惡魔被摸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連忙掙脫他的懷抱,順帶著和流氓主教坐開了點:“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他微微瞇著眼睛,尾巴依舊偶爾擺動著,雖然大主教沒有專門研究過惡魔尾巴的擺動頻率和方式意味著什麽,但他認為,對方此刻心情應當稍稍緩和了些。

冬日午後的陽光透過凈亮的玻璃窗灑在兩人身上,溫軟的空調風就像情人的手一樣撫過斯維爾的心頭,那一瞬間,他突然覺得漫長的生命之中,也有了值得期待的地方。

鬼使神差般,他輕輕湊近小惡魔柔順的黑色發絲,卻不料想被對方察覺,蘭明突然回頭,神色警惕地看著距離自己不到十公分的大主教:“幹嘛啊?”

斯維爾猛地回過神來,頓時暗罵自己鬼迷心竅了,連忙撤回目光,看向閣樓外湛藍的天空:“出了什麽事兒一起唄,我還真從沒怕過誰。”

而且……

大主教邪魅一笑,畫風瞬間轉變:“被這麽不明不白地來一槍……我還沒想好該怎麽辦呢。”

那一瞬間,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塵土飛揚的戰場。

為教會千萬信徒所敬仰,被稱作最接近神的男人,從來就沒有一顆如神一般慈善悲憫的心。

蘭明被他突然霸氣側漏的氣場鎮住,感嘆之餘心下稍稍有了底:“那你打算怎麽辦呢?”

怎麽辦?

被這麽一問,斯維爾倒是卡殼了。

往步行街這兒住本來就是打算大隱隱於市再也不管教會那些糟心事,偶爾泡泡漢/妹子逛逛夜店,就這樣磨盡自己對生活的熱情,然後挑個良辰吉日自我了結。

哥有一所教堂,面朝人海,春暖花開。

所以現在蘭明告訴斯維爾為了步行街的和平,兩人要聯手打敗一個卡麥倫家族的族長,親我團遠在大洋彼岸的他還真不知道該怎麽辦。

斯維爾略帶猶豫的說:“額……或許他和我們一樣,也是孤身一人?這裏可是中國。”

“……”蘭明覺得對方實在是太不靠譜了:“雷諾他今天這番舉動就是向你示威,他一定已經準備好了。”

大主教不知道這是今天自己第幾次沈默了。

蘭明看著對方糾結的表情,開始懷疑現在就跑路會不會更合理些。

大主教醞釀半天,終於擠出一句:“咳、咱們換個話題——你怎麽知道他今天要來……”

“……”原以為對方會給出什麽建設性的提議,小惡魔強硬地咽下卡在喉嚨裏的一口腥甜,整個人差點憋成內傷。他深呼吸,緩了口氣,將茶幾上的報紙碎片掃進垃圾桶裏:“我也不知道他會今天發難……只是昨天莫名地感到心慌。”所以就閑的沒事折了幾朵酒杯玫瑰,卻沒想到真的用上了。

這麽想著,小惡魔的尾巴又耷拉下來。

要是沒用上就好了。

“所以說這是動物的第六感嗎?”斯維爾看向蘭明頭上兩個暗紅色的惡魔角。

“要不然你以為我這十多年怎麽跑路的……”小惡魔裝作沒有聽到“動物”兩個字。

斯維爾無奈地聳聳肩:“走一步算一步吧。難不成他還能把步行街給掀過來?”

蘭明憂心忡忡,卻也只能承認,對於目前的情況兩人只能被動的跟著事情的發展順序來。

以那家夥的性格,今天的事,他是真的想殺了斯維爾。

沒有成功,才變成了示威。

成功了的話……蘭明不敢往下想。

還是離開吧?

但,好不容易找到了的,像家一樣的感覺。

記憶忽然就飄回了過去,一路走來,他好像一直都被迫迷失在“得到,之後失去”的輪回裏,每一次都以為是永遠,卻總是被突如其來的狂風驟雨刮向另一個岔道,再回頭時,卻發現身後的路已經被漆黑吞沒,被有選擇,只能被迫向前。

“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雖然不明白對方為何突然就安靜了下來,但肯定沒在想什麽好事兒,斯維爾右手突然環上了小惡魔的肩,把他按進自己的懷中。

小惡魔被他突然的動作嚇到,連忙掙紮起來,卻發現對方態度實在是出奇的強硬,只得悶悶地靠在大主教胸前。

蘭明耳邊傳來他胸腔震動的聲音:“別忘了,曾經,斯維爾大主教擁有怎樣的稱號。”

“……最接近神的男人。”

是了,曾經這個男人活躍在戰場之時,不亞於一架戰爭機器,被教會的人們賦予了這個近乎盲目崇拜樣的稱呼。

“那不就行了。”斯維爾摸摸懷中人的腦袋,壞心眼地蹭過他暗紅色的惡魔角,惹得蘭明縮了縮脖子:“這趟渾水,還有我呢。”

這姿勢可真糟糕。

蘭明心想著,身體卻不由得放松了下來。

這一次,就讓自己躲在他身後吧。

雖說暫時把對方安撫下來了,但大主教自己心中依舊仿佛一個破了洞的花瓶,根本沒有底兒。

問君能有幾多愁,躺槍沒有親朋友。

正當兩人沈侵在一種“不可言說”的氣氛之時。

斯維爾靈光一閃,他把自己手機通訊錄打開,給懷中的小惡魔炫耀著:“對了!前幾天我剛在網上查到了中國‘特殊人群協會’的電話。”

他要是來鬧事兒,咱們就把他告上去。

小惡魔看著他手機上“400-”打頭的一長串數字,覺得自己逃亡的路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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