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憂郁的時間

關燈
14。

斯維爾並不知道蘭明曾經想要把自己打包離開教堂。

蘭明也沒有告訴他這件事。

就這樣吧。

聖誕節就要來了呢。

斯維爾打開房門的時候蘭明就醒了,但溫暖的被窩令人實在不想睜開眼睛,他翻身背對男人,示意有話快放。

男人揉揉他毛茸茸的發:“起床,陪我出去。”

蘭明的回答是直接用被子裹住腦袋:“自己去…讓我再睡會——唔啊!!”全麻的如電流般的感覺從尾椎骨竄起,他戰栗著從床上彈起,不可置信地擡頭瞪著斯維爾。

那個男人居然把他露在外頭的尾巴從頭到尾擼了一遍。

色情主教唇角勾起:“清醒了不?還困就再摸一遍哦。”

蘭明縮回尾巴藏在自己身後,覺得對方實在過分,雖然這種行為對於大主教來說並沒有ooc,他接過男人遞來的茶色毛衣,不滿的嘟噥:“幹嘛啊…”

斯維爾看看手表:“買東西。”

15。

冬日的天空總是亮的很遲,今天卻和往常不一樣——昨夜某個無人知曉的時刻,紛紛揚揚的雪花無聲無息來到了這個城市。

蘭明和斯維爾打開教堂大門時,入眼便是一層白色雪花覆蓋的意大利風情街,哥特式建築被映得靜穆刺眼。

白色水汽在兩人唇邊匯集又彌散。

蘭明帶上帽子,緊了緊圍巾,直接擡腳邁下覆有薄薄層雪的大理石臺階——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光滑的水平面”的確是存在的,小惡魔鞋底一溜,慘烈地直接滑坐在了地上。

斯維爾:“……”

蘭明表情嚴肅,裝作沒有看到斯維爾憋笑的樣子,他小心翼翼地撐住身體,意圖站起身來,奈何腳下實在無處使勁,冰涼的雪在掌心溫熱下融化成水,濕噠噠地浸在他手上。

WTF!大理石簡直是下雪天的噩夢!

斯維爾好笑得上前抓上蘭明胳膊,想要幫助他起身。

“啪嘰”一聲,男人也結實地坐在了瓷磚上,輪帶著把剛剛站起一半的小惡魔也拽回地上。

兩人像傻子一樣楞楞地坐在冰冷濕滑的大理石瓷磚上。

蘭明:“……”

斯維爾:“……”

對面雜貨店的大媽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斯維爾黑著臉扒住門板,捂著尾椎骨一瘸一拐地進教堂倉庫把防滑草墊拿出來墊上。

16。

早上的天氣原本清冷幹爽,快到中午時卻下起絨絨小雪。

兩人提著大包小包的塑料袋向教堂方向走去,裏面大多是零零散散的零食飲料,看著挺多,拎起來——也很重就是了。

斯維爾叫住蘭明:“等會兒,買包煙。”

他並沒有很重的煙癮,只是偶爾會有些欠。

蘭明趁著機會放松下手臂,把塑料袋靠墻放下,想了想,從中拿出一瓶迷你雪碧,握住瓶身便開始上下搖晃。

聽到響動瞟來一眼的斯維爾:“……你幹嘛呢?”

少年緩緩擰開瓶蓋,發出一聲細長的“哧”聲,他小心翼翼地控制著瓶內液體沒有溢出:“放氣啊。”

男人看到他放完氣後又把瓶蓋擰緊,不停的上下晃動,實在不敢茍同:“那不就成糖水了嗎?”

蘭明重覆幾次後,直到再沒有二氧化碳放出,灌下一口甜膩的碳酸飲料:“我覺得很好喝啊。”

斯維爾輕嘲:“多大了怎麽還和小孩子一樣。”

蘭明斜了眼對方:“你有意見?”

站在雜貨店的雨棚下聊了會天,兩人繼續並肩走在步行街上。

“怎麽了?”斯維爾用肩膀擠了擠少年:“總感覺你心神不寧。”

蘭明被他拱得一個趔趄:“沒有。”

斯維爾:“我覺得身為房東需要關心一下房客的身心健康,你說呢。”

小惡魔惡狠狠地橫了他一眼:“你好八婆啊!”

斯維爾被罵,毫不在意地笑笑。

雪花飄落,因為天氣原因,步行街人群稀稀落落,不似往日。

街邊音箱流淌出舒緩的聖誕節主題曲,富有磁性的男聲帶著些沙啞低吟淺唱,清脆的銅鈴似乎並不打算踩在節拍上響起,卻給別添一種隨性自由的安逸。

“你說……”蘭明低垂著頭,斯維爾這個角度只能看到他豎著貓耳的帽子:“當初為什麽就那麽魯莽地收留了我呢?”

斯維爾:“……你在糾結這個?”接而他頓了頓:“因為你長得萌啊!”

蘭明瞬間語塞:“我是說……萬一我別有用心呢?”

“你當然別有用心啦!”斯維爾心說這不是廢話嗎。他擡起頭看向高廣的藍天,沒有太陽,只有一簇簇雪花落下——哎呀好像頭皮屑。

“一個惡魔沒事了往我這兒跑……肯定是抱著某種不可告人的秘密。”雖說相信小惡魔所謂“避難”的說法,單這之中一定也有其他的原因。“但你也沒有刻意隱瞞,不是麽?”

蘭明:“…………”

“所以說,一定不是什麽對我很重要的事。”否則的話,一個純血惡魔,怎麽可能堂而皇之地出現在教會的人的面前?就算這個教會名存實亡,就算這個大主教隱居在中國。

男人看向兩旁因為天氣緊閉玻璃大門的各色店鋪:“再說了,你能理解的,一個地方無論再怎麽熱鬧,呆久了……也會厭倦的。”

一時間,街道上只剩下悠揚的歌曲和鞋底碾壓薄雪發出的吱呀聲。

良久,蘭明似乎是笑了:“那啥就是矯情。”接著他又意識到不對:“這麽說來,你就是把我當個消遣?”

“被你發現了啊哈——畢竟算來算去,總歸是我的武力值更高些。”斯維爾大方道。

蘭明:“……你還真是自信。”

“真要說,也就一念之間的事。”

像是感應到了什麽,他擡起頭來,差點被男人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笑閃瞎了眼。

“我很慶幸。”

兩人回到了教堂,和裏頭的工作人員打著招呼。

“HI~帥哥們~”徐小妹的每一天總是充滿活力——大概和這個城市中大多數人一樣,縱使渺小甚微,背負著或大或小的擔子,卻總能在生活的邊邊角角裏挖掘到屬於自己的快樂。

就算做不出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事來,也不能說過得毫無意義。

這頭人們忙碌地進進出出,布置著給教堂裝點出聖誕節的氛圍。

教堂門口的空地上,立著一棵三米高

的聖誕樹,蘭明坐在木梯上,正在給它的頂端插上一個金色五角星,他的手腕上還掛著幾個或紅色或銀色的塑料球,脖子上繞著一串小彩燈,嘴巴裏叼著寫有花體“Marry Christmas”的木排——都是斯維爾的傑作。

他把木排掛在聖誕樹靠上的位置,左右擺弄:“正了嗎?”

斯維爾瞇起眼睛比劃了下:“OK。”

蘭明揉揉凍得有些僵硬的手指,準備掛上彩燈。

“餵。”男人脫下自己的黑色皮手套,丟給坐在梯子上的少年:“等會記得還給我。我先進去看看裏面弄的怎麽樣了。”

蘭明接住:“Thankyou。”

即使地上的積雪已經被清掃幹凈,童心未泯的人們總能從花壇邊緣,從停放過夜的小轎車上,從各種神奇的地方,抹出一團雪來,捏實了朝對方丟過去,你來我往,愈演愈烈。

“餵餵、、你們……”斯維爾有些心驚膽戰地看著幾個寒假兼職的大學生,在聖誕樹旁邊大開大合地打著雪仗:“你們給我註意點。”

“你給我等著!”一個被雪球爆了頭的大學生出離了憤怒,從花壇裏捧出一把雪來就向對方沖了過去,那表情嚇得對方來不及回頭,拔腿就跑,直接撞上靠著聖誕樹的木梯。

“啊!”那個大學生馬上轉身扶住了梯子,不過上頭的人卻已經掉了下來。

“對不起!!”

原以為會聽到一聲慘叫,卻看到老板的侄子在空中麻溜地翻身,穩穩地落在地上。

大學生瞪著眼睛喃喃道:“臥槽。”

斯維爾保持著直直伸出雙手,準備接住蘭明的動作:“…………”

蘭明在他面前站起身來,抖抖身上的雪:“對不起浪費你姿勢了。”

大主教表情鎮定地收回手,走進教堂。

“耶穌他生日和我有什麽關系,我過個毛的聖誕節。”

“可大家都要過啊。”斯維爾摟著不情不願的蘭明,結果又被對方甩下來:“就當陪我過節啦。”

教堂裏,幾個男女工作人員一起按住一個人高馬大的男人,強迫地給他戴上小了一圈的聖誕帽,沒有絲毫彈性的劣質聖誕帽緊緊地捁在額頭上,害的人家疼的臉都綠了,可徐小妹還不罷休,準備再給他貼個白色的胡子,卻因為對方左右狂亂擺動的腦袋而死活對不上正確的位置。

斯維爾看著這歡脫的場景忍不住笑出聲來。

“十幾年換一批朋友,爽不爽。”

冷不丁地,他身邊響起少年諷刺的聲音。

漫長的生命,不老的容顏,賜予他們這群特殊的人無盡的時間,卻也帶走了品味正常人的一生的機會,無法和人做一輩子朋友,無法和相愛的人一生到老,他們最能感受到時光的流逝,歲月的變遷,卻也最無法體會匆匆流年。

任此地如此繁華,終將化作黃土一坯,被歷史磨作細沙塵土,吹得無影無蹤。

氣氛突然轉冷。

他們都懂。

“抱歉。”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蘭明頹然捂住臉:“我不是有意的……”

斯維爾嘆了口氣,拍拍他的肩,走到門口,加入剛剛那夥工作人員堆雪人的隊伍中。

小惡魔呆呆地站了會兒,最終還是轉身去幫忙給玻璃窗上掛鈴鐺了。

一切完工以後,已經到了晚上,期間有幾個路過的高中生也一起進來幫了忙。

斯維爾招呼大家集中在一起:“我和’小肥羊‘聯系好了!今天我請客!大家一起吃火鍋!”

眾人振臂歡呼:“喔~~~”

幾個工作人員三三兩兩結伴向外走去,蘭明卻留在原地。

斯維爾:“怎麽了?”

他搖搖頭向通向閣樓的樓梯走去:“不餓。我就不去了。”

“……”斯維爾看著少年的背影,突然覺得自己的房客真是太不讓人省心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