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感覺有些沈的肚子在坐下以後舒緩很多，眼瞅著訂婚儀式完成，接著就是親戚朋友們吃吃喝喝話家常，霍秀秀進房換便於動作的衣服，解雨臣則在廳裏招呼著各路賓客。吳邪皺起眉頭，抓著張起靈的手倏地發力，後者連忙在他面前蹲下身，擡起頭看著他，臉上顯得急切。

「小哥……我……肚子好痛……」

看吳邪額上迅速布滿冷汗，張起靈當即起身將他打橫抱起往外沖，解雨臣發現這邊的動靜，掏出懷裏的鑰匙扔過去，解家管家相當機靈地引著張起靈至停車場取車。

一路上張起靈不斷踩著油門，考慮到這個時間的主幹道肯定堵車，他一早便繞了小路飈車，吳邪躺在後座強忍疼痛，還不忘叮囑張起靈開慢點註意路況。到了醫院門口急煞車，張起靈幾乎是踹開車門跳出來，打開後座將吳邪抱下車，在裏頭看見這狀況的幾個護士連忙推出病床車，一行人乘電梯往產房趕。

從一樓到產房的時間不過幾分鐘，幾個人在電梯裏直盯盯看著樓層顯示往上閃，一名較為細心的護士查看了下吳邪，驚覺床褥上濕了大片。

「這……羊水破了！快快，聯絡秦醫生了嗎？」

「聯絡上了，秦醫生已經在產房準備了！」回答的人正好是常跟在秦海婷身邊的護士，她低頭朝吳邪笑了笑：「吳先生再忍忍，你們的孩子怕是等不及要出來跟你們say hello了。待會兒就放心交給秦醫生，她會好好幫您接生的。」

吳邪緊皺著眉微微睜開眼，看了看始終緊握自己的張起靈，又看向那名護士虛弱問道：「小哥……」

「這沒問題的，您的Alpha是允許進入產房，別擔心。」

「吳邪。」張起靈用袖子擦了擦吳邪臉上的汗，伏低身子將自己的額頭貼上他的。「我在。」

吳邪點了點頭，又閉上眼睛側過頭忍耐疼痛。張起靈見他這麽痛苦，心裏恨不得代替他承受，知道罪魁禍首就是自己，甚至動了早知道不要孩子的念頭。那個原本已經閉上眼睛的人倏地又睜開眼，直直看向張起靈提高了些聲量道：「張起靈，你不要心裏糾結有的沒的，這是咱倆的孩子，我承受點痛苦又算什麽了？」他深呼吸一口氣又道：「我告訴你，我還就不只要給你生這一個，你別想些莫名其妙的心思。」

幾名護士聽了這樣的話，紛紛對視一眼笑了起來，張起靈被他吼得有些發楞，頓了幾秒才回過神嗯了一聲。

「你別只知道嗯，要真的聽進去！」吳邪覆又閉上眼睛有些失控地罵了聲娘：「產房還沒到嗎？我他媽疼得都想撓墻了！」

電梯適時地叮了一聲打開，護士們匆匆將他推進產房，半路攔下張起靈。兩個人緊握的手忽地松開，吳邪一急就想起身：「等！剛才不是說……」

「別緊張，張先生需要做點安全措施，馬上就能進去。」

吳邪有些慌亂地看著產房的門關上，秦海婷已經和幾個護士將他從病床車上移到已經架好腳架的床上，她繞到吳邪的頭側安撫道：「別緊張，待會我怎麽說你就怎麽做，生產的時候最怕過度緊張，一個不註意大人要是休克了小孩子風險很高。」

他好不容易將自己的視線從門上移往秦海婷臉上，以往姣好的臉孔現在戴著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雙大眼睛，關切地看著他。吳邪點了點頭，肚子仍舊翻攪疼痛著，感覺就像孩子在裏面鬧著要出來。他下意識撫上肚子，反覆告訴自己不要緊張，裏頭的小家夥似乎感受到自個兒爸爸不安的情緒，稍微停下了折騰，但過沒幾秒又故態覆萌。吳邪忍不住咬著自己的下嘴唇，再痛也不想喊出聲，著裝完畢的張起靈推開門快步走近吳邪，掰開他緊緊握著欄桿的手把自己的手扣進去，一邊心疼地摩娑著他的嘴唇。

「吳邪，松開。」他將吳邪咬住的嘴唇弄開，秦海婷適時提了句：「喊出聲來能減緩疼痛，別憋著。」

她繞到吳邪架起來的腳，掀開蓋著的床單看了看：「已經差不多了，現在，用力推。」

吳邪緊皺著眉頭出力，連帶著緊握張起靈的手也下了死力氣，後者眉毛都沒動一下，甘願承受吳邪施加在他手上的痛楚。

「深呼吸兩口氣再用力推！」

那人用力到額上青筋浮現，一口氣出完忍不住喊出聲，滿臉滿身都是汗，和張起靈緊握的手也濕濡一片。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很久，吳邪忍受陣陣痛感，並且在痛感襲來的時候用力往下擠，秦海婷則不時提醒他保持適當呼吸節奏。張起靈始終緊握他的手一言不發，但吳邪仍是能感受到從他那裏傳來的覆雜情緒。

心疼不舍，又夾雜著些許期待。

不知道過了多久，好像一個世紀這麽長，秦海婷猛地提高聲量道：「看到頭了！再用點力，等頭出來就不會這麽痛了！吳邪，快加油！」小妮子忍不住興奮，嚴格來說這是她在國內第一次接生，尤其對象還是自己的好朋友，其成就感更大。吳邪忍不住啊了幾聲，末了還喊了張起靈的名字，那人拿一旁準備的毛巾替他擦拭汗水，伏低身子在他耳邊低聲喚著他的名字。

經過了不小的努力，吳邪幾乎要覺得自己渾身散架，才終於又聽見秦海婷的聲音：「頭出來了！再用點力！」她捧著小嬰孩的頭，緩慢地將他從吳邪的身體裏拉出來。

「出來了出來了！」她剪掉臍帶之後便抓著小嬰孩的雙腳輕輕地在小屁股上拍了幾下，小嬰孩哇地一聲大哭了起來，一旁的護士連忙張開床單迎上前將小小的身體層層包住。

聽見孩子的哭聲之後，吳邪和張起靈對視一眼，虛弱地笑了笑，更看見那個素來面無表情的Alpha臉上有著明顯的心疼和笑意。他覺得自己好累，看見那個笑容便安下心，整個人昏了過去。

「吳邪！」張起靈見他突然昏厥，整顆心懸了起來，秦海婷連忙湊過來，查看了會兒拍了拍張起靈的肩膀道：「吳邪沒事，他只是用力過度太累了，身體自動進入昏睡模式，等他休息夠了就會醒來，別擔心。」

張起靈點了點頭又問：「孩子……」

「孩子我們還必須做一系列檢查和保護措施，如果沒什麽大問題晚一點就會送進病房跟你們見面。」

「大問題？」

秦海婷掩嘴笑了聲：「你們的孩子是足月生下來的，我剛才抱的時候感覺他體重應該也足，檢查結果不會有什麽問題的，別擔心。」

一旁的護士將腳架從床上解下來，跟另一個護士合作將吳邪就著這個病床移出產房，張起靈脫下隔離服和帽子口罩，跟著回到病房。

吳邪的臉色極度蒼白，整個人仿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頭發濕淋淋搭在額頭上，嘴唇上還有幾道牙印。張起靈的眉頭皺的很深，就算做好了充分的心裏準備，可當他親眼見到吳邪生孩子時的痛苦時，冷靜如他也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而現在，吳邪無比虛弱地躺在床上，他伸手去摸吳邪的臉頰，溫度發燙，病房裏溫度打得很暖，他的手卻是冰涼的，甚至幾不可查的微微顫抖。直到吳邪輕聲囁嚅了幾句，他才冷靜下來，拿棉簽沾了水，小心翼翼在吳邪嘴唇上塗了一層。

有了水源的滋潤，仿佛幹枯了許久的荒田獲得了一場甘霖，火燒似的溫度終於退了下去，吳邪迷迷糊糊睜開眼，一時半會兒還沒從剛才生不如死的過程中緩過神，張起靈見他雙目沒有焦距，卻艱難別過頭尋找著什麽，連忙按了護士鈴，沒過一會兒，護士抱著一團小小的繈褓走進病房，秦海婷領頭，簡單檢查了吳邪的狀況，笑瞇瞇道：「放心，孩子和大人都很健康。」

護士把孩子輕柔放在吳邪身邊，吳邪雙目泛出神采，張起靈幫著他微微側了身子，自始至終，吳邪的視線就不離那團繈褓，張起靈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小家夥已經睡著了，臉上紅彤彤的，身上的血塊還沒擦幹凈，兩只小手舉在身前，無意識地伸開合攏，吳邪費力地把手湊到他的小手邊，象是感應到什麽，小家夥攥住吳邪的一根手指，因為手太小，連一根手指都抓不牢，可他還是沒放棄，松開又握上，小小的拇指與食指扣住吳邪的手指，嘴巴癟癟往外吐著口水小泡泡。再看向吳邪，他的眼眶已經濕潤，明明已經脫了力，卻還是一字一字用微不可辨的氣聲說：「小哥……我們的……」

「我們的孩子。」

張起靈蓋住吳邪的手，連同小家夥的手一起納入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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